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而不是不怨嗎?哼!你我父子,說出來就是,拐彎抹角什麽?”來到叔夜歌面前,抬起右手敲了一下叔夜歌的腦門,然後又輕撫了一下叔夜歌的臉頰,叔夜雄沉聲道:“你知道嗎?雖然我感覺有點心疼,但是我沒有一點後悔,甚至再回到那時,我說不定下手更重!”
沉默了一下,叔夜歌點頭道:“我知道了!”
“嗯,你記住就好。”點了點頭,叔夜雄將一封信遞給了叔夜歌,淡淡道:“這是有嬌給你的。他們一家現在去留仙城了,若想見他們,日後考一個秀才吧。而且多讀讀百家經典對煉心練劍都有好處,更能借百家之言煉心洗劍。”
秀才原本指稱才能秀異之士,但是後來卻成了夏國乃至後來四分的東夏諸國科舉考試中未中舉的讀書人。不過就算如此,秀才也得來不易,必須通過幾重考試關隘才可,常人有了秀才之名,已經算是不大不小的名人了,鄉裡面也有免稅的田地,更會分配個宅子。
不過現在不同了,百年前開始,秀才不再隻是讀書人,或者說,不再是隻讀儒家聖賢書的讀書人,而是諸子百家,所有有學之士,甚至商賈都可以考取的身份,而且考試的難度也放寬了很多,隻考帖經、墨義、經義,最多比死記硬背的童生難幾分而已,更類似於叔夜歌前世的專科。不過相應的,秀才的福利也都取消了,隻保留了自由的行走范國境內各地的權限。
當然,要再進一步考取舉人的話,就難了幾倍不止,若是要求官,還會考策問政事之類的問題。
“爹,嬌嬌和宋伯伯為什麽要去留仙城?”接過信,叔夜歌拆開來看過之後,小心的折起收入懷中,看向面色有些倦怠的叔夜雄。
信封內隻有一張沾滿淚痕的信,上面用稍顯稚嫩的筆畫寫著:娘子,因為比劍被打斷了,所以不算你贏了,記得來留仙城找我。
留仙城在范國的南方,雖然不是最南,但是也差不多了,而且地處海邊,為范國對外的四大港口之一,是一個富庶的地方。
留仙城的名字由來傳說是那裡千余年前曾經有仙人駐留,隻是後來出海而去,當時的皇帝便建了留仙城,期待仙人回來教授他長生之術。
仙人暫且不提,宋家是商賈之家,去那裡倒也沒有什麽,富庶之地當然商機也多,不過讓叔夜歌疑惑的是,為什麽會這麽突然,前幾天還在這做客,現在人已經離去!
“這個以後你就會知道的,現在我便是和你說了,也隻是礙著你修心。”微微擺了擺手,叔夜雄向書房外走去:“好好讀書就是,過幾年自己去找留仙城找答案,算是我布置給你的任務吧。”
張了張嘴,叔夜歌最後還是沒有再問,隻是道了聲:“孩兒知道了。”
離開書房後,叔夜雄來到院中坐下,閉上眼睛倚在椅子上幽幽歎氣。不過他也沒有休息多久,一個陣幽香襲來,然後一雙柔荑按在了他的肩上,輕柔的捏動,叫他這兩天的疲倦消去了許多。
“夫人......”
“你要我和歌兒說的話我已經說了,不過......你是無悔劍,也想歌兒學你那麽累嗎?”
“這還算不上無悔劍,隻是最基本的為人處世的道理而已。”微微睜開眼睛,叔夜雄勾起嘴角道:“人呐,總是喜歡後悔,所以世間沒有真正的無悔劍。但是,盡量不要後悔,卻是必須做到的,不然,苦的是他。”
“說的也是......你也休息休息吧,
這幾天你眼睛都沒閉過,雖然渾級已經有了超人的痕跡,但是畢竟隻是痕跡而已,不似堅級百歲紅顏,至死方老。而且你的右手廢了之後,本身精元已經差了許多,和一般渾級不能比。”笑了笑,肖婉蓉手上的力道更加柔和,但是手指跳動卻更加繁雜,猶如穿花蝴蝶一般叫人有眼花繚亂的感覺。不過在這種繁雜的手指跳動中,叔夜雄的臉上浮現了愜意舒適之色。 “明天,我正式教歌兒花劍吧。以他現在的心境,已經可接觸花劍的修煉了,不過心花之事,我打算遲兩年再說,你也不要提起,知道嗎?”
