“這宋魯,也不怕有人找他麻煩......”看著舊友家華麗氣派的府邸,叔夜雄眉頭緊皺了一下。
微微一笑,牽著叔夜歌的肖婉蓉不在意的道:“他又不像你,是朝廷官員,而且現在陛下越來越看顧器重商事,隻要不是做出什麽太過逾越的事情,官府的人也不會過問,你擔心什麽。”
“這倒也是......”
若是早年,眼前這華麗氣派的府邸是屬於商賈的話,勢必招來官家的過問,畢竟士農工商之說在東夏就為流傳,范國自然不會例外,眼前的豪宅已經逾越了商賈身份所能建造居住的格局。
不過現任范國皇帝對商事看顧器重,臣子自然是投其所好,對商賈也是頗為照顧,即便是堅持士農工商之說的官員,不照顧也不會找麻煩,隻要商賈乖乖交了稅,一般也懶得管商賈的事情。
叔夜雄之前說有人會找麻煩,隻是他的職業病發作罷了......他是朝廷言官,見到不遵守規矩的,自然而然的會說道兩句。
“爹,娘,你們說什麽......”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就在叔夜歌奇怪自家父母說些什麽的時候,宋府的大門驀然打開,然後一個穿著得體的絲綢道袍,滿臉和氣,臉上堆笑的男子走了出來,到叔夜家三人面前仔細打量的一下後,笑道:“好兄弟,好弟妹,你們總算是來了!”然後又看向叔夜歌,笑道:“這是你們孩子吧?真是俊俏,不愧是你們的孩子,而且和弟妹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歌,是個好名字!”
“你的嘴倒是真甜,一點都沒變。”肖婉蓉笑了笑,然後指著男子對叔夜歌道:“歌兒,他就是你的宋魯宋伯伯。”
“宋伯伯好。”有肖婉蓉的介紹,叔夜歌非常乖巧的上前抬手齊眉,俯身一揖。
“好好好!哈哈哈~乖侄兒,走,我們吃飯去,你們這麽早就過來,想必還沒有吃東西吧?我已經吩咐人煮了粥,還有芋頭糕和片糕,要吃甜還是吃鹹任你!”見叔夜歌如此乖巧,宋魯馬上開懷大笑起來,然後拉起叔夜歌的小手就往府內走去,同時不忘回頭笑道:“熊瞎子和弟妹也快進來,不然待會兒菜都涼了!”
“呃,那隻是年輕時的諢號而已,你記得這麽清楚作甚?”搖頭輕笑,叔夜雄同肖婉蓉並肩向前,隨著宋魯進了宋府。
隨著宋魯來到正廳,見正廳已經擺上了桌子,上面擺著粥湯小吃,下飯小菜,還有宋魯之前說起的片糕和芋頭糕。桌子邊上立著一位婦人和幾個侍女,正在是侍弄著那些吃食。
聽到了腳步聲,婦人轉過頭來,看清來人是誰後,臉上立馬浮現了柔和的笑意:“是小叔子和蓉妹來了啊。”
婦人名叫郭瑤,是宋魯的元配。
“見過嫂子!”叔夜夫婦自然是客氣的見禮,然後肖婉蓉對叔夜歌道:“歌兒,這位是宋伯伯的夫人,你該叫宋伯母。”
“見過宋伯母!”叔夜歌再次非常乖巧的上前抬手齊眉,俯身一揖,叫郭瑤臉上的柔和笑意更加明顯。
“好孩子,好孩子,起來吧......”
見禮過後,叔夜夫婦和宋家夫婦又閑聊了一下,直到一邊靜靜站著的叔夜歌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起來的時候,他們才反應過來。
看著一臉可憐兮兮但是就是不說話的叔夜歌,宋魯笑道:“哈哈!光顧著聊天,都忘了叫你們吃飯了......來來來,
歌兒,看看想吃什麽?居然讓你餓著了,伯伯我真是罪過!” “吃早飯了也不叫我,哼!爹是壞人!”驀然,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然後就見一個嬌俏可愛,和叔夜歌年歲相近的小女孩竄進了正廳,撲到了叔夜雄的懷中,脆聲道:“叔夜叔叔,好久不見!”
連忙將小女孩抱緊,免得摔著了,叔夜雄笑道:“有嬌啊,有一年不見了吧,沒想到你還記得叔叔。”
小女孩名字叫宋有嬌,是宋魯和郭瑤的女兒。
“誒嘿嘿~我怎麽會忘了叔夜叔叔!”
見宋有嬌撲倒叔夜雄懷裡撒嬌,宋魯笑了笑,然後對郭瑤道:“哎呀!真是稀奇啊!我家的混世魔王居然起來了,平時這個時候她不是在蒙頭大睡嗎?夫人,今天我沒細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太陽是從東邊出來的!剛才我還看見了呢!”在叔夜雄懷中回頭,宋有嬌怒視宋魯,就像是炸毛發怒的小貓咪一樣。但是片刻後,她就無趣的看向了叔夜雄身邊的肖婉蓉,眨巴了一下明亮的眼睛,突然露出一絲可愛的笑容道:“你是叔夜叔叔的夫人嗎?我是不是該叫你叔夜阿姨?”
