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夜詠歸來隻是叔夜歌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因為叔夜詠在家中待了兩天就匆匆的離開了,說是雖然得了假期回家探親,但是還有戰友的信件要送,而且他們的父親叔夜雄此時也不在家,而是在外地監察百官言行政事,所以要想見見叔夜雄還有送信的他在一個宿露未乾的清晨就匆匆的離開了。
但是這次小插曲對叔夜歌來說影響還是挺大的。
首先,得知了花劍接下來該如何修煉。要知道之前他雖然將花劍的基本招式練的純熟,卻一直沒有練出他父親拔劍一舞,凝四海青光滿室,蓮荷盛放於一劍的感覺,還以為是沒有真氣的原因,現在看來不僅如此,還因為他沒有找到自己的心花的緣故!
不過這心花不是那麽好選的,雖然不像道韻伴隨武者修士的一生,隻能有一個,但是因為心花就是花劍的習練者的劍心,所以在選擇的時候要慎之又慎,找到自己喜歡的,適合自己心性的花之後,查形、觀色、聞香,再取其意,若是閱歷不足,心性未明的時候隨意確定,勢必對將來有所貽誤!
想來叔夜雄和肖婉蓉也是基於這一點,考慮著叔夜歌年紀還小,才沒有在他練劍的時候就說起這事。
問起肖婉蓉,果然如此。不論是時時督促的煉心一道還是關著他讀百家經典,都是為了讓他逐步了解自身心性,找到自己喜歡的一家精讀,確定自己的未來。
可以說,這就是世家子弟最大的幸福,在他們的身上,有著前人總結下來的捷徑可走,不必像一般人一般盲人摸象,時時刻刻都在探索。
其次,通過和叔夜詠交流,他對外界的情況有了很大的了解,尤其是西域百國。因為叔夜詠所在的邊關並非是與其他東夏諸國相交的邊關,而是面對逐漸開始強大起來的西域!
當然,這對他來說隻是豐富了知識面而已,對他現在的用處不大。對他來說,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讀書養氣,煉心練劍,讓自己的心性沉澱下來,找到未來的道路,然後考取一個秀才的功名,再去留仙城看看宋有嬌......那張沾滿淚痕筆跡稚嫩的信,他小心的裝在一個錦囊中配在身邊,行住坐臥都不離身,對那句叫他去留仙城找宋有嬌的話,自然是記得清清楚楚。
心意既定,叔夜歌來到書桌前,看向了桌上的三本經典靜默了片刻,然後拿起了一本,認真誦讀起來。
眼誠,除書外,再無他物,口誠,抑揚頓挫,不緊不慢,心誠,經義解釋,細細品味。讀書,必須要心口眼皆誠,這個誠不只是對著書之人,更是對自己,不讓自己浪費時間在有口無心,過目即忘之中。
誠於我,方能誠於心。煉心一道,便是如此,貴在不斷的誠心持行!
桌上三本經典,其實乃東夏四國最廣為流傳的三家經典,儒家《禮記》,道家《南華經》,釋家《心經》,叔夜歌所取的,乃是儒家《禮記》。
或許是每月一次的夢中見聞作祟,叔夜歌對釋家同道家都有一些疏離感,而且他們叔夜家也是儒家子弟,記得他向父親詢問哪家經典更好的時候,叔夜雄曾說過:“這是你的路,你自己走。不過我們范國能為天下范,便是以仁義為禮,輔之法家規矩。道家釋家雖然不錯,與養氣煉心一道別有裨益,但是與我來說,終歸夢幻了一點。我等為人,自當行人道,天道神佛都太遙遠了。”如此一來,叔夜歌自然偏向儒家,首選的,便是儒家經典。
而《禮記》,
這本經典之內包含了許多儒家修心養性必要的內容,是有興趣走儒家路子的叔夜歌百讀不厭的經典,尤其是《大學》《中庸》《儒行》三篇。 就在叔夜歌在認真讀書練劍的時候,另一邊,留仙的港口,宋有嬌正嘟著嘴,滿臉不樂意的和宋魯上了一艘商船。
“爹,我想去Z城,我想去找清荷縣,我想找娘子玩!這裡的人都沒有意思,我聽到了,她們偷偷說我們宋家沒有多久日子好了!她們都是壞人!”
宋有嬌的帶著讓人心疼的哭腔的話語讓宋魯眉頭緊皺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認真的看著眼中氤氳著水光的宋有嬌道:“嬌嬌,乖,Z城那邊我們暫時回不去,但是歌兒不是給你寫信了嗎?再過幾年,他就會來找你的......”
“可是已經三年了,我都要忘了他的樣子了!”
