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片僵硬。
何清兒聞人睬睬梁丘明三人始料未及,乍聞如此大聲責怪之語,一時間未反應過來,竟齊齊愣在原地,看著滿臉怒火的周平,頭腦轟鳴。
冷幽腳步一頓,隨後淡淡眨了一下眼,不驚不懼,恍若未聞一般,便又一步接一步,沉穩往前繼續走去。
聞人睬睬率先反應過來,美目流連周平冷幽兩人之間,閃爍不定,漸漸的,臉上出現一絲古怪笑意,雙手交叉抱劍懷中,微挪細步間,多了一絲玩味的色彩。
邊上何清兒看著仍在怒氣橫生的周平,秀眉直皺,對這無端責怪的主宮同門,頓時多了一絲厭惡,不過師弟與他,卻沒聽說有何恩怨。
她思緒微轉之間,隨即想到,前不久於三千石階底下,看到一些綠藍碎衫破布,與前方這一襲藍綠,異常吻合……
恍然之間,想到雲淡風輕的師弟,她忽然現出幾分無奈,師弟不會出聲阻攔別人說什麽,亦或是為自己反駁什麽,一向如此。
不過,若是真的太過了,他定然會出手!
模糊中,從小到大,也記得不清楚,在山上,趙不祝因此被教育了幾次,最後還是不敢再觸碰霉頭,自討苦吃了。
看著面無表情慢慢接近的冷幽,周平頓時有了幾分清醒。
本來隻是心裡抱怨一番,哪想到當時頭腦一熱之下,便全部脫口而出。
一時間,他暗自惱怒之際,也閃過一絲忌憚,不直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墨綠色問道法寶乾坤玉鬥,全神戒備。
“你……想幹什麽?”
周平不知怎地,看著那道幾分平靜的身影,一股強烈的不安洶湧而來,讓他後退半步,悚然出聲。
邊上的梁丘明終於是緩了過來,看著旁邊的聞人睬睬玩味笑著,而何清兒也是一臉怪異,不由滿頭虛汗直冒。
這離恨天內兩大絕世美女,就擺明了準備站在一旁看戲了麽?
而此時,周平仿佛隻能聽見那輕微沉穩的腳步之聲,如悶鼓重響,一下又一下,不斷傳來,他心跳驟然加速,右手之中,法寶墨綠之光微微亮起,而身子,又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梁丘明看著越來越近的兩人,已然劍拔弩張,似乎下一刻,即將大打出手!
他握著淨白玉尺,輕拍了下左手掌心,乾咳一聲,便大步走了出來,欲攔在兩人中間,若是傳出去離恨天兩名弟子在飛仙鎮外自相殘殺,那恐怕師門要遭天下眾人恥笑了。
不過,梁丘明剛走了兩步,神色一動,不知為何,忽然停了下來。
三人就在周平身側,不開口也不阻攔,氣氛瞬間變得詭異無比。
隻是置身事中的周平,全無察覺,他眯著眼,盯著眼前已是幾步之遙的冷幽,神經繃到了極致,仿佛那平靜無波的下面,是一片洶湧的驚濤駭浪。
不知不覺之間,竟是又往後退了一步!
時間,幾乎凝滯。
……
冷幽往前再平靜地踏了一步,便停了下來,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周平,似乎許久,又似乎僅僅隻是一刹那。
忽然。
冷幽隻是淡淡搖了搖頭。
他自己是離恨天曲水宮弟子,不管如何,一直都是,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讓師姐難做,亦或是讓離恨天難做。
他轉過頭來,看著何清兒對自己輕柔笑著,而聞人睬睬與梁丘明則是一臉古怪異色,不由慢慢緩和下來,也露出一絲柔和笑意,如若什麽也未發生一般,
道:“師姐,還有師兄,我們走吧!” 冷幽說完,便側身越過周平,步伐從容平和,率先往鎮裡走去。
何清兒注視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師弟,越來越不真實,那道身影,忽閃忽滅,讓她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茫然的錯覺。
她甚至分不清了,師弟剛才說話,那副臉是在笑著,還是冷著,亦或是淡漠著。
平靜,死寂。
何清兒終於知曉,為何師弟沒有太虛禦氣真訣氣虛上乘的法訣,依然修到了九層境界,當初六宮齊聚回來之後,爹與自己偶然提起,自己還驚訝不已,如今看來,一切皆如此正常。
冷幽這般,也許是觸摸到了門派傳承的太虛清靜之道,何清兒已不意外。
但是,門派主宮的周勝師兄已領悟了太虛道境,師弟與他,不一樣的,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卻是怎麽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不由歎罷。
“呵呵,清兒師妹,當初第一眼看到這師弟就感覺有點怪異,如今看來,還果真不一般啊!”