“當然。”也不知為何,看著自來熟,充滿活潑元氣的宋有嬌,肖婉蓉心中驀然生出了無限的親近感,或許......‘是因為這小妮子和我小時候性情很像吧!’
“阿姨你好漂亮......”
“下來!”還想和肖婉蓉說些什麽的宋有嬌突然感覺自己的裙子被拉了一下,低頭一看,只見和她年歲差不多的小男孩正在一臉冷漠的看著她。
看著小男孩,宋有嬌思考了一下後,就知道了小男孩是叔夜雄的兒子叔夜歌,這個她昨天就聽她的父親宋魯說起過了,於是秀氣而精致的眉頭一挑,然後抓緊了叔夜雄的衣服到:“不!”
“下來!”
“就不!”
......
一言不合,宋有嬌和叔夜歌立馬大眼瞪小眼起來,叫在場的幾個大人不禁莞爾,留下來的侍女更是低聲輕笑起來。
“好了,好了,嬌嬌,快從你家叔夜叔叔身上下來,像什麽樣子!”輕笑了一聲,郭瑤上前將宋有嬌抱了下來。
宋有嬌本來還想掙扎,但是見是郭瑤後,立馬乖乖的被抱了下來。不過見叔夜歌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頓時不樂意的哼了一聲,然後眼珠子軲轆軲轆的轉了起來,分外的靈氣和......狡黠!
接下來,幾人就開始用早膳,然後,郭瑤和肖婉蓉帶著宋有嬌和叔夜歌在宋府裡面逛起來,而叔夜雄則是和宋魯來到了書房。
老友見面,話自然是多了點,聊了近些年的遭遇後,已經不知不覺間日上三竿了,但是又沒到吃午飯的時間,於是宋魯取了一盤棋擺在榻上,和叔夜雄殺了起來。
半個多時辰內後,叔夜雄目不轉睛的看著擺在他們中間的犬牙交錯,殺氣騰騰的棋局,一言不發,一種沉悶至極的感覺不自覺的讓四周空氣有種凝滯的感覺。
好一會兒後,叔夜雄驀然伸手到楠木棋碗中夾出一枚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局之上,叫書房內沉寂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同時,也將那殺氣騰騰的棋局打破,殺出了一片青天來。
“好!這一手妙!不過......你還是輸了!”嘴角一咧,宋魯沉穩的臉色浮現開懷之色,然後探出手指從手邊的楠木棋碗中取過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才被殺出的青天上。
正想叫厙懊厲椎氖逡剮氹忠喚縛戳艘幌縷寰趾螅刮豢諂嘈Φ潰骸安煥⑹撬位罰喚蘋」緩藎∥也皇嵌允幀!備從痔玖絲諂逡剮鄄輝偃タ匆丫晌值鈉迮蹋反蛄渴櫸磕詰牟賈茫緩蟮閫沸Φ潰骸澳閼饈櫸坎賈玫牟淮懟!
確實是不錯,書架桌椅自然是不消說了,取的都是上好的木材製成,散發淡淡木香,叫人心情不自覺的放松安寧下來。而且以叔夜雄的目光看來,這些的桌椅書架叫人都是按照風水置放在該放的位置,可使家主諸事亨通。
桌角柱邊,擺著小巧精致的花瓶,上面插著幾支鮮花,嬌翠欲滴,幽香陣陣,讓整個書房平添了幾分生意,古拙中不顯呆板,反而雅致異常。明顯的,這是擅長花藝的人巧手為之。
“年紀逐漸大了,也就喜歡這些道道了。”呵呵輕笑幾聲,宋魯去過桌上茶盞輕茗一口,笑道:“說起來我們都過了不惑之年了,但是想起當年輕狂時候,還仿佛昨日一般啊!不過後來你入朝為官,我經營家裡商號,漸漸的少了往來......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啊,似乎隻是轉個頭,時間就過去了,你我直接都成了有家室的人。”輕膠櫻逡剮哿成細∠隻匾渲逃腫耆唬詈蟪ぬ鏡潰骸拔羧眨鬮遙褂形南偷馨荻了繕窖Ч鄢姨煜攏緗袢粗皇O履鬮葉肆......文賢弟......唉!好端端的,你說他怎麽就去了呢?”
“誰知道呢?前些年我也查探了一番,可是依舊沒有什麽結果,似乎確實是暴斃。”聽起叔夜雄突然提起以前另一個摯友,宋魯也是低頭幽幽長歎。
沉默了片刻,終歸都是經歷過風雨的人,叔夜雄和宋魯都從記憶和舊友逝去的事情中掙脫了出來。
端起茶盞輕茗一口,叔夜雄笑道:“好了,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了,如今還是關注眼前的人和事吧。如今陛下年老,身體據說也不是很好,太子長峰又剛愎自用,最聽不得言官諫臣的逆耳忠言,隻怕幾年後又有一番風雨了......其實有時候我也挺想學學你,做個自由自在的商人,有空暇時,攜妻帶子走遍東夏諸國,攬盡天下好風光。可惜啊......”