宋有嬌認真的語氣讓宋魯默然,好半晌之後,才扯了扯嘴角道:“我會叫你叔夜阿姨將歌兒的照片送來,放心吧,你不會忘了他的模樣的。現在,你就和我出海散散心吧。海外諸國,風情各異,有很多好玩的。”
“真的嗎?”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宋有嬌盯著宋魯看了一會兒,確定宋魯不會騙她後,臉頰上浮現兩隻可愛的小酒窩,露出了明豔可愛的笑容:“那麽等我回來就可以見到娘子現在的樣子了吧?留仙城裡面的人都沒有娘子對我好!”
宋魯眼中神光一閃,輕笑道:“誰叫你們有婚約呢?”
“哼!沒有婚約娘子也會對我好的,我知道的!”潔白秀氣的脖子高高揚起,宋有嬌半是認真,半是驕傲的道:“我可以感覺到,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和他看我的眼神是不同的,娘子看我就像你和娘看我一樣,其他人看我總是帶著讓我不舒服的感覺!”
微微一愣,宋魯輕輕敲了敲宋有嬌的額頭:“一個小丫頭也敢這麽說......要是他和我們一樣,那就完蛋了,完全是把你當女兒寵著。”
“哼!不信就算了!”宋有嬌氣鼓鼓將頭一撇,片刻後,又回頭低聲道:“爹,我從小就可以看透人心,所以你才不願意讓我和那些人一起玩的,不是嗎?隻有娘子不同,他煩我的時候煩我,惱我的時候惱我,卻也一直讓我寵我,不像其他人不喜歡我還假惺惺的和我玩。而且那些人的父母知道我是你的女兒後都想以我為目標打你的注意,但是叔夜叔叔阿姨他們別說打你的注意了,還經常操心你的事情,更關鍵的甚至比你們還疼我......痛!幹嘛打我!”
“有人來了......而且你後面那話哪像是對自家父母說的?”
嘟起嘴,宋有嬌看了一下不遠處路過的船員後,低聲嘟喃:“我說的事實不是。”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雖然叔夜歌不是在山中,但是專心修行之下,歲月的變幻總是會不自覺的遺忘,等叔夜歌回過神來,然後在家中族老的安排下考取了秀才功名,可以佩劍遊行范國內所有地方,甚至可以去其他國家的時候,又是一個三年過去了。時年,叔夜歌已經十四歲了。
養氣練劍,加上營養到位,他的身高蹭蹭的長高,現如今已經和他的母親肖婉蓉差不多高了,同叔夜雄或者他兄長叔夜詠相比也不過矮了半頭而已,隻是面容沒有多少變化,依舊眉眼清秀如處子。
叫叔夜雄來說,叔夜歌這是同肖婉蓉年輕時候幾乎無二,不過一雙眼睛明亮銳利,氣質溫潤中帶著剛強,叫他和肖婉蓉年輕時候完完全全的分別開來。
既然考取了秀才功名,叔夜歌自然也就可以離開摩閬郡,前往留仙城找宋有嬌了。
那年他差點傷了宋有嬌卻連道歉都沒有就回屋了,後來要道歉的時候宋有嬌卻已經離開的摩閬郡前往了留仙城,隻能愧疚到今日......雖然那事不大,甚至書信往來之時宋有嬌都沒有提起,可能都已經忘了,但是叔夜歌還清楚的記得那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和後來為他辯解時歇斯底裡的哭聲。
該是他的責任,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躲了,而且宋有嬌還是他的未婚妻不是?
更關鍵的......
“歌兒的劍術已經純之又純,基礎扎實的不比任何人差了,加之經常和夫人你對練,變化應用也頗為不俗,是可以出門遊歷,找尋自己的心花了。”端著茶盞,叔夜雄看著面前風度翩翩的叔夜歌的點了點頭,然後對肖婉蓉笑道:“其實你也不必太擔心,現在天下平和,歌兒又有劍術在身,加之秀才雖然越來越平凡,但是好歹也是在朝廷裡面掛著名,配上我們叔夜家的名頭,找人幫襯一二還是簡單的。如此還不敢讓歌兒出去闖闖,他以後會有什麽出息?詠兒還不是十五歲就出去遊歷了一圈?歌兒雖然小一歲,但是劍術和心智可比他當年沉穩多了。”
叔夜府中的花草無數,清荷縣外的昆山更是四季都花開絢麗,叫人迷醉,但是偏偏叔夜歌完全沒有找到自己心花,或者說,他雖然對這些美麗的花草都很喜歡,但是卻不覺得任何一種可以作為他的心花!
已經十四歲的他,通過每月一次的夢境已經得知了自己的前世!但是.......就是想不起名字!一切所見所聞就是少了名字!前世自己的名字!