眉頭微蹙,但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肖婉蓉輕聲道:“你擔心擔心歌兒衝動之下選擇了不符合他性子的心花?”
“他還是個孩子,而且煉心也才開始,貿然選了心花,對他未來貽誤太大了,若是被人引導為劍心執念,要想再回來就難了,他可不像我有你。”
“不是還有有嬌嗎?”
“有嬌又不欠歌兒什麽......算了,他們的事情讓他們解決吧。夫人,你接下來多督促歌兒,讓他心志更加堅定一些。”
“不用你說我也會如此,我可不想歌兒有和你一樣的遭遇。那年的你啊,那時當真讓人心疼......”
雁飛南北幾回,花開花落幾輪,歲月輪轉,春去秋來,在叔夜歌靜靜的在叔夜府中煉心養氣,讀經練劍的時候,三年時光就此過去了。
叔夜府演武廳,叔夜歌持著已經變了顏色,顯得有些古舊的練習木劍繞著一個和叔夜雄面容非常相似但是面上無須,而且氣質也英武陽剛許多的男子走著圈兒,目光銳利,所及之處不是咽喉就是胸腹髒腑所在,再次就是那男子持劍的手腕。
那男子是叔夜雄的長子,叔夜歌的兄長,叔夜詠。此時邊關安定,所以在那邊打拚了五年後,他總算得了個休假的時間回家探探親。
說起來,叔夜詠和叔夜歌雖然是兄弟,但是兩人其實並不是很相像。
叔夜詠像他們的父親叔夜雄,劍眉星目,清俊優雅,而且由於在軍中做事,氣質陽剛強硬,給人英姿勃發的感覺。而叔夜歌更像他們的母親肖婉蓉,眉目清秀,雖然一雙丹鳳眼時不時會掠過銳利的感覺,但是可能還未長開吧,總體上還是感覺文弱了一些,若不束發,不出聲,和肖婉蓉站到一起或許會被人當做母女。
大概是叔夜歌轉圈轉的叔夜詠煩了吧,他眉頭皺起,沉聲喝道:“放心攻過來吧,別婆婆媽媽的!現在的你還傷不到我!”
目光一凝,但是馬上又放松,叔夜歌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繼續繞著叔夜詠轉圈子,叫叔夜詠臉上浮現詫異之色。
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叔夜詠眼中浮現了幾分讚賞,但是旋即收斂起來,淡淡道:“你不進攻我就進攻,那樣你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還要等下去嗎?”
目光再次凝起,秀氣的眉頭也微微皺起,叔夜歌知道叔夜詠說的是事實。雖然他這三年來勤加修煉,但是聖人有訓,行住坐臥皆有定理,不宜松弛也不宜過,急功近利最是忌諱,所以他每日也就是固定的時間修煉劍術,其余時間不是讀書就是出門找叔夜家的族老們聊天學些雜藝,同修煉近二十年,而且還在軍中發展的兄長是完全無法比的,若是叫叔夜詠先手,隻怕一瞬之間就會決出勝負了。
劍術不是兒戲,不會像演義故事中那樣乒乒乓乓的幾十個回合才結束,真劍術一旦動手,勝負生死只在一瞬間!
心中思量萬千,但是現實之中不過是轉眼而已,打定主意的叔夜歌一點征兆也沒有的撲向了叔夜詠,手中木劍沒有一絲遲疑,帶著“嘶嘶”的破風聲直刺叔夜詠的腹腔。
不是他不想選其他地方,隻是他現在才十一歲,差不多矮了叔夜詠小半個身子,想要刺上三路都會出現不該有的破綻,所以叔夜詠的腹部就是最適合他攻擊的地方了!
“好!”口中雖然讚歎,但是叔夜詠下手卻絲毫不留情,眉眼一凝後,側身一撥就將手中木劍搭在了叔夜歌的脖子上,當真就如他所說的,一旦進攻,叔夜歌就再無機會,叫叔夜歌瞬間汗毛倒豎......雖然木劍很鈍,但是在叔夜詠的手中,並不會比開鋒的武器差了,他已經是將內氣凝練出可以出體傷人的真氣的武者了!
