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地神劍,天境三大鎮派神兵法寶之一。
據傳九百年前,第六代師祖因緣巧合之下,得問道土屬性法寶殘片,竟意外能勾動地下隱晦靈氣,是故祖師尋遍神州,歷盡千辛萬苦,尋到一塊地脈深處土屬石晶,與此融合,鍛造成一仙劍法寶,作鎮派底蘊。
問道遺物,果真非同凡響。
不久之後,神州西北古漠,正魔慘烈大戰,此神兵在第六代師祖之手,全力激發,破釜沉舟,掀起千尺沙地,將魔道盡數重創,扭轉乾坤。
可第六代師祖仙逝,後人再也無法喚醒那股勾動地下靈氣的力量,隻作了一般仙劍法寶。
救世神兵,就此沉寂。
九百年,不長,也不短,而離恨天,已是四代掌門更替,可此神兵,依然沉寂,就連上一代聞名天下的掌門,清霄真人,竟也未能成功喚醒。
直到現在,消無聲息間,神兵在第十代掌門玉鼎真人手中,重煥生機,面對真正極道神兵,激烈昂然。
再次後退到遙遠之地的眾弟子,看著兩股直衝天際的驚人氣勢,而玉鼎真人身處青色靈氣彌漫之中,上空撼地神劍聚浩瀚天地亮黃色之氣,更顯磅礴渾厚,勢不可擋!
在一眾長老弟子屏氣凝神之時,玉鼎真人威勢攀升至頂,左手捏指訣,右手虛空一抓,將撼地神劍緊緊握住,忽然向地上斜指。
而隨之的,地面,忽然上下劇烈顫動,如有潛伏地底的絕世凶獸,即將出世!
撼地神劍凌空緩慢上挑,仿佛用盡了玉鼎真人全部力氣,面色湧現一股潮紅,呼吸急促。
“哢嚓……哢嚓……”
只見玉鼎真人前方,地面在劇烈顫動中,突然撕裂,裂口之中,閃現無數亮黃色光芒!
而玉鼎真人牢牢鎖定前方那毒惡魔頭情尊氣息,深吸一口氣,猛然睜眼,氣沉丹田,悶聲大喝:
“開!”
眾人心膽俱裂!
玉鼎真人抬手之間,前方地面,在絕頂修為之下,如破布紙糊一般,硬生生被掀開一大塊,數十丈厚的土石,忽然拔地而起,就像那上古凶獸,抬起了猙獰的頭顱!
土石翻滾,轟隆巨響,一面拔高巨土之牆,表面不斷蠕動,透射亮黃色光芒萬丈,如扭著猙獰鐵軀,風卷烏雲,直向魔頭席卷而去。
而那清冷靜穆之光,此刻之間,如奇花吐蕊,光芒慢慢散開,可顯然,不夠。
撼地神劍,其自然之力,天地之威,不可抗,不可敵。
眾人驚駭玉鼎真人威勢之時,只見漫天土石卷滾之下,忽聽到一聲清晰冷哼之聲,如嘲諷,更似藐視,而後那清光大放,如千萬利劍出鞘,更像那汪洋怒海中的威道之山,屹立不倒!
當最後一聲轟鳴聲落下,無盡光芒消散,無邊黑夜,變得一片死寂。
玉鼎真人慢慢將手放下,呼吸變得平穩,而撼地神劍完全失去了亮黃色的光芒,幾分暗淡,但還是照現身前,那漆黑巨大的深坑。
土石,將遠處堆成了一座小山。
玉鼎真人,一動不動,看著眼前撼地神劍造成的震撼,臉色卻並無高興之色。
“哼,來日再訪!”
只見一個閃滅之間,一道白影,漸漸淡化在遠處陰影之中,複又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遠方天際。
一陣腳步聲中,眾人趕上前來,圍在玉鼎真人邊上,看著黑暗深坑和遠處的小山,沉默,漸顯狂熱。
這等猶如移山填海般的道術之下,
那等魔頭,雖然逃竄開去,恐怕不死也得重傷。 眾弟子忽然身體激動得微微發抖,若正道皆如掌門真人這般,天下群魔,可除盡矣。
陸長老側過頭去,細心之下,卻看到玉鼎真人臉上並無放松之色,不由微微吃驚,看來那魔頭,定然未有傷到。
看著眾弟子敬慕仰望之神色,他卻不好說什麽,正欲開口問掌門真人如何之時,玉鼎真人身形一動,手一松,撼地神劍飛回身側豎立虛空,複又散發出亮黃色光芒,比上原來濃鬱之光,卻淡了不少。
看到此,陸長老即停了下來,閉口不言。
玉鼎真人隨後轉過身來,面對眾弟子,負手而立,神色卻變得嚴峻萬分,一時間,眾弟子都立刻噤聲,而對那魔頭死與不死的疑惑好奇,頓時打消得無影無蹤。
掌門真人這股氣勢越來越讓人感到壓抑,仿佛已是出塵脫世,離他們越來越遠,隻能讓人遠仰而不可近觀之,就連林杳然這等親傳弟子,都慢慢變得小心翼翼。
玉鼎真人看著噤若寒蟬的眾弟子,忽然歎了口氣,悵然道:“今昔天下,複又不平,魔道死灰複燃,卷土重來,你等,必堅守己心,勿讓那魔人趁虛而入!”
