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好景不長。
次級廣場之上,四處亂竄的趙不祝,一驚一乍的,隻聞他聲音,越來越近,似乎,他正是往三千石階這個方向跑過來了。
“哎喲,各位師姐師妹,饒命,饒命……”
“冷幽,救人如救火啊……”
這趙不祝,真是嫌這事情鬧得不夠大,竟還想著把自己拖下水,也虧得他能堅持抵抗了這麽久。
冷幽手指一頓,便停了下來,淡淡青光,盡數消散不見,而後仙劍輕鳴一聲,自主歸鞘,握於手中,歸於平靜。
他還未起身,趙不祝便如一陣狂風吹來,氣喘籲籲,落到他前面的石階上,全身上下,凌亂不堪,甚是狼狽。
趙不祝半蹲下身軀,兩手抓住冷幽衣衫不放,臉色潮紅,細汗不止,看來真是累得夠嗆。他抹了一把熱汗,粗氣重喘,斷斷續續地道:
“諸位師姐,這……這可是我……將要下山除魔的師弟,修為高絕,看在他顏面上,你們……你們就放過我一次,可好?”
一眾腳步聲來襲,伴隨一陣沁人心脾的香風,看來身後的諸多師姐師妹也趕到了,不懲戒這趙不祝一番,不死不休了。
“少廢話,你這潑皮,今日定要替小昕師妹好好教訓教訓你!”
看著趙不祝苦笑不止,連說大話,冷幽面不改色。
站起身來,往後看去,只見師姐師妹一個個嗔怒交加,冰霜襲人,把把仙劍寒光四射,蠢蠢欲動,勢要將躲在冷幽身後的趙不祝揪出來捅個千萬窟窿不可。
冷幽眉毛一掀,輕輕側過頭,對著趙不祝淡淡開口,道:“胖子人呢?”
趙不祝緩過氣來,正暗自松了一口氣時,乍聞冷幽問起,頓時臉色尷尬不已,不停訕笑。
“那個,咳咳,胖子那個……應該是溜走了吧!”
眾多玉屏宮的女弟子看著冷幽面不改色,平淡異常,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聽聞趙不祝之前話語,也多了一絲忌憚。
其中一位清麗師姐仙劍輕揚,聲音冰冷,道:
“那胖子多管閑事,活該受罪,怎麽,師弟也要庇護身後這口無遮攔的登徒子不成?!”
冷幽聽罷,感情懷大被趙不祝引火上身,做了個殿後的,讓諸位師姐師妹給教育了,怪不得未跟過來。
高手架不住人多,更何況冷幽仙劍也已半廢,不動真格,他可沒天大自信能攔得住眾群激憤的玉屏宮同門師姐師妹。
“既然如此……”
冷幽一把抓過趙不祝,不顧他大喊大叫,往前輕輕一推,繼續道:
“師兄就交給各師姐師妹處置,還望諸位看在同門份上,下手輕點。”
趙不祝愣神驚呼,幾個踉蹌之下,便落到了眾清麗女弟子的包圍之中,環顧四周,皆是清一色的冷冽仙劍,讓他心虛透涼,乾笑個不停。
眾女弟子始料未及,還以為又有一個多事的,哪知道冷幽如此乾脆利落,絲毫未拖泥帶水,便將這千殺的給推了過來。一時間,看著不斷訕笑求饒的趙不祝,和一邊臉色平淡的冷幽,不禁面面相覷。
這兩家夥,真是同一宮的?
“師妹們,踹他!”
一聲清冷銀鈴響起,也不知是誰帶了個頭,眾女弟子頓時回過了神,氣惱之下,便紛紛抬起秀腿,將趙不祝踹倒在地,一頓暴踩。
“啊……!”
“姑奶奶,輕點,輕點啊!”
“嘶……別踩臉!”
