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國定西城,城樓上的房間內,叔夜詠看著手頭的信,已經留著八字胡顯得成熟了許多的臉上浮現了充滿了感歎的笑意,但是片刻後,那絲笑意又變化為複雜難言的苦澀:“還在等嗎,夢月......叔夜家一日不安,我就一日不可能將你帶進這個家門......”
身體欣長,穿著得體的圓領官袍,顯得不壯不瘦,雙眉如劍斜飛,鼻梁高聳,面容清俊優雅又帶剛毅,頭上裹著軟腳襆頭,腰間掛著纖細長劍和只有武官才能佩戴的手槍槍袋。在這身打扮下,叔夜詠當真風流倜儻的同時又英姿勃發,不過嘴角的那絲苦澀卻破壞了那種英姿勃發的帥氣,帶來的,更多是一種頹然。
“子言!”忽然,一個粗糲的讓人聯想到大漠風沙中挺立著,沒有被風沙磨滅了痕跡的岩石的聲音在門外傳來。
就如叔夜歌的表字是子墨,取諸子百家墨寶之意一樣,叔夜詠的表字是子言,諸子百家賢聖之言。
“豹子,有什麽事嗎?”將信小心的收起,同時也將嘴角的苦澀笑意收起,叔夜詠看向了門口。那裡,正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虯扎的肌肉即便是最不挑身材的華服也無法完全裹住。
“西邊的黃毛又來了,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長和他們折騰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而且那些西域的語言我是十竅通了九竅,嘿嘿......”剛毅的臉上浮現憨厚的傻笑,被叫做豹子的壯漢撓著後腦道:“所以,你懂的!事後我你去明月樓喝酒!”
“什麽狗屁倒灶,你會不會說話!”嘴角抽了抽,叔夜詠一臉嫌棄的瞪了豹子一眼,但是見他依舊傻笑的看著自己,只能無奈的搖頭歎息,然後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道:“帶我去吧!說好了,明月樓!不宰你一頓真對不起我了!”
“嘿嘿!說好了就說好了,不過你宰的可不會是我!老邱回來了,他說要請客......”
“這麽說,你是用他的人情來拜托我做事情咯?”
“額......咱們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
“兄弟歸兄弟!人情歸人情!你這看著粗魯的莽漢子都騙了多少人了?現在還想到我身上討便宜?兩個字......沒門!老邱請的是老邱請的!你下次再請我!現在你和我說一下那些人來幹什麽的吧。”
“你怎麽就這樣呢?虧我把你當兄弟......好吧,那些人似乎要過關去京城,但是那些嘰裡咕嚕的鳥話我聽著頭疼,就叫城門先攔著,然後過來找你......”
“你不會叫別人翻譯一下嗎?”
“叫他們和叫你有什麽區別?反正都在一棟樓裡面!”
同廝混幾年的好友鬥嘴胡扯後,叔夜詠胸中的黯然消去......或者說再次埋入了心底深處,一起到了定西城的城門之上。等站在城門上見到豹子所說的那些人的時候,臉上已經見不到一絲不對勁了,只有溫和明朗的笑容,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不過這溫和明朗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城門下的人群中走出一個衣著華麗的金發男子,抬起頭看著城門上的風姿卓越的叔夜詠,帶著一臉高傲和不屑的表情道:“叔夜家也就只能做這些事情了嗎?叔夜詠,當個跑腿小廝,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啊。”
他這話直接得罪了城樓上所有人,叔夜詠和領著叔夜詠來此的豹子更是面色直接陰沉了下來。
“你祂娘的說什麽呢......子言,
你拉我做什麽?這衰仔說話忒難聽了!我......”叔夜詠還未表示什麽,豹子就直接瞪圓了眼睛,就像是銅鈴一般駭人。但是豹子的話還沒說完,叔夜詠就表情冷漠的拉了一下他的衣服,阻止了他發難。 “夠了!”冷冷的瞪一下雙眼冒火看向自己的豹子,叔夜詠看向了衣著華麗的金發男子:“好久不見了,馬爾傑裡子爵。請原諒我的好友的失禮,他可不清楚你那句話是我們這些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的腐朽之輩之間的問候。”
“哼!”不置可否的不屑冷哼了一聲,馬爾傑裡子爵將一道文書一甩,直接跨越了十來丈的距離飛到了叔夜詠面前:“這是我代表代表親王來哀悼貴國皇帝的,看過之後早點準備好車輛給我們!”
