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清光即將覆蓋眾人之時,遠邊天際,忽然出現一道亮黃色光芒。
如流星劃過天際,帶起一串長長的尾芒,由遠及近,一閃而至,重重插到眾弟子前方地上,入地三分!
仙劍斜插,土石紛飛,頓時清出了大片乾淨空地。
同刻,仙劍急促震動,光芒不減反增,頃刻之間,便也四處增生,破土而出向著四周擴散,籠罩了半邊空際。
兩色光海,在這漆黑之夜,間不容發之際,猛然相遇!
而清冷之光,其勢如滔,所過之處,亮黃色光芒頓時如避蛇蠍,稍阻片刻,竟是全數退縮,最後以地上仙劍為尖,盡數蜷縮,形成一個錐形光域。
而光域之外,未被覆蓋住的弟子,身形一顫,眼睛一凸,頓時七竅流血,步履蹣跚輕浮,晃動兩下,便如秋日黃昏秸麥般,紛紛倒落在地,看樣子,氣脈已斷,生機全無。
仙劍首當其衝,遭受重創之下,傾斜更甚之前,劍身劇烈顫抖,仿佛就快支持不住!
在下一刻即要脫離地面之時,忽然遠空黑暗,數十道長虹橫空,急速飛來,更是傳來一聲震怒喝斥之聲,如驚雷炸響。
“住手!”
聲音深沉有力,震耳發聵,還未消散間,便有一道深藍色出塵不染身影,降落在地,正是及時趕到的離恨天掌門――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滿臉怒色,剛落下,四周就出現淡青色圓弧形光域,將眾人籠罩。
隨後他手捏劍訣,右手兩指並攏,往上一抬,地上斜插仙劍頓時落到左手之中,豎於身前,發出歡悅聲響,亮黃色光芒暴漲,氣勢直逼前方上空孤立靜穆的極道神兵!
仙劍高舉,右手指訣緊捏,搭在劍身之上,向著劍內注入濃鬱靈氣,慢慢往上逼去,卻是微微顫抖發白,仿佛受了千斤重壓。
腳踩玄奧步伐,身形如浮光掠影一般,玉鼎真人再次怒喝一聲,指訣急速上劃,更像是蓄力一擊,猛然一頓,驟然爆發!
只見一圈亮黃色紋波,以玉鼎真人為中,氣勢驚人,向四周擴散而開,震向身後弟子,更是橫掃向前方那道顯得綽約尊高與淡漠之影。
隻是霎那,那女子神色微變,倉促之間,單手隻來得及輕拂一下,身前升起一片光幕,可還是被擊退半步,身體一震,定下腳步,慢條斯理整理下衣袍。
隨之,她目視玉鼎真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露出淡淡嘲諷之意。
而清冷光域,也隨著玉鼎真人的來臨,慢慢化解,如潮水一般,漸漸退去。
而玉鼎真人身後的眾多弟子,在黃色紋波劃過之後,紛紛清醒過來,在淡青光域之下,就那般互相看著,一臉茫然。
人之生於世,最大茫然,就是心之變幻。
對天、地、人、物、事,心生諸多念想,亦生雜念,但總是有一念,是為真我,藏於心底最深之處。
當再找不到最深處念想之時,便是茫然。
而所謂道境,即是心中不變不移之念,凝為心境,心境升華,即為道境。
魔道之人所悟,即為道境,蠱人心智,讓人平生人之感悟,修為低者,心不定者,更易著了道。
此刻眾弟子相顧無言,忽然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師兄弟妹、掌門長老。
手足無措之下,一時間都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地面仍舊為原般破爛殘痕,仿佛什麽也未發生過,隻是那前前後後倒下的離恨天弟子,再也醒不過來,
墜入了永恆黑暗。 黑夜中的神兵,漠視人間。
在那女子的輕手微招之下,神兵慢慢降落,立在女子身側,清光忽閃忽滅,將她身影映襯得模糊縹緲,難以捉摸。
雖如此多的弟子死亡,可玉鼎真人畢竟已經修行多年,早已心若止水,波瀾不驚。
隻是他看著那把神兵,以及亦真亦幻的魔道之人,眼色之中,忽然多了幾分忌憚,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往前走了一步,沉聲緩緩喝道:
“情崖崖主――情尊!”