“啊,
下面……嗷!!” 玉屏宮一眾越踩越興奮,惹得趙不祝一陣鬼哭狼嚎,最後更是發出如殺豬般的慘叫,仿佛受了萬般折磨,狀甚淒烈。
這一幕,讓四周本欲消停的六宮同門紛紛側目,吸聲一片,聽著那慘叫聲,露出一股同情之色。
看來玉屏宮的師姐師妹,平日文靜矜持,發起凶來,出手那不是一般的狠啊,定是聞人睬睬那瀟灑師姐傳染的。
以後還是少招惹為妙……
“嗷嗚……”
“冷幽,你個混蛋,還不過來幫我攔住……唔……”
冷幽看這玉屏宮的眾女同門下手還真是狠勁十足,絲毫沒有停手的跡象,不由輕輕皺了皺眉。
趙不祝的苦頭,也品嘗的得有點過了。
他就欲上前之時,邊上不遠地方那顯得青澀的女弟子,林小昕,卻是快了一步。
她神色幾分倉皇,細步小跑了過去,清脆喝道:
“師姐,好了,停手,快停手……”
聲音略顯焦急,本以為諸多師姐隻是為了自己,給那人小懲大誡一番,未想到師姐們下手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林小昕跑到諸師姐邊上,左拉右扯,可實在太多了,對正處於興頭上的眾人來說,根本是無濟於事。
“師姐,是我啊!”
她大急,不管不顧,便抱著頭往裡面擠,邊擠邊推,口裡不斷急呼,幾乎都快要哭出來了。
眾人聞得林小昕不斷嬌呼的聲音,便終於是停了下來。皆往後退幾步,臉上,不約而同出現一抹緋紅,亮麗,如嬌花照水。
林小昕見眾師姐終於停下手來,急紅的臉色,終於是緩了下來,目光輕轉,朝著地上的這個輕薄之徒看去。
趙不祝雙手護頭,身形一動,似乎諸位女同門終於停手了。
他小心翼翼,慢慢起身坐在地上,不斷乾笑。
隻是全身上下,乾淨整潔的衣衫,早已是鞋印密布,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就連臉上,竟然還真有幾個鞋印,清晰可見。
“咳咳,多謝眾師姐師妹,多謝多謝……多謝手下留情,呵呵……”
趙不祝慢慢站了起來,見玉屏宮眾師姐師妹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嚇得連連拱手彎腰,趕緊道謝。他可再不想被暴踩一頓,那滋味,讓他心底一顫,抖了三抖。
他這副討好的模樣,看得林小昕“噗嗤”一下輕笑起來,不過發現不該這般幸災樂禍,趕緊輕捂住嘴。而其他師姐師妹,豎柳橫眉,都狠狠剮了他一眼,倒是希望他再嘴硬一下。
“你沒事吧……?”
林小昕緩了過來,放下手,輕輕問道。
趙不祝不斷轉圈拱手,這臉,算是全丟盡了,他聽聞竟還有人關心他,便不住說“還好還好……”。
隻是等他轉過身子,看清楚這青澀,幾分嬌羞的小臉時,不由“啊”的一聲,嚇得幾乎要跳起來。
“呵呵,小昕師妹,不不……小昕師姐,我沒事,呵呵……!”
林小昕看得趙不祝竟然如此稱呼她,不由大澹成吆煊危絞窒擄塚嗷ノ兆牛つ蟮潰
“好了,叫我小昕就好了……”
眾人一看,感覺不對勁起來,若是師妹與這登徒子攪和在一起,那還得了?不把師父氣死才怪。
“師妹,咱們走吧,別理這個口無遮攔的混蛋!”
幾個師姐伸手過來,拉著林小昕,在她無力反抗中,向著遠處走去,眾星捧月之下,離得趙不祝遠遠的。
等得眾人走遠,趙不祝一手捂臉,一手捂腰,頓時哎哎喲喲痛哼起來。
看著邊上不遠站著的冷幽,淡定異常,顧不上捂臉,伸直了手,指著他。
“你你你……你也太不厚道了,當初不是說不讓我難堪啊,竟然背信棄義,小人啊小人……哎喲,好痛!”
冷幽淡淡道:“想拖我下水,你也是想當然,我這麽做,不過是明哲保身罷了,怨不得誰。”
“嗷嗚,你個小子,也太不留情面了!”