聞人睬睬神色異彩連連,轉過頭來看著何清兒,清爽的聲音,悅耳動聽。
何清兒顧自失神,隨口道:
“是嗎?”
“連我都看走了眼啊……”
梁丘明聞言苦笑,而看著已經領前一段距離的冷幽,幾人卻都未動身,聲音便提高了幾分,繼續道:
“好了,睬睬,何師妹,走罷!”
隨冷幽之後,梁丘明率先往飛仙鎮中走去,經過周平身旁,正看到他滿臉漲紫,恨恨盯著前方冷師弟,咬牙切齒,分明已是惱羞成怒。
梁丘明輕輕將手搭在周平肩膀之上,生怕又刺激到這不堪受辱的脆弱身軀,聲音也正中平和,不溫不火,道:“周師弟,我們進鎮吧,趕了一天的路,我們得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番”!
周平頭一扭,也不作答,便獨自走往前走去。
這讓梁丘明一陣頭大,當個和事人,真是不一般的艱難。
他暗自無奈苦笑,不管兩人有何恩恩怨怨,只希望他們能識得大局,別耽誤了正事才好!
夜深人靜,月華如水。
飛仙鎮,青石長街正中,一條深幽青巷通左,而在這交匯之地的右邊街道,有一兩層客棧,熏木鏤花古窗,琉璃青瓦,顯得古色古香,比之附近屋舍,講究了許多。
其飛簷之下,白底藍邊客棧旗幟輕展,若是靠得近了,便能借著微微月光,看到四個古樸繡字。
仙臨客棧!
客棧住所,卻是出奇的大。
在長街客棧後面,隱約之中,連廊亭閣一片,通往屬於客棧的各個院落,而院中,小橋清潭,邊上修竹幾許,甚是優雅精致,清靜萬分。
在中州之地, 飛仙鎮也算是一個極為出名的人口集聚之地,南來北往之人絡繹不絕,數不勝數,這也是為何仙臨客棧會有如此大的規模。
其中一個院落中,在那清潭邊上,一道身影,靜靜打坐在那,兩手捏著指印,一動不動,邊上幾簇修竹微斜,擋住了些許月華,使得那道身影,融於黑暗之中,幾不可見。
……
此時,遠處的東側院落,屋頂之上,一道妙曼紫色身影,靜靜玉立,看著前方離恨天弟子所在院落,悄然無聲,也不知站在這了多久。
此院落之中,走進了一玄色長袍中年之人,看到屋頂上那一襲婀娜紫色紗裙,沉吟一下,便縱身而起,身體劃過一道淡紅光芒,便停在了少女邊上。
“呀,魔尊回來了!”
紗裙少女微微偏頭,露出了那傾世容顏,無瑕,俏麗,美憾凡塵。
少女邊上,顯得幾分蒼老之人,正是魔道修羅殿殿主――魔尊。
他點了點頭,隨即露出幾分疑惑之色,開口道:
“紫姑娘,這麽晚了未休息,怎麽待在這裡?”
紗裙少女玉臉上掛著淡淡笑意,薄唇輕啟,聲音清脆嬌柔,宛如天籟之音。
“前方院落裡來了幾位舉止不凡的離恨天弟子,不知魔尊所說的周勝是不是在裡邊呢?”
魔尊聽罷,自然而然搖了搖頭,道:“據收到的消息,周勝還在離恨天上,應是屠了那陰山老東西時,受了不少暗傷。”
少女蹙眉,笑意漸漸褪去,變得恬靜,無喜無悲。
“這就有點難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