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東北邊陲,盡是連綿起伏的雄偉高山,如龍盤虎踞,組成一道道巨大渾厚的天然屏障,將中州與外界荒夷隔離而開。
此邊陲地帶,便是九百年前正魔幾大宗門兩敗俱傷之時眾多小魔小道趁趁勢盤踞的四大名脈之一――陰山,滿山遍野,盡顯深綠之色,樹挺而直,葉細而堅。
陽光雖烈,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而冷冽狂風肆虐不止,更是給這一方環境增添了幾分惡劣,卻也透著一股蒼勁悲壯而不屈蒼天之意志,讓人肅然起敬。
陰山之外,便是神州冰雪極地。
從陰山眺遠,只見冰雪極地白宇茫茫,無邊無際。
冷然,無暇,純潔,而神秘。
正在此刻,卻有幾道光芒,從遙遠處的白雪聖峰之中,悄然乍現,向著陰山方向急速掠來。
飛越寬闊的平坦冰原,幾道身影降落在了龐大名脈陰山的一荒蕪山頂之上。
一側青山綠樹,一側飛雪飄舞,如此天地奇景,美妙夢幻。
這幾人,看其正氣明朗的服飾裝扮,卻是神州天下兩大正道宗門之一的離恨天門下弟子!
山高風急,仙劍歸鞘,幾人衣衫獵獵作響。
正中一藍白相間的青年弟子,不過二十五六,身姿挺拔,面龐剛毅、沉穩,雙眼炯炯有神,不苟言笑,其渾身上下,充滿了浩然正氣。
另一位霧白長衫青年弟子,氣質倒與蒼雲宮的雲海真人幾分相似,他環視了四周暗青色的陰山之景,臉上,現出幾分憂慮,對著身前那沉穩有神的同門道:
“丁師兄,你真般要留在這陰山麽?不如我們先行回去,讓師門定奪如何?”
那沉穩正氣青年,卻正是下山多日懷大柳亦輕等幾人掛念的大師兄丁正,而霧白長衫弟子,是與丁正同行久日的蒼雲宮雲海真人座下天驕弟子,姓豐,名無悔。
眾多人中,屬兩人顯得幾分精神,穩重。
豐無悔再三勸解,丁正眼神卻越來越堅定,聲音字正腔圓,不容反駁道:“豐師弟,剛才在小鎮中,你也聽了那些個魔道妖人之話,陰山老祖被周勝師兄誅殺,陰山大亂,此時正是剿滅魔道的好時機,不容得我錯過!”
“無師門應允,這實是私作主張啊……”
丁正搖了搖頭,伸出手來作了個打斷之勢,臉色變得嚴肅凝重。
“剛才你也親眼所見,魔道之人無故欺壓百姓,實在是作惡多端,他等一日不除盡,我一日寢食難安,豐師弟不必再勸,還是速回山門罷!”
一邊的豐無悔,臉上一陣無奈,事已至此,要麽走,要麽留。
一眼望去,連綿不斷的陰山荒林,顯得冷冽嚴酷,一片蕭索,肅殺。
他來回踱步,衣衫凌亂飄飛,而臉上猶豫不決,時而皺眉,時而舒展,難以斷決。
邊上還有幾位同門師弟,看得豐無悔遊移徘徊,也不知他到底如何考量,但留在這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其中一人,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忍了不住,開口呼喊道:“豐師兄……”
豐無悔緩緩停住,迎風而立,似乎也下定了重大決心一般,吐了一口悠長濁氣。
他轉過身來,臉上漸漸煥發神采。
“各位師弟,既然丁師兄堅持如此,那我豈能退卻,我便與他一道,共除魔道惡凶,你們就先行回山複命!”
乍聞豐無悔也如此草率留下,幾位師弟全部沒了主見,一時騷動不止,面面相覷。
“這……”
丁正聽聞豐無悔也要留下,
心裡便有幾分過意不去,原意隻是自己獨自潛入陰山見機行事的,怎想蒼雲宮的豐師弟還是放心不下摻和了進來。 “此行凶險異常,豐師弟不必如此,還是與諸位師弟一同回去較為妥當!”