如此情況下,他又如何能找出自己的心花呢?縱使那些鮮花芳香撲鼻,沁人心肺。
“你說的總有道理!”美目瞪了一下叔夜雄,肖婉蓉看向叔夜歌,溫柔笑道:“歌兒,你去留仙城找尋有嬌的時候小心點,同時,我也拜托你一件事。”
“娘隻管說。”
數日後的清晨,Z城外的候車室中,叔夜歌穿著針腳細密精致的青色圓領袍,頭髮用玉簪別起,一絲不苟,腰間配著一方代表叔夜家後人身份的玉佩,腰側懸掛著一柄無穗長劍,手中翻閱著一本儒家經典,靜靜的等候著前往留仙城的火車到來。
這個世界,依靠蒸汽機力量推動的火車早在百多年前就出現了,隻是那個時候多用於軍事物資運送方面,直到三十年前才漸漸用於商業方面以及百姓出行。
秀氣的面容和溫潤如玉的氣質,靜靜候車的叔夜歌叫一同候車的其他人頻頻矚目,隻是一時之間卻沒有人上前攀談,畢竟他們完全摸不清叔夜歌的底細,貿然打攪很是失禮。而且能坐火車的,一般都是有些身份的人,若是叔夜歌不理會他們的攀談,那面子就丟大了,他們可不想遇到這種情況。
況且,一個美少年在窗外透入的清晨陽光下靜靜閱讀也是一種賞心悅目的美景不是?何必去打擾了呢?他們大早上起來趕車也是有點累了,借著這機會欣賞一下美景休息一下身心也是不錯的。
就這樣,時間就叔夜歌翻書時的沙沙聲中過去了,而火車,也終於帶著嗚嗚的刺耳汽笛聲,轟隆轟隆的駛進了車站,然後,候車室內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向站台走去。
將書放進隨身攜帶的手提包中,叔夜歌也不遲疑的隨著人流走向站台。
說是人流,其實在Z城候車的人不是很多,原因是要前往其他郡府需要考取秀才功名,有一技伴身,不然隻能靠秀才擔保,而秀才隻能擔保兩人人而已,如此,便限制了出行人數。雖然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些商賈會雇傭秀才甚至舉人幫著擔保,好讓有更多的人幫他們照料貨物,但是顯然今天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不久後,在乘務人員的安排引導下上了車廂,叔夜歌便來到事先定好的位置坐下,再次取出之前的儒家經典看起來。
人心總是容易動搖,叔夜歌發現自己精讀某家經典,用劍之時,平時行事之時,都會有所影響,比如精讀儒家經典則劍勢浩然,規矩中見縱橫,而讀道家道藏就如仙鶴古松,飄逸瀟灑。昔日叔夜雄所說的借百家之言煉心洗劍,便是如此。所以即便是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坐火車,他也暫時按耐住了心中的好奇,打算將手中的經典讀完再說,他知道這對他培養自己的道韻有非常大的好處。
道韻者,一個人一生的堅持、信仰結合煉心養氣的功夫展露在外,不僅讓人可以瞬間知道其為人如何的同時,與武者交手也可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功效!隻是道韻培養非常艱難,非大智大愚,心性堅定的人都無法養成。歸根結底,人心善變,持行不易!
不久後,叔夜歌突然感覺到了一個人坐到了他對面,而且似乎是一個女子,體帶幽香,似乎還配著香囊,有一種叫人心神安寧的藥香, 隻是打算讀完經典的他也沒有抬頭看那人是誰,隻是靜靜翻著書,那人也識趣的沒有打攪他。
又過了一會兒,火車開始慢慢走動加速,最後帶著汽笛聲離開。
沉醉在經典中的叔夜歌沒有注意到,在火車經過一個山丘的時候,一對夫婦靜靜站在其上,目送他離開......赫然是叔夜雄同肖婉蓉。
“放心吧,有弘老暗地裡跟著,歌兒不會有危險的,而且柳家的千金似乎也暫時和他一路。”見肖婉蓉面上帶著擔心,叔夜雄笑道:“雛鳥總是要出去闖蕩一下才有成就。之前不是還要他送信給泰山嗎?泰山可是在楚國啊!現在歌兒才走你就擔心起來,過些時日是不是要出門找他?”
“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能不擔心嗎?而且叫他到爹那裡,爹還不會照顧他嗎?”白了一眼叔夜雄,完全沒有平日裡的端莊,肖婉蓉歎氣道:“這些年一直守著他們,見他們慢慢長大,這種感覺是你這個成天往外跑的人懂的嗎?”
“我這不是公務在身嗎......”
“是,是,相公你公務繁忙!”
“呃......好啦,現在兩個兔崽子都不在,你就守著我吧。”
“我們都幾歲了,還說這些肉麻話兒,你惡心不?”
“你不是也喜歡嗎?”
“你......算了,不和你扯這些虛的了。現在歌兒交給弘老培養了,希望不要出亂子。”
“這隻能寄希望於這幾年我們對他的培養了,隻要他能守持住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