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郡,在火車經過了三個時辰之後,宋魯和叔夜雄終於是抵達了。
河西郡本名為長河郡,但是當年夏國玉碎之後,長河郡被范國和楚國依入海河為界兩分,河東為楚國所有,河西為范國所有,各自派兵不斷僵持。後來待到兩國建國,便以東夏最大的河流之一的入海河為邊界,劃分領土,長河郡就此被分為了范國河西郡,楚國河東郡。
到了河西郡的宋魯和叔夜雄沒有任何停留遲疑,下車,換馬,疾馳,和宋魯事先已經安排好的人來到了河西郡XF縣外的一個不起眼小院落中。
躺在床上,眼神迷離的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的落下曦聽到了馬蹄聲和略微有些喧鬧的人聲之後,眼神瞬間銳利冰冷,握著枕邊的寶劍劍柄翻身而起。
“篤篤篤......落下師妹,是我!”
宋魯那熟悉的聲音讓落下曦握劍的手微微一松,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著裝後,道:“進來吧!”
“吱呀~”這個小院落有些老舊,所以門打開的時候有著刺耳的聲音,叫聽著的人分外不愉,不過落下曦沒有任何不愉,因為她已經愣住了......“熊瞎子,你怎麽來了?”
“就宋滑頭能來,我不能來嗎?”眉頭挑了一下,叔夜雄上前打量了一下後,伸手抓住落下曦的手腕把起脈來。自古醫武不分家,隻是術業有專攻罷了,不過把脈探知對方身體狀況的能力,這幾乎是高手必定具有的能力了,因為他們本身就對經脈氣血運行了解精深,隻要一摸到對方的脈象,就可以知道對方的身體狀況如何。
探知了落下曦的脈象後,叔夜雄眉頭緊皺了一下,沉聲道:“你本身禁絕的經脈就萎靡虛弱,這一次怕是徹底廢了,而其他經脈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師妹,文賢弟雖然勝你一籌,但是還無法將你逼到這種地步吧?”
淡淡的看了一下叔夜雄為自己把脈的右手,落下曦失落道:“他的記憶雖然失去了,但是劍術更加凌厲,況且以前他本就是讓著我,此時忘了我,動起手來我自然隻有敗沒有勝。當年能和你比肩的他,怎麽會隻比我這個被禁絕了部分經脈的人勝了一籌?倒是你,右手經脈就這樣放著不管了嗎?”
聽了落下曦的話,宋魯和叔夜雄都是面色一變。宋魯是無奈歎息,眼中浮現愧疚之色,而叔夜雄則是微皺起眉頭。
相比於叔夜雄的左手,叔夜雄的右手蒼白了一些,也顯得冰冷了些,完全沒有一個強大的武者該有的感覺,甚至比一般女人的手更顯柔弱......這隻手已經廢了!任何看到這隻手的武者都會得到這個認知,因為這隻柔弱的手已經不能通過真氣了,爆裂強勁的真氣會在通過這隻手的瞬間,將這隻手的血脈和經絡直接崩壞!
這隻手充其量,就是拿拿輕便的東西,讓日常生活更加方便一點而已,對武者來說,已經是無用之物了,甚至被稱之為負擔也沒有問題......武者催發內力真氣讓身體高速移動的時候,那種壓力可不是一般人,甚至這隻比一般人的手還脆弱的手能接受的!
“我的事情我自會處理,你還是和我說說文賢弟的事情吧,還有那個神宮和山鬼。”錘了一下宋魯的胸膛,示意不用愧疚後,叔夜雄瞪了落下曦一眼,然後到一邊搬來兩張凳子,一張給宋魯,一張給自己就此坐在床邊:“這一次,看來江湖上又會有一場風雨了,隻是不知道是這幾年。”
見叔夜雄坐下後直楞楞的瞪著自己,
落下曦撇了撇嘴:“你還是這麽愛多管閑事,小心另一隻手也廢了......我對神宮了解的也不多,隻是和文青交手的時候才聽他提起過,不過文青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說他是神宮的山鬼座下......對了!”說到一半,落下曦突然從枕頭下面摸出了一塊玉佩,扔給宋魯:“這是文青身上帶著的,和我交手的時候被我斬了下來,但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應該和神宮有關。” 玉佩並非是完整的,頭部花紋缺了一塊,而且邊角尖銳鋒利,想來應該就是落下曦斬過的部分。玉佩兩面,一面刻著山鬼兩個古字,另一面隻是一副精致的山水圖。
“山鬼......”打量了一下後,宋魯念出了玉佩一面篆刻著的文字,然後再仔細的看了看山水圖後,眉頭緊皺。
“怎麽了,有看出什麽嗎?”宋魯面色的變化叔夜雄敏銳的注意到了。
“巫山神女峰!”將玉佩遞到叔夜雄面前,宋魯沉聲道:“這是位於楚國的巫山神女峰,我前幾年去過,那份神秀讓我印象深刻!”