他這一手叫除了叔夜詠以外的人面色都是一變。讓一份輕飄飄的文書飛上十來丈的城牆並正確的落在叔夜詠面前,這不僅需要足夠的力量,更需要巧妙的技巧!馬爾傑裡子爵赫然是一個實力不俗的強大武者!
看了看手中的文書再看了看城樓下的眾人,叔夜詠對一邊的城門守衛道:“讓他們進來吧,這是正規的通行文書。”
豹子聽了之後,眉頭一皺,湊到了叔夜詠耳邊:“子言,不搞一下他們嗎?那衰仔嘴欠的......”
“他們是來吊唁陛下的,文書又有印章,暫時搞不了的,現在還是不要多生事端了。帶他們去辦該辦的事情就行......算了,還是我去吧,你那脾氣容易壞事。”
“那他們那些話......”
“豹子,這裡是范國,我們很多兄弟,你怕什麽時候搞不了他?現在人家才過來,我們總不好意思太欺負人家。”冷冷的看著城牆下開始向城門內進發的人群,叔夜詠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凶光。
就像是感覺到了叔夜詠眼中的凶光一樣,馬爾傑裡子爵驀然抬頭看了過來,然後撇了撇嘴,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子言,你認識那個衰仔嗎?”豹子本來稍微收斂的眼睛再次瞪圓如銅鈴。
“以前他來范國的時候,去調戲了一個女子,結果被我打斷了手和腳。”眼中浮現一絲懷念之色,叔夜詠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前放著的信件:“好了,接下來你看好這裡,我去和那個家夥”微微搖頭,叔夜詠不在繼續和壯漢閑聊,而是像城牆下走去,準備去接應那群人。
咧了咧嘴,豹子看著叔夜詠走了之後,恨恨的錘了一下身邊的箭垛。
浩瀚無邊的波濤之上,一艘樸實但是巨大的商船悠悠的推進著。
一間寬敞又裝飾雅致的房間內,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郭瑤在小心的探查了房間外無人探聽之後,來到坐在床上的兩個少女身邊,低聲道:“嬌嬌,愛麗絲,大概入夜之後,另一家商船會路過,到時候我們轉到那艘船上。”
兩個少女,一個烏黑長發挽起一半,梳成范國當下流行的雙丫髻,剩下的披散在腦後,一雙眼睛時不時軲轆軲轆轉動,分外靈氣,身上穿著青綠的襦裙,清麗脫俗又嬌俏可人。而另一個則明顯是西域人,金色的長發結為麻花挽成頭頂,端莊大氣,明亮而深邃的藍色眼睛帶著東夏人少有的魅惑,高聳的鼻梁又加幾分倔強和貴氣,身上穿著西域貴族少女時下流行的百褶裙。不過她穿著沒有清純可人的感覺,更多是一種端莊優雅。
她們分別是宋有嬌和愛麗絲·美第奇。
三年前,愛麗絲·美第奇還只有十三歲的時候,陪著她的哥哥喬凡尼·美第奇乘船來東夏旅遊,不想途中突然遇到強大的海上風暴,船只在一個要避難的小島前碰到了暗礁沉沒,導致她和喬凡尼·美第奇以及一船的人都流落孤島。
所幸,當時宋家的船隊也為了躲避風暴來到那座孤島,救了包括她和他哥在內的所有落難者。而她由於年紀和宋有嬌差不多,碰到了正在船上無聊著的宋有嬌,通過交流知道了宋有嬌的身份後,一起玩了幾天,刻意結交之下就和宋有嬌混熟了。
隨後,他們也表明了自己乃是西域百國中的貴族,由於沉船的緣故很多財物在打撈的時候或明或暗的被貪墨了,追回困難,要回西域百國更是窘迫,所以希望宋家能幫助一二,揚言必定會回報。