冷幽搖搖頭,看著不遠處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緩緩走來的懷大,繼續道:
“看那邊的胖子,就是你乾的好事。”
趙不祝聽罷,便順著冷幽的目光看去,果然,胖子也好不了哪裡去,衣服上,還多出幾個窟窿,實在是讓人嘀笑皆非。
這都是自己自討苦吃的後果,還讓胖子在後面替自己抵擋一番,自己的衣服才得以保留完好。
翻來覆去,找不著替罪的對象,不由得全身泄氣,恨不得跳起來扇自己兩嘴巴子,真是嘴賤,早知道就別理會那黃毛丫頭好了。
……
主廣場雖然寬闊無比,但是弟子卻是較少,幾乎都在廣場邊緣,或坐或立,眺望遠方美景。
這皆因六宮宮座齊聚太虛殿緣故,自是未有不開眼的敢跑到主廣場上打鬧,就連趙不祝,之前都是竄到主廣場石階那趕緊轉過彎,未敢上去。
他可不敢想象,要是一大堆激憤交加的師姐師妹追著他在主廣場漫天瞎竄,不知會受到怎樣嚴厲的懲罰,到那時,恐怕師父真的能扒了他一層皮。
此刻,主廣場上,正有兩位風姿各異的年輕妙女,手拉著手,細步輕搖,有說有笑,融洽異常。
在聞人睬睬熱情洋溢的氣息感染之下,何清兒也漸漸放開起來,一路細步慢聊,關系越來越親密,倒像是久日不見的姐妹一般。
這使得何清兒那份悲傷的感覺,慢慢淡了下去,心底,升騰起幾分暖和。
時間流逝飛快,兩人聊著聊著,也不知過了多久,竟已是橫穿過了空闊主廣場,走到了通往次級廣場的石階邊上。
放眼望去,次級廣場熙熙攘攘,比之主廣場,不知輕松熱鬧了幾百倍。
何清兒笑意柔和,溫婉如水,環視打量著,隻是一個瞬間,笑意一頓,臉色變得怪異精彩起來。
邊上的聞人睬睬感受到何清兒玉手微動,再看過去,只見她臉上古怪萬分,不由好奇道:
“清兒師妹,在看什麽呢?”
“師姐,那就是我師兄,不知為何,他在……喔,在自己打自己呢……”
“……”
順著兩人目光望去,只見冷幽臉色平淡,無喜無悲,走在前面。而後面的趙不祝,邋遢灰樸,一臉悔恨,邊走邊念念有詞,不時還掄起手來拍自己兩嘴巴,模樣甚是搞笑滑稽,讓人忍俊不禁。
他倆對面,也是與趙不祝般狼狽不已的胖子,看來是三人要匯聚到一處罷。
何清兒眼睛閃亮,好奇得緊,倒是不知這才未過多久時日,這下邊發生了些什麽事,能把愛趙不祝懷大弄成這樣,而師弟卻是一點沒事。
“師姐,我們去我師兄師弟那吧。”
聞人睬睬“嗯”的一聲,笑著點點頭,便拉著她,繼續往下走去。
若說何清兒柔美含蓄,那聞人睬睬就是風流張揚,氣質截然相反,兩人一起走下,頓時引起次級廣場一陣劇烈騷動,一道道熱切的目光投來,萬眾矚目。
“哇,兩大美女佳人呐……”
“絕代雙驕!”
“那不是我仙姿風采四溢的聞人師姐嗎?另一位是誰?”
“從未見,清麗美麗,眼眸柔和,我敢肯定,是一窈窕淑女!”
“師弟說得在理,不過我們又不眼瞎……”
“……”
眾人議論紛紛,笑意不斷,讓何清兒有點吃不消,露出點點羞意,而邊上的聞人睬睬,倒是舉止大方,與同門師兄師弟不斷打著招呼。
眾多弟子如此,也還僅僅隻是清修日久所致,且當做放松而已。
離恨天,終究門規戒律嚴得緊,再加上修行太虛之道,其實輕挑心懷不軌之人,到是未曾有幾,不然,也顯得各宮座收徒之時眼光了太過差勁了罷。
“師姐!”