東夏諸國為范、晉、楚、魏,是當年夏國四分。
當年夏國雄踞東方,四方臣服,即便是西域百國也有諸多貴族豪強慕名前來瞻仰定居。隻是後來夏國末代國君荒淫無度,任信奸臣,戕害忠良,而之前分封的藩鎮諸侯又有許多野心勃勃之輩,故而烽煙四起,江山玉碎。直到紛亂百年後,才被四位人傑收拾起來,建立范、晉、楚、魏四國。
但是連番大戰下來,四國人丁稀薄,田地無人耕種,更休提一統天下之事,所以四位人傑與四國交界處......君山,簽訂君山盟約,約定休戰,直至三百年後的今日。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如果你願意,我家商號托付給你我最是放心,可惜你是叔夜家的人,便是你想要從商,你家中族老怕也不會同意吧?”哈哈一笑,宋魯伸出手指在棋盤上微微一敲,然後就見棋盤上的棋子就像是活過來一般,靈活而智慧的各自回到自己的楠木棋碗中,叫叔夜雄雙眼一亮。
“瞧你這一手,你的真氣運用比我更精妙幾分!若是可以突破自身,氣合天地綿綿不絕,隻怕我在你手中也過不了幾招!”
“想要突破哪有那麽容易?常人能堅持到升已經是不易,故而多止於這個階段,畢竟升的階段需要的食補藥補都不是他們能夠輕易獲得的,而且還需要煉心之功。況且,現如今天下承平,能讓自身身體強健已經足夠了,他們也無需再進一步。我們這些大家子弟早一步接受心性教育,但也幾乎都是止步於烈罷了,堪堪能將內氣擰為一股出體傷人的真氣,隻是想要再進一步,不比登天容易......而且我也過了不惑之年,加之平日裡苟且勾當多不勝數,也無多少時間修煉,能守住自身不衰退的太快就不錯了,想要再進一步,怕是再無可能了。倒是你......可惜了,若非當初我害了你,你應當有機會突破土渾......”
說著說著,宋魯手中的茶盞驀然出現了道道裂痕,茶水開始滲漏而出,那是他不自覺的多用了一分力導致的......
不知不覺,他又回想到了當年年少輕狂的時候,還有那盛開於一劍之上的四季鮮花......若不是他當年魯莽的去挑釁黑道中凶名赫赫的魔佛,若不是當時叔夜雄和文青幾人及時趕到,然後叔夜雄拚著破功身死的危險用叔夜家久負盛名的花劍死手救下了他,那魔佛又正巧被人追著,隻怕他現在也和文青一樣,隻是被歎息的對象了吧!
但是也是那一劍,讓叔夜雄的肉身根基受損,最後隻能止步於土渾,無望金堅!
武者練氣一道按內氣的性質用五行劃分,水為始,血氣行,木為升,勁抽芽,火為烈,真氣出,土為渾,如山崩,金為堅,求真人,故而有水始、木升、火烈、土渾、金堅之說。
雖然土渾能氣合天地,真氣綿綿不絕,以一當千隻是等閑,於世間已經是少有的高手,但是那也隻是高手而已!
現在已經不是當年,天工巧手研發出可以連射的火槍和威力巨大的火炮戰車之後,曾經能讓朝廷頭疼萬分甚至恐懼的土渾武者,也隻是有些頭疼而已!
更遑論近些年朝廷武備司又開發研究出了飛機,人立其上,持槍拿炮對準無法飛天的武者,便是逃也讓其無處可逃!
而土渾武者更進一步, 則是堅,金性堅固,故稱堅!屆時,道可得金丹,釋可得舍利,儒能擁丹心等等。是武者修士等通過漫長的修持,將自身的道韻同真氣相合,結合出超脫的種子。
“都是陳年往事,你提他作什麽?”眉頭一皺,叔夜雄見宋魯對當年之事一直放不下,不由搖了搖頭:“現在天下又不是武者修士的天下,即便是踏入堅,也隻是讓朝廷多幾分顧忌罷了,還不如現在,知道我無法再進一步,朝廷對我可是信任多了......畢竟金堅武者已經淡漠了人世善惡,是純粹為自我而活的求道者,朝廷也難以對付。”
說話間,叔夜雄再次搖了搖頭,隻是這樣一次,他搖頭的對象不是宋魯,而是范國的朝廷......雖然號稱天下典范,言官監官無數,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人心的缺點也開始漸漸腐蝕這個國家。
“你倒是豁達!”將手中的布滿裂痕卻沒有破碎的茶盞扔到不遠處用來裝廢紙髒物的簍子裡,宋魯起身向門外走去,笑道:“去看看歌兒他們吧......這些年我有些慣著有嬌,也不知道歌兒能不能受得住她,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般能降住夜叉啊。”
說話間,宋魯一臉揶揄的笑意,他所說的叔夜雄降住夜叉之事,自然指的是現在的叔夜肖氏,曾經綽號俏夜叉的肖婉蓉。
“你這廝,都多大年紀了,還同當年一樣油嘴滑舌!虧的婉蓉不在這,不然你隻怕又要討上一頓好打!”笑罵一聲,叔夜雄也隨著起身,同宋魯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