“呵呵,丁師兄之前說的對,陰山此時群龍無首,正是除魔衛道的大好時機,我應不該錯過,縱使回山被師門責罰,我也無怨無悔!”
豐無悔走向丁正,幾分笑意,卻認真鄭重。
丁正凝視片刻,便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幾分暢快,道:
“好,那我們兩便共赴魔窟,將那些個魔道妖人誅滅個乾淨!”
丁正鐵心不走,而豐無悔亦趨亦從,使得幾位同門師弟忽然情緒激動,也想摻和此事。
正於此時,一稍顯成熟同門站了出來,伸開雙手慌忙攔住眾人,不斷開口安撫,他自是知道幾人修為低微,幫不上忙,反倒會畫蛇添足成為兩人累贅。
那離恨天弟子歎息了一聲,拱手道:“兩位師兄有如此誅魔決心,我自愧不如,但是身後諸位師弟修為不比師兄,需將他們安全護送回師門,不能與師兄並肩作戰了……!”
丁正與豐無悔對視一眼,兩人點點頭。
“師弟你們趁早趕路罷,以免各師伯擔心!”
“那丁師兄與豐師兄多保重,回山之後,我會請求掌門派人接應你們!”
一眾離恨天同門師弟紛紛開口道別,在兩人不斷示意之中,祭起仙劍,化作道道光芒離開。
待得全部同門師弟離開,丁正沉吟一番,便開口道:“豐師弟,此地風急得緊,想必那些個魔道巢穴都在南邊幾百裡外,我們先向南直行百裡再做打算,如何?”
“丁師兄說得有理,走罷!”
兩道青色光芒,在這冷冽陰山名脈頂上,驟然大亮,鬥志激昂,朝著正南群山疾行……
……
飛仙鎮,坐落於離恨天西無邊無際的青山郊嶺之中,五百裡古道,彎彎折折,盡數匯合於此。
說是鎮,不若說是一座玲瓏小城,南北朝向,蜿蜒滄桑古老城牆,夾雜許多青苔野草,靜靜佇立,悄然無聲間,挺過了無數風雨。
幽幽青石長街足有十來丈寬,空暢不已,幾個普通百姓零零散散,各自收拾著攤物,恬適而自在,顯得幾分淡泊,悠閑。
而兩側房屋,也錯落整齊,舊色斑駁陸離磚牆與夕陽斜灑下的嫻靜輕柳依依相伴,為這青石古城增添一縷寧靜,一份安詳。
北門外, 滄桑的古道邊上落下幾道氣質不凡的身影,卻正是從離恨天趕了一天路的冷幽何清兒幾人。
看著城鎮前方城牆之上“飛仙鎮”那三個青色舊漆大字,冷幽身體控制不住細顫了一下。
環視四周,古道兩側空曠依舊,隻是不遠地方有一人高樹樁,焦黑陳舊,早已看不出原樣。
若未記錯,那焦黑樹樁,曾經便是一枯老古槐。
似乎在很久前被人放了一把火,燒絕了乾淨,連個新芽,也未能抽出。
冷幽駐足,雙眼之中,忽然閃過了一絲冷色,不過很快便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自身,都捉摸不透的茫然。
本以為會排斥,憎惡,憤怒,或是怨恨,可是,當真正來到這飛仙鎮前,自己已然沒有了任何情緒,或是情感。
或許,是習慣上的無視,亦或許,是自己今非昔比了罷。
隻是片刻間,冷幽便恢復了正常,隻是與其余四人,落了一小段距離。
而此時,何清兒打量了四周之後,也正好回頭看了過來,兩人相視一眼,皆柔和一笑,也不說話,便往古鎮裡一起走去。
“鎮中有一仙臨客棧……”
東來主宮周平走在最前,雖然已是黃昏,臉上卻仍有幾分興奮之色,他之前偷偷下山多次,對這飛仙鎮倒是熟悉異常。
隻是他剛一轉身,便看到落在後面的冷幽,心裡徒生無名怒火,再也抑製不住,陰冷哼道:
“在後面磨磨蹭蹭做甚,想害我等今晚在這睡在大街上不可?”
刹那,四周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