眾弟子誠惶誠恐,怕是因為自身在這情崖魔頭手上,竟然不是一招之敵,引起了掌門不滿,才使得他喟然歎息罷。是故皆變得認真嚴肅,拱手齊聲道:
“謹遵掌門之令!”
玉鼎真人點點頭,畢竟不是所有弟子,都如大弟子周勝那般資質非凡耀眼奪目,不過此眾真能吸取其中教訓,已是難得,不可再作多訓斥。
他淡淡掃視著眾弟子,很快,便被躺倒在陰暗中的弟子吸引,臉色也變得幾分悲憫。
情崖魔頭已被逼出離恨天外,可那卻也帶走許多不平凡生命。
目之過處,不少弟子橫七豎八,血染衣裳,他緩緩走了過去,蹲下身子,隻是人已不再,他回天乏力。
所能做的,隻是輕輕整理著他們凌亂破爛的淺藍色門派服裝,一個,又一個。
諸位長老默不作聲,而眾弟子,不少人眼睛變得通紅。
目睹生命凋零,才潘然覺悟,死亡距離自己是如此之近,為他人悲,亦為己悲。
蒼天之下,皆為螻蟻。
或許正是生死之悲,或許才有上古問道尋求長生這般逆天之舉,致使天地靈氣大損,更是葬送了這個巔峰時代。
到最後,玉鼎真人聲音也低沉了下去,為這些個命歸天地弟子,多幾分哀悼。
“杳然。”
林杳然乍聞師父喚自己,趕緊走了出來,恭敬拱手,沉穩應道:
“弟子在!”
“為這些弟子安排後事。”
“是!”
林杳然想到死傷眾多的同門師兄弟妹,也心有沉痛,可有疑慮,一直縈繞於心,看著掌門師父玉鼎真人提到身死弟子,威勢略略弱了下去,有微微憐憫之色,便開口問道:
“師父,那情崖魔頭?”
林杳然身為兩個親傳弟子之一,雖天分不及大弟子周勝,可處事盡心盡力,妥善得當,把握人心,也恰到好處,不失唐突,讓玉鼎真人不知怎地,心底莫名舒了一口氣。
情崖之主,土石成山之時,那身影就淡化消失,後又化作一道細微長虹,激射遠遁,那個方向,是離恨仙山千丈懸崖之處,必定離開了去。
以她尊高身份,應暫時不會再來。
“那魔頭已經逃竄下山,想必短時間內不會再來,後續之事,為師自會安排。”
“是!”
玉鼎真人再次環顧四周死去的弟子,複歎息一聲,也看到眾長老弟子都等著自己,便站起身來,慢慢恢復至常態,走到眾長老身前。
“諸位長老,時候不早了,我們先行回去,剩下之事,交由本座弟子處理即可。”
各位長老應了一聲,紛紛點頭,而沉穩明練的陸長老也未開口,玉鼎真人便不再多說話,神劍綻放亮黃色光芒,將他籠罩其中,禦空而去。
留下諸多弟子,皆把目光放於林杳然身上。
仍是那位年輕師弟,看著林師兄,神情顯得萎靡不振,鬱鬱寡歡,顯然今夜,受到了不小打擊,低沉問道:
“林師兄,這魔道,都這般厲害嗎?能在掌門這樣驚天之力下,都安然逃去!”
林杳然雖然身為掌門玉鼎真人兩個親傳弟子之一,在眾人矚目之下,卻無半點身為親傳弟子的架勢,他所能做的,隻能是讓一些茫然師弟,重拾信心。
他打起幾分精神,道:
“自然不是,你可要知道,道境之力,晦澀難悟,而魔道情崖,主修忘情一道,那更是種虛無縹緲的心境,你能想象,這天下世間,真般忘情, 又能有幾人,恐怕除了剛才那魔頭,恐怕再無第二人了。”
那弟子聽聞林杳然如此說,可還是感到口乾舌燥,一種說不出的畏懼,油然而生。
魔道如此瘋狂,自身心境已是扭曲如此,已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冷血無情的蛇蠍,被其所牽引蠱惑,不知也是否失陷其中,不可自拔。
“外出歷練的師兄們被魔道所殺,就是這些個魔頭出手麽?”
林杳然搖搖頭,安慰道:
“不用太過擔心,越是修為高絕之人,越不會輕易出手,就如各宮座長老一般,除非魔道大有異動,否則都不會下山的……唉,他們所針對的,不是我們這些後輩弟子。”
林杳然看著師弟欲問不止,勢必又要牽扯到後山封靈殿神兵之事,而無師父之令,萬不可傳與出去,隻好岔開,道:“好了,天已快亮,處理後事要緊,若是還有什麽疑問,以後找我即可。”
隨即他神色略微悲涼,帶幾分苦澀,朗聲道:
“勞煩各位師兄師弟,把身逝的諸師兄弟抬到群塚,辰時一刻,我親自為他們入殮!”
群塚,主宮弟子葬地,無論外出歷練,或是修行出岔,總有那麽幾個不幸之人,成為眾人籲噓對象,而他們的歸宿,若已斬斷塵緣,便是歸於群塚。
生者悻然,死者已涼。
眾人默然,手腳並用,將躺倒地上的弟子扶了起來,再也無所遺漏時,前前後後向著主宮後山群塚禦去。
一夜驚恐,身心俱憊。
而東方既白,那一束天際微光,終於撕裂了這無盡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