冷幽與趙不祝一道過來,與懷大匯合後,聞得一陣嘈雜驚歎之色,正看到兩人徑直向他們走來,便迎了過去。
而另一邊,玉屏宮眾女弟子看到聞人睬睬,也全部湧了過來,紛紛打招呼。
“師姐……”
“師妹……”
叫聲清脆,鶯鶯語語,不少還暗自對著趙不祝和懷大使著冷眼,不一會兒,便將何清兒與聞人睬睬圍住,倒將三人擠到一邊。
懷大撓撓頭,未敢說話,而趙不祝更是溫順如貓,即使不知被誰給推了一把也沒有大聲嚷嚷,隻是悻悻聳了聳肩,暗道不跟女子一般見識。
不過聞人睬睬倒是心細,在一眾寒暄之後,慢慢朝著三人走來。
何清兒挽著聞人睬睬,看向冷幽懷大與趙不祝,輕柔介紹著道:
“這是玉屏宮的聞人師姐,柳師兄經常跟你們提起過她的……”
冷幽和懷大拱手敬禮,而趙不祝卻是“嗷嗚”一聲,興奮異常,一拍大腿,大聲嚷道:
“我就說嘛,風姿飄逸的聞人師姐,傾城天下,舉世無雙,怎麽是那黃毛丫頭能比的,哈哈……”
緊隨其後的,是眾多玉屏宮女弟子的冰霜怒火,美目大睜,像是要活活生啖了趙不祝一樣,而一邊的乖乖站著的林小昕聽罷,臉色瞬間羞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不祝得意忘形之下,看到同門師姐師妹恨得銀牙緊咬,而手作拔劍之狀,頓時如被澆了一盆冷水般,冰冷透涼。若在聞人師姐面前丟了面子,那真是生不如死了,以後還怎麽在她面前抬起頭來……
“呵呵……咳咳……我說笑了,聞人師姐別在意……”
聞人睬睬美眉微動,笑意連連,道:“這師弟,真會誇人啊,我果真如你所說那般……?”
趙不祝一聽,這聞人師姐還真如傳聞一般大方開放,趕緊不住點頭。
“是啊聞人師姐,你最是風采洋溢,風姿迷人,風流藉,玉樹臨風呐啊!”
“呵呵, 說得好……”
聞人睬睬點點頭,仿佛十分享受這般誇讚,然而,隻一刹那,她臉色忽變得幾分輕佻,看向一旁青澀羞意的林小昕,風輕雲淡道:
“不過……黃毛丫頭是誰?”
聽得這順轉之下的玩味之語,趙不祝突然被嗆了一下,虛汗直冒,這個那個支支吾吾不停。
邊上何清兒凝神一聽,心疾電轉之間,便已明白個透徹,看來是他招惹了眾多師姐師妹,被教育了一番才是。
聽得話鋒急轉的師姐開口,她暗道不好,若是聞人師姐出手,那趙不祝得抬著回去了,於是出聲打個圓場,責怪道:
“師兄你怎麽能這麽說女孩子呢……”
話語未完,輕眨眼睛,趕緊讓趙不祝說說好話。
“呵呵,師姐,在下一時口誤,一時口誤而已,莫要放在心上!”
看得趙不祝狼狽萬分,哭喪著臉,乾笑個不停,聞人睬睬搖搖頭,念在師妹份上,她輕笑一聲,道:“好了,你可莫要再惹師妹生氣了!”
也就這樣算了罷,不做追究便是。
聞人睬睬環視三人,最後,將眼睛停在冷幽身上。
看著臉色緩和,毫無異樣的冷幽,她總覺得眼前之人似乎缺少了什麽東西似的,怪異的錯覺。
冷幽淡淡看著她,臉上溫和,從容。
正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四周氣氛有異!
廣場之上,也刹那寂靜了下來,針落可聞。
冷幽轉過頭,極目微眺,只見遙遙天際盡頭,忽然出現一縷青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