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恨天下山的五位弟子都帶有幾粒上佳的療傷丹藥,而何清兒又到鎮上藥鋪之中開了幾副草藥,讓仙臨客棧的夥計拿去熬了幾碗湯水,不消兩日,並未傷及髒腑的兩人便好了一半,趕路是決計夠了。
其間聞人睬睬與梁丘明自然是震驚於冷幽竟是修行凶名勝過威名的都天散咒,也驚於其已是邁入玄虛境界的修為,可是見得冷幽並無熱情提起這些,他倆也就不刻意在乎,倒讓冷幽一下又恢復曾經默默無聞的境地,無有傲意亦無張揚。
而兩人自也將那魔道黃衣老道臭名狼藉老底給他們說了一遍,也尋找了那未知邪異法寶,但金掌櫃閉口不說,兩人也是沒了辦法,不過金掌櫃說是未落到惡人手中,倒是讓他們放心了許多。
之後何清兒梁丘明與聞人睬睬三人自是也在飛仙鎮大飽眼福了一番。
三人閑來無事,既然都已經下山了,自然的好好見識見識。
於是乎聞人睬睬拉著何清兒兩人獨自去逛了一些女孩子喜歡的首飾衣衫小店裡,最後又光顧一些胭脂水粉以及貼身衣物小店,玩的不亦樂乎,驅散了何清兒不少慚愧不安的心緒。
而梁丘明則是逛遍了散修所做買賣的山海奇珍的小巷,見到眾多稀奇古怪的飛禽走獸,還有古董寶貝,不由大呼過癮,花了許多冤枉錢買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在客棧中,說是以後回來再取,倒還有幾分先見之明。
隔日清晨,初陽在仙臨客棧屋頂投落了第一道光芒,五人便是喝過早茶,吃過早飯,與金掌櫃道別之後,走到了飛仙鎮長街之上。
受傷的兩人氣色好了許多,幾乎就和平日一般,顯現不出什麽明顯的病態。
周平臉上往日的倨傲神色倒是收斂了許多,跟在梁丘明身側。
這些天沒少受到幾人送飯送藥的照顧,使得關系緩和了幾分,少了許多隔閡,而那天幾人齊鬥血煞之時展現出的實力,比之於他都是隻高不低,讓他受到不小的打擊,再擺不起什麽架子來。
他與冷幽的矛盾,梁丘明解釋說當時形勢急迫刻不容緩,冷幽如此,也是沒了辦法的,是乎他便未去找冷幽麻煩,至於心底是怎麽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什麽。
梁丘明不用當個和事老,也看著周平不再拉起一副臭臉,不由心情大好,朗聲喝道:
“走吧!”
幾人精神氣足,臉上掛著幾分笑意,皆點了點頭,往著北門方向走去。
不久之後,飛仙鎮北門之外飛起幾道絢麗光芒,向著西邊疾飛而去,越來越遠,慢慢淡化不見。
隨著日漸高升,飛仙鎮上行人又漸漸多了起來,吆喝聲也變得響亮不已。
“糖葫蘆……賣冰糖葫蘆嘍……”
“新鮮出籠的包子……”
“老字號驢打滾兒~”
“仙淵深水魚串了,香嫩美味……”
古鎮,恢復了原本世俗樣貌。
古道漫漫,寂靜千山千水惆悵,柳絮拂風,輕訴青城青巷時光。
誰也說不得,那青石古鎮,人所能看到的,到底是喧鬧,還是別樣的寧靜。
……
仙臨客棧後面的眾多庭院,依舊幾分安靜,清幽。
其中一個院落之中,一位紫色紗裙少女坐在一座水上石亭的石桌邊上,側身對著石桌,纖腰間細長的藍色絲帶打了個結,附著下擺透著雪紗的紫色裙身,一直落到了地上,有幾分清麗出塵的雅韻。
她纖纖玉白的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石鏡翻來覆去打量著,看其絕世容顏好奇又認真的樣子,讓人產生無盡的憐愛。
只是那個石鏡,卻是異常熟悉,正是魔道無恥道人掏出對付一眾散修的那邪物,不曾想最後卻是落到了少女的手中,也難怪客棧二樓的雲遊仙人白忙活了一陣。
紗裙少女時而托腮沉思,時而又左摸又翻的,好一陣子,都琢磨不出什麽古怪來,不由得百無聊賴,精致的玉臉也少了幾分精神。
“哎,怎麽都看不懂,倒是欠了人家一個人情呢……”
傾城絕世的容顏微微偏著,過了片刻,漂亮的雙眼之中,漸漸露出幾分狡黠之色,而後自顧自的嘀嘀咕咕道:
“這些正道之人真好,下次遇到應該多借幾個寶貝來……”
少女自言自語著,卻忽然間仙姿輕顫,眨了眨修長的睫毛,輕輕笑了起來。