情尊,魔道三大尊者――魔尊、情尊、毒尊三尊之一。
此三人,分別為魔道宗門修羅殿、情崖、仙毒門三門之主,而魔道之中,也隻有這三人,敢以尊為稱,至於其真名,早已不重要。
眼前冷酷無情女子,真是三大魔道尊者之一的情尊?
眾弟子大吃一驚,面面相覷,將手上的法寶仙劍,握緊了幾分。
那女子漠視掃了一眼玉鼎真人,不鹹不淡開口答道:“正是本尊。”
“不過十數載,玉鼎你又有所突破,倒是有幾分實力。”
那身為魔道情崖崖主的情尊走了出來,絲毫不把眾人放在眼裡,隻是盯著玉鼎真人,聲音清冷無情,淡漠著繼續說道。
魔道情尊一開口,頓時讓一些有所耳聞的弟子躁動起來,吃驚不已,不斷驚呼聲此起彼伏,看向情尊身側那柄極道神兵,帶著一絲絲複雜難明之色。
而那女子,更是讓知情弟子驚懼,顯然此人冠以情尊之稱,其凶名,絕不在神兵之下。
情崖,現今魔道三大宗門之一,地處神州西南,中州邊陲之地的四大名脈之一――都山之外,一道千刃絕崖之上。
世間有情,眾生往之。
魔道情崖,反其道而行。
所謂有情,皆為心相雜念,不若棄之,絕之,忘之,成無上完美道境心,或可破天機,以證長生。
因此情崖之人,最為狠毒,如冷血毒蛇,殺人不過眨眼,其主情尊,更是藐視眾修,動輒殺人如屠狗,對待同道,也心狠手辣,令無數正魔小門小派聞風喪膽。
隻是正魔大戰之後,正魔兩道皆修生養息,情崖之人更是慢慢沉寂下去,弟子極少出世,更不說其重要人物。
怎想到在今日夜黑之時,闖入主宮後山的魔道之徒,竟是消聲許久的情崖之主――情尊!不過也恐怕隻有這類修為高深之人,才能面對玉鼎真人及其眾多長老弟子而怡然不懼,面不改色了。
情尊之話,玉鼎真人不可置否,冷哼一聲,不作回答,隻是身側仙劍光芒又濃鬱了幾分,讓身後眾長老和弟子都微微松一口氣,雖然不知掌門真人修為臻至如何,但是必定能擋住前方魔道殘凶。
玉鼎真人冷哼,沒有開口,而身後那位身材矮小消瘦長老,看著如此多的弟子橫死當場,而凶手卻是一副淡然冷漠之色,再也忍耐不住心中那道怒火,悲憤之下,高聲怒斥道:
“好你個惡毒婦人,闖我離恨天不說,竟還下次毒手,殺我諸多弟子,今日不將你伏誅於此,如何面對我歷代師祖列宗!”
說完之後,對著玉鼎真人背影拱手繼續言辭激烈道:“還請掌門下令,讓我等立刻誅殺此殘忍毒凶!”
聽聞此話,前方玉鼎真人略微皺了皺眉,沒有轉過身來,左手做了一個阻止之勢,耐心沉穩說道:“赤長老,稍安勿躁。”
隨後淡淡向前方漠視眾人的情崖崖主情尊,沉聲問道:“情尊為何半夜闖入我主宮後山?”
“你自是心知肚明,還何須我說?”
看著玉鼎故作啞謎,情尊忽然露出幾分譏笑之色,繼續道:
“我道神兵,竟然被你正道生生藏了九百多年,不露絲毫風聲,真是難為了!”