對此,回報不回報宋魯是不置可否,但是他作為商人,講究和氣生財,而且西域百國中若是有貴族牽線搭橋,以後生意也好做些,所以非常大方的給了喬凡尼·美第奇和愛麗絲·美第奇一筆錢財,又招待了他們幾日,吩咐另一家前往西域百國的船隊將他們送了回去。
喬凡尼·美第奇和愛麗絲·美第奇也是守信,回去之後就讓人陪著送了雙倍的錢財和一些西域特有的產物過來給宋魯。
本來宋魯以為這事就這麽結束了,最多以後生意上會有所往來的時候,次年,愛麗絲·美第奇和她的仆人帶著禮品找上了門,說是希望在東夏四國遊學,結果就這麽在宋家住下了,直到現在。
“是胡家那些人上門來了嗎?”愛麗絲·美第奇眉頭緊皺了一下,然後看向了宋有嬌,低聲道:“嬌嬌,你能看透人心,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不錯,我確實看到了幾個奇怪的人在船上晃蕩著,不過不是胡家的人,似乎胡家在黑道下了賞金。”分外靈氣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宋有嬌歎息道:“沒想到胡家做事這麽絕,看來爹被他們看輕了啊!”
伸手扯了扯宋有嬌的臉頰,郭瑤笑道:“沒辦法,誰叫你是你爹的寶貝呢?而且身手又不好,到現在也練不出什麽東西來,只能拿著槍嚇唬一般人。”
“娘~我這不是幫爹處理生意上面的事情嗎!”抓住郭瑤的手晃了晃,宋有嬌又道:“再說了,不是還有愛麗絲姐姐保護我嗎?呐,是不是啊,愛麗絲姐姐~”
見宋有嬌向自己撒嬌,愛麗絲·美第奇眨了眨眼睛,然後抿了一下嬌豔誘人的紅唇:“你也多練練啊,我......我只能保護你一時啊......”
“保護我一輩子也沒事哦~”宋有嬌靈氣的眼睛非常狡黠的快速眨巴,不過下一刻她就痛呼了一聲:“娘,你打我幹嘛!”
“別胡鬧,愛麗絲以後還要嫁人呢,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愛麗絲,你不用太寵這個死丫頭,我們以前就是太寵她了,結果養成她胡鬧的性子。”美目瞪了一下宋有嬌後,郭瑤又轉頭向愛麗絲·美第奇道歉。
“沒事的,我很喜歡嬌嬌......”愛麗絲·美第奇連忙擺手,同時眼睛瞥了一下嘟著嘴作不愉快狀的宋有嬌。
“好了,言歸正傳。你們準備一下,帶一些隨身的珍貴物品就可以了,其他的以後再買就是。我們晚上就換船!”
楚國山陰,肖家武館演武廳內,叔夜歌和齊明武相對而立。
尷尬的靜默了片刻後,叔夜歌驀然笑道:“武哥好劍術啊。”
在剛才,叔夜歌進攻的時候,一劍直刺齊明武的胸膛,然後在齊明武挽劍格擋的時候轉而右閃步挑劍取齊明武手腕又被變招阻止後,錯身而過的同時橫劍攔腰一斬。變招迅速,角度刁鑽,就像是春分飛燕,倏忽而來倏忽而去,卻又危機四伏。這叫被叔夜歌迅猛而又危險的攻勢驚到,感覺到危險的齊明武一時之間不自覺的動了真格,內力搬運之下加強身體機能,腳掌一撐就縱身躲開攔腰一劍後,一劍如雄鷹撲兔,直刺叔夜歌後頸。
雖然齊明武反應過來馬上要收劍,但是那一劍卻被叔夜歌如神來一筆的一式背劍格開!這也就是之前木劍相交的清脆聲音的由來。
既然叔夜歌開口緩解氣氛,給個台階,齊明武自然是順勢而下:“哪裡!子墨劍術才叫驚人,我自愧不如!若非癡長幾歲,我與你交手,沒有絲毫勝算。”
齊明武這說的是實話,剛才叔夜歌用劍的手法之老練,應對之神妙,簡直比得上修煉十數年的老劍客了。
如果不是沒有內力,力量弱了點,那種運轉隨心,仿佛手腳一般的劍術,他都以為自己是和肖龍肖虎這種武館教練級別的劍客在比劍了!