院落之中,修竹幾許,細長而蔥鬱,青葉在微風輕拂之下,簌簌輕擺搖曳,幾分嫻靜優雅。修竹邊上,細小白玉花簇點綴,默默陪襯而不張揚。
小潭水面,幾朵白潔芙蕖輕臥清波,相擁綻放而開,靜若不染處子,淡而純潔,散幾縷幽幽清香,隨風襲遠。
水中紅鯉,從容搖擺著魚尾,自由悠閑地遊著,偶爾吐如出玲瓏玉珠的一小串串氣泡,讓清潭蕩起一圈又一圈漪漣,也微蕩了那幾朵淡雅的清純。
美景如詩,少女如畫。
……
院落南側,一片精雕細琢的連廊之中,走來一人,卻是神出鬼沒的修羅殿殿主魔尊。
抬頭一看,正好看到石亭之中的紗裙少女靜坐亭中,全神貫注,在不斷擺弄個什麽玩物,他步履變得幾分緩慢,踏上一條卵石小徑,慢慢走到了清潭邊上,背負雙手,怡怡而立。
不過,當他看清對面小亭中的少女時,身為一代魔尊,忽然眼皮狂跳不止。
只見小石亭中,紫色紗裙少女不知什麽時候拿出了一把精致優雅的匕首,不斷在那怪異的石鏡上刻劃,似乎這般,能參透那石鏡秘密似的……
此匕首,乃為聖道道門鎮派底蘊之一——仙殺!
問道殘經有曰:
思天道,長生道,道非皦皦若寂緲
我欲剖棺斬神明,惟見蒼苔漫風血
請陳天道心,君豈駭人言
問道惟一真,可使塵世皆還淳
道不及葬,殺不候曦明
血中安道興適盡,踏上虛無道已空
我心無力,安事隱林
我但食血,逆求長生
割肉元知方逆真,殺飲無盡可留存
天人心事又如此,何至淒淒相逢迎
我生恐無用,我死知無聞
作血殺破亂天機,生而盡散萬眾枯魂!
祖地遺留的問道至寶,此刻看著它被拿來如此用,一代魔尊,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
那古怪石鏡,前兩日在飛仙鎮長街之上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他自是知道的,只是他也不了解,這石鏡到底是何物,不過天下奇物如此之多,出現一兩個異數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他倒沒將其放在心上,也沒心思去管這些。
只是此刻滿不在乎的紗裙少女竟然將鎮道法寶來用胡亂刻畫,看那架勢,幾乎是想把石鏡切落一小塊不罷休的樣子,他心疼得如要了命根子一般,臉色一陣扭曲。
石鏡壞了魔尊自然無所謂,可如果仙殺缺了一個小口,那還得了?早知道她將一柄神兵當做了玩物,當初萬萬不會答應給她的……
只是他還未開口,便看到少女將石鏡平放在石桌上,而後左手伸出食指放在石鏡上空,右手拿著匕首,便是要舉起來朝著食指劃去。
魔尊再也忍不住, 趕緊喝止道:“紫姑娘,你這是要作甚?”
紗裙少女聞言,便看向對面清潭邊上的魔尊,只是漂亮靈動的雙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嬌聲輕道:
“滴血認主呀!”
她實在是看不出什麽古怪,隻好委屈一下自己了,只是這麽明顯的,魔尊怎麽會不明白呢?
看著少女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神采,一代魔尊愣了一下,隻好是哭笑不得,這也太能折騰了點。
“但凡法寶,非血祭而成,只能以心神溫養,我想此奇物非出自同道之手,滴血認主是萬萬行不通的!”
“啊……那該怎麽辦呢?我不敢往裡面注入靈氣呀!”
想到當日那詭異場景,魔尊也覺有幾分棘手,若真當注入靈氣,說不定得橫生變故,這紫姑娘,倒是有點分寸的,沒有真個胡來。
他思忖片刻,道:“最外邊院落中住著一個名為雲遊子的散修,修為差勁,倒經常與問道古物打交道,算得上是見多識廣,說不得他知曉一二,本尊可以把他抓過來審問一番。”
雲遊子,正是那金掌櫃口口聲聲中的雲遊仙人,不過一個散修,在凡俗夫子中自稱本仙,怎麽也讓人覺得其中那透出一點坑蒙拐騙之味。
紗裙少女一聞此人,明眸一亮,如兩顆璀璨星辰。
她欣喜道:“聽聞他有許多寶貝呢!……呃,還有很多遁地符,以後可以節省好多時間了……”
魔尊看著眉飛色舞的紗裙少女,神色微動,暗自為這不幸的老頭祈禱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