在真氣的加持下,木劍洞金穿石的畫面,叔夜歌可是在他的父母身上見過好幾次!
勝負已分,叔夜詠隻是將木劍在叔夜歌脖子上搭了片刻後就挪了開來,笑道:“好弟弟,面對什麽情況該怎麽用,而且先發製人的道理你也清楚了,你的劍也算是入味了,只剩下繼續純熟以及練出真氣了!”
輕輕拂去木劍上不存在的灰塵,叔夜歌將其掛在腰間後,看向叔夜詠問道:“練出真氣後,我的劍會如何?”
“爹和娘沒和你說嗎?”眼中詫異之色一閃,叔夜詠笑道:“現在你練的隻是花劍的基本劍招,也是天下所有劍術的基本劍招。因為天下的劍沒有多少區別,來來去去也就那些地方能傷人,隻是加了叔夜家培養內力的法子而已。而練出了真氣就不同了,內力在體內運轉,經由經脈轉化為真氣附加屬性,然後加持在劍上,陰寒詭異,衝淡平和,陽剛猛烈,不同屬性的真氣結合道韻心花施展開來,才是我們叔夜家天下聞名的花劍。”
“道韻心花?道韻我到是清楚,乃是個人堅持信仰結合內氣展露在外的氣質實質,心花是什麽?真氣能在體內轉化屬性,內力就不可以嗎?”
“爹娘一點都沒有和你說嗎?”見叔夜歌居然問出這麽幼稚......算不上幼稚,是半公開的問題,叔夜詠睜大了眼睛打量叔夜歌,然後嘖嘖道:“文采我不清楚,但是劍術和養氣煉心的功夫,你這個年紀比我都厲害了啊,爹娘怎麽不和你多說說呢?”
“呵呵,還不是怕他學你直接跑了!而且基礎打牢一點,將來才有更廣大的空間。”輕笑聲傳來,然後肖婉蓉帶著兩個侍女走了進來,一個侍女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而另一個侍女手中捧著茶具。
“娘!”
“娘!”
“好好好,都歇歇喝喝茶吃吃點心吧。”讓兩個侍女將食盒茶具放在休息用的桌子上後,肖婉蓉招呼叔夜詠和叔夜歌過來休息,然後笑道:“你這混小子當年和你爹一倔,直接跑邊關去了,可是叫你爹怕了,生怕再養出你這樣的不孝子來, 所以平日裡就一直叫我關著歌兒,讓他安心的讀聖賢書。”
“咳咳!”被糕點嗆住猛烈的咳幾聲,然後搶過茶壺咕嚕咕嚕的灌了幾口後,叔夜詠半是埋怨,半是羞赧的道:“娘,有你這麽說的嗎?這叫我怎麽豎立兄長的威嚴?”說完,他微微看了叔夜歌一眼,眼中浮現若有所思之色。
“你爹天天叫歌兒別和你學,你還有什麽威嚴?”
“這......爹也真是的。”
吃吃喝喝,休息了一下後,叔夜詠見叔夜歌一雙眼睛期待的看著他,不由心中笑笑叔夜歌畢竟還小,雖然之前相處的時候有種小大人的感覺,但是一旦有了想要知道的東西就馬上露出了小孩子心性。
轉頭看了一眼肖婉蓉,見她沒有製止的神色,叔夜詠便喝口茶清了清喉嚨,道:“雖然我們叔夜家修煉的都是花劍,但是卻很少有人的劍路是相同,就算相同也會有細微但是明顯的區別。就如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朵花,花型再是相似,花瓣、花紋也會有區別。”
“而心花,就是我等找到自己喜歡的,適合自己心性的花之後,查形、觀色、聞香,將那花的姿態都銘記在心,配合心法就是我們叔夜家花劍的劍心了,而劍招劍路也自然而然的演化而出。”
“故而修煉花劍有一步非常重要,那就是找到屬於自己的花,讓心花怒放。家中四季都有花開無數,清荷縣外的昆山也是范國有名的賞花之地就是因為如此。”
“至於內力轉化轉化屬性.......平衡,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打基礎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