“巫山神女峰?”叔夜雄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巫山神女峰,山鬼,這二者結合,他第一個印象就是《九歌》,隨後聯想神宮,又想到了《山鬼》隻是《九歌》其一......“看來這神宮,絕非等閑啊!”眼中銳利的精光一閃,,叔夜雄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放在落下曦枕邊:“你就安分的養傷吧!這藥你每日子午之時服用,配合內力煉化,應該會讓你的經脈恢復一些。文賢弟那裡我會和宋滑頭去處理的。宋滑頭,我們走吧,師妹的身體需要靜養。”
說完,叔夜雄起身就向外走去,宋魯隻能苦笑著對落下曦點了點頭後,就跟了上去:“你這熊瞎子,平日裡看你還穩當的,沒想到事情一來你就和當年一樣風風火火的!”
“我現在還掛著官身,不早點解決,難不成拖到聖旨下來再去處理?”
看著互相鬥嘴離開的叔夜雄和宋魯,落下曦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後又抿去“隻是像而已啊,現在,已經不是當初了......”
在落下曦調養的小院遠處,一輛馬車悠悠的馳過,駕車的人乃是一個帶著鬥笠的人,看身段應該是個女子。
“山鬼,你的鬼雄似乎落下了一些東西給人知道了啊!”
“青青,私下裡不要叫我的身份啊,山鬼山鬼的,太難聽了!你也不想我叫你少司命吧!”
“隨意,無論是少司命還是夏青青,都隻是一個稱呼而已。關鍵還是你那個鬼雄......”
“好好好!我知道了,真是的,明明才十歲就這麽不可愛,將來長大了豈不是......我知道了,別這樣看著我!”一隻粉嫩精致,叫人看了之後舍不得挪開眼睛的玉臂突然從馬車內探出,將一塊玉佩遞給駕車的女子:“宜笑,你吩咐下去,叫他們和胡家配合一下,宋家不知教訓還敢折騰的話,就不需要存在了......至於叔夜家,那個老家夥還沒死,暫時別去招惹了,反正距離我們的計劃執行還有十幾年時間,那時候他也差不多了,到時候一起清算吧。當年的八士之後,應該會有一些別致的東西留著吧。呵呵,居然敢站到賢人的對面。”
“是!”駕著馬車的女子低聲回答,然後將玉佩結果,珍之又重的放入懷中。
“好了,青青~別就顧著看書,看成了書呆子怎麽辦?反正我們的修為和境界都是通過灌頂傳承的......”
“山......瑤姬,慎言!”
“放心,宜笑是我最信任的人......來,我香一口,我家青青最可愛了......”
“瑤姬!你還不是我嫂子!別對我動手動腳!”
“成了你嫂子就可以對你動手動腳了嗎?遲早的事不是?”
伴隨著女子的笑鬧聲,馬車漸行漸遠,叫一邊躲在樹上監視的宋家探子松了口氣,但是等他要回去匯報自己聽到的內容的時候,突然感覺腳上一痛,低頭一看,只見一條全身綠底黑紋、眼底也是綠色,白色尾巴的小蛇正將嘴從自己腳上挪開......
“噗通!”一聲,宋家探子落到了地上,驚起了數隻飛鳥和遠處另一個監視周圍情況的探子。
“老陳,你怎麽了?”那探子來到落地探子的身邊後詢問了一聲,見沒有答覆就繞到了落地探子的面前......“死了!”
“嘶嘶嘶~”
“蛇?”
河西郡,半邊城,正在一間秘密準備的宋家別院書房之內談著的宋魯和叔夜雄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不愉快的皺起眉頭,宋魯來到門前:“我不是說了我有要事嗎?”
“大事不好了,家主!”門外傳來的聲音緊張而慌亂:“宋家產業被人舉報有迷魂煙,而且還被官府查到確實有大量的迷魂煙,現在官府的人正在搜查宋家所有商號!”