話音剛落,身後諸位長老弟子紛紛愕然。
在離恨天上修行如此多年,還從未聽說過這天境存在什麽魔道邪物,如今聽聞那情崖崖主情尊煞有介事,不像說謊之樣,都吃驚起來。
玉鼎真人臉色微變,心裡歎息一聲,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那神兵還是被魔道所察覺。
此乃離恨天極為隱秘之事,不知為何被這女魔頭所打聽到了消息,竟然親自前來盜取。
難道這離恨天上,有什麽細作不成?可隨後又暗自否定了。
後山封靈殿,據歷代師祖遺訓,除了各宮宮座,任何人不得進入其內,而細作不開殺戒,斷不可能瞞過如此多的守衛弟子長老,悄然潛入其中打探。
今夜情尊潛入後山封靈殿,雖被及時阻止,未有親眼看到,可她定然感受到了其中封印的極道神兵氣息,現在才這般嘲諷。
“那等荼毒人心之物,自該由我正道封印之,以免墜入你等毒惡之手,殘害天下蒼生!”玉鼎真人沉吟片刻,目光變得平靜如潭,袖袍一揮,義正言辭間,坦然承認。
隨後話鋒一轉,變得冷冽憤然:“不過,毒害我眾多弟子,我倒要看看,忘情之道,今夜能不能安然離開此地!”
玉鼎真人擲地有聲,右手往後一揮,眾人醒悟過來,紛紛往後退去,直退到十丈開外,默默看著玉鼎真人忽然變得銳利巍峨的背影,一股熱流,在這微涼之夜,奔湧全身。
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青光漸漸濃鬱,一道震人心魄的氣勢,猛烈爆發。
“哼,正道之人,皆道貌岸然之輩,且看你如何留得住本尊!”
而另一邊的情崖崖主情尊,看到玉鼎真人蓄勢待發, 神色間隱約閃現幾分戾氣,冷哼一聲,整個人,徹底冷冰下來。
極道神兵受到催發,清冷幻光大放,激蕩澎湃,將情尊徹底籠罩,只見隱約金絲白衣獵獵飄飛,恍惚間,那身影,忽然變得張狂暴虐,而不可一世。
這片天地,忽然刮起一陣疾風,一時間飛沙走石,塵土飛揚,後退遠處的眾人幾乎站立不住,衣衫亂刮,凌亂不堪,伴隨凜冽之聲唰唰響起,本就昏暗的黑夜,更顯得陰沉淒切。
樹枝殘葉飛刮而來,眾人竟是睜得不開眼睛,衣袖堪擋之下,只見玉鼎真人周身寂靜,已經四處彌漫出淡淡青色之氣。
而後,一股磅礴青色靈氣,從指訣間洶湧而入,注入到邊上仙劍內,讓那虛空,仿佛都變得扭曲不穩,承受不住這股巨大力量。
青色靈氣間斷,仙劍歡悅爭鳴,亮黃色光芒暴增,自動飛到空中,光波蕩漾而開,而地面之下,竟是出現一縷縷土黃色流光,如流水一般,逆空而上,直奔上空仙劍。
玉鼎真人神色嚴峻,雙眼微閉,而也仙劍不再爭鳴,就那般靜倒豎於空,散發陣陣光暈,籠罩前方,而那股毀天滅地之力,節節攀升,如狂風暴雨,即將來臨!
遠退的人群之中,另外那位顯得幹練沉靜的陸長老,看到仙劍夾帶那直欲開天之勢,不由驚喝道:“撼地神劍被喚醒了!”
“快,後退!”
兩手往後倉惶揮散,腳步也不停息,不斷急速後退,而身後弟子,看到玉鼎真人如驚天動地威勢,早已驚懼不已,聽陸長老如此驚喝,哪裡還不趕緊再次遠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