不過,雖然齊明武對自己和小了自己六歲的叔夜歌交手的時候被逼用了內力,可以說非常尷尬。但是叔夜歌那種劍術,還是讓他大開眼界......‘不愧是接天蓮劍和俏夜叉的後人,天資和家學淵源都不凡!’
“武哥過獎了......”
叔夜歌話才說了半句,一邊正期待著他與齊明武表現的齊蘭芳幾人瞬間就不幹了,齊蘭芳更是喊道:“你們是比劍吧?聊什麽天?這樣打一下就客套半天啊,酸不酸啊!”
“武哥,我們繼續吧。”搖頭輕笑兩聲,叔夜歌將木劍抬起,護著中門,又隱隱對準齊明武中門後,認真道:“你可以使用內力,這本就是你的實力的一部分。若不使用,你用飛鳥劍不會是我對手的。我娘你也該清楚,我自練劍起,她就是我的對手,如何應對飛鳥劍已經成為了本能。而且,我也想看看我和木升巔峰的你差距有多大。”
愣了片刻,齊明武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冷,但是馬上又恢復,笑道:“好!”然後轉頭看向了一邊觀戰,聽了叔夜歌的話後更是雙眼精光連閃的四人,道:“你們也看看吧,畢竟不是明年就是後年,你們也該血氣充盈,內力抽芽了。”
“是!”X4
“謝謝,失禮了!”得到齊明武的肯定回答後,叔夜歌漸漸的收斂了臉上的多余表情,變得淡漠冰冷,一雙帶著危險誘惑的眼睛微微眯起,將自己的視線都集中在齊明武身上後,身形一晃,直接近身刺劍......
結果自然是不用多說了,雖然叔夜歌的劍術在肖婉蓉和叔夜雄的調教下出類拔萃,同齡人,甚至練了數十年的人都沒有幾人能勝了,但是那也只是劍術而已,齊明武已經是木升巔峰,半隻腳跨入火烈!
如此情況下,由於內力的原因,在力量和反應速度得到極大加強的齊明武眼中,叔夜歌的劍術雖然精巧神妙,但是也已經可以反應過來了。 而且叔夜歌力量也弱了許多,一格一碰之下,若非叔夜歌常年覺肖婉蓉交手,對如何卸去劍上的力量頗有心得,可能沒幾下就會讓劍脫手而飛出去,所以演了一遍飛鳥劍之後,二人就分開了。
二人心中都明白,繼續比下去沒有意義了。如果沒有神兵利器,即便劍術再精妙,叔夜歌和有內力的人也是無法比較的,更何況還是和齊明武這個內力即將再次升華,踏入火烈的天才武者。
人,哪怕是金堅等級的武者,在還未踏入傳說中的真人四境之前,除了精修橫練外功的以外,都是非常脆弱的。哪怕有內力真氣裹著保護,一旦疏忽,敵人又有寶劍鋒芒的話,還是會被殺死。當然,現在發展起來的槍械也一樣。
只是武者的等級越高,對危險的感知也就越強烈。到了土渾已經有了金風未動蟬先覺的第六感,一般的槍械在瞄準的時候已經有所感應,更能在有意無意間覺察出躲避的方向和敵人的位置。
不過,對付強大的武者,槍會只出動一把嗎?那可是國家執行暴力而批量製造的武器
叔夜歌和齊明武分開後,齊蘭芳就跳起來,高聲叫好,而肖家兄妹也是如此。他們的高興不無道理,齊明武不用說,越強大,指導的東西自然也就越有用,而叔夜歌則是幫他們幾日後代表肖家武館出戰的援兵,自然也是越強大越好!
隨後,已經了解了幾人實力的齊明武自然是開始忙碌起來,教導齊蘭芳和肖家兄妹如何用劍。靶子,自然就是叔夜歌了,誰叫他的劍術基礎比之齊明武還扎實凌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