“你說什麽?迷魂煙?那東西我不是明令過沾都不要沾的嗎!”聽到迷魂煙三字,宋魯的眉頭緊皺,回頭看了一下眼神冷下來的叔夜歌後,打開了門:“有之呢?河西這邊是他負責的,他人呢?”
“宋有之掌櫃,他......他......”
“吞吞吐吐什麽?快說!”
“他畏罪自殺了......”
“放屁!他......”
“冷靜點!”不知何時站在宋魯邊上的叔夜雄拍了拍聽到宋有之畏罪自殺後火冒三丈的宋魯的肩膀,然後看向了前來報信的人:“說清楚,迷魂煙是怎麽回事?沾上這東西,是要死人的!數量多了便是抄家滅族也有可能!”
“我......我......我不知道......”
“我要你還有什麽用!”眼睛一瞪,宋魯直有打死眼前這個報信人的衝動。
“好了,別怪他了......”皺眉打斷宋魯,叔夜雄想了想後,沉聲道:“宋滑頭,你和我說一下,迷魂煙,你確實沒碰吧?”
扯了扯嘴,宋魯不屑道:“我需要那東西嗎?我的腦袋比用那東西賺錢快多了!看來有人是要給我下絆子啊!不過這種低級......”
“家主!不好了!”宋魯話未說完,又一個人跑了過來,看見站在門口的宋魯後,也不顧叔夜雄和之前的報信人在場,急促道:“安民城和摩閬郡發來電報,他們那邊的產業都被人不同程度的打擊!”
臉直接黑了下來,宋魯看了一眼同樣臉色冰冷難看的叔夜雄之後,沉聲道:“吩咐下去,都不要慌,穩住局面先!”
叔夜府書房,叔夜歌盤膝在榻上,呼吸均勻綿長。
他這是在煉心。煉心一道所得的心,不是一得永得的,就如叔夜歌此時所持的煉心一道第一層的純粹誠心,需要日日淨心,消磨斬滅不斷升起的無用遊思,紛亂雜念才能保持。不然,時日一長,遊思雜念紛擾之下,純粹誠心必定又會墮落消散,如作無用功。
本來,叔夜歌於五六歲起每個月都會夢見一些不曾見過,但是卻又感覺熟悉無比的人和事物,叫他心性早熟的同時,內心也不自主的多了許多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遊思妄想,煉心一道總是在臨門一腳徘徊,無法煉未純之心,按肖婉蓉的估計,那可能要用水磨工夫磨一段時間才能煉就。
但是數日前,叔夜歌由於和宋有嬌私下裡比劍差點傷了宋有嬌之後,就心中有愧,加上回憶起叔夜雄劍意,內心受到刺激之下,借叔夜雄的劍意斬去了無數紛雜的遊思雜念,心照虛空,一線心光感應到了血脈中微弱但是生機勃勃的元氣,頓時感覺自身安安閑閑,踏入了煉心一道第一層。
可以說,隻要叔夜歌鞏固住這心境再勤加練習養氣功夫,到了升的階段,自然就可以操控浮於血脈之上的內氣了。
不過這件好事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因為他堅信自己必然可以辦到這一步,隻是早晚的問題而已,最關鍵的,是他決明了自己的內心.......凡事三思而後行,永遠都不要讓自己有後悔的機會!
世間事總是有無盡的無奈叫人後悔,雖然他年紀還小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之前差點傷了宋有嬌的那一劍的後怕還有夢中的見識,已經告訴他後悔的滋味是多麽的難受!
不過等他次日要找宋有嬌道歉的時候,宋有嬌卻和突然有事的郭瑤急匆匆的回了Z城,隻能暫且作罷,寫了一封信,將自己的歉意寫上,叫人寄過去,約定日後見面的時候再當面致歉。
也不知多久之後,將無用的遊思雜念斬滅的叔夜歌深呼吸之後睜開了帶著精光的眼睛。
“不錯,這幾天你沒有白費。”平淡,沉穩,又帶著別樣風雅的聲音讓叔夜歌愣了一下,然後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那裡,叔夜雄正捧著一本書看著,看見他看去的時候,對他微微一笑:“聽你娘說,你怨我那天對你動手重了?”
渾身一僵,叔夜歌連忙低頭,低眉順眼的道:“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