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萬萬未想到,如今眼前之人,竟然憑借一個玄靈護盾,就抵消了自己最強道術七曜的第二擊。
此人,必已達到氣虛九層之境!
周平籠罩在墨綠如星空流水的光華之中,兩次震驚,卻未降低半點信心,反而,求勝之心,更加炙熱。
縱使此人達到九層境界,可他依然自負,因為他已是八層修為,而七曜後面,還有五道光華,一道比一道,更強。
贏家,依然是他。
周平抿了一下略厚的嘴唇,眼中漸漸顯示出一抹興奮,盯著冷幽目光,如見到獵物一般,漸漸火熱。
仿佛於此時,聽到了整個離恨天,都在談論著,他周平,以初踏八層的修為,輕松戰勝了氣虛巔峰九層修為,繼其兄周勝之後,為離恨天下年輕一代第二人!
“嘿嘿……哈哈……!”
周平慢慢笑了起來,越來越興奮,越來越大聲,他未辜負其兄教導,從未。
他滿臉紅光,春風得意,戾氣大盛之下,低沉嘶叫。
“此乃我最強道術,名為七曜,還有剩余五擊,一擊比一擊更強,縱使你到了九層修為,我也要把你放在腳下……跺扁!”
說道最後,更是一字一頓,那種無盡的發泄,酣暢淋漓,得到的是無以倫比的輕飄,和陶醉。
冷幽聽到周平如此說,不由眼色一凝,看著周平手臂複又有所動作,不由微微沉吟。
看來這人,是不止無休的了。
這世間,怎會有這樣心性瘋癲之人,這般活著,其又有何意義?
冷幽搖搖頭,其實自身,在其他人眼裡,恐怕也好不了哪裡。
不管心性,亦或是心境怎樣,總是有所差異,若說別人有何意義,那自身的存在,亦又有何意義?
如此說來,人與人之間,本無區別,無論是他,還是眼前之人,還是蒼天之下芸芸眾生。
那自身到底是為了什麽存在?
修行?
長生?
亦或是過去?
冷幽默然,或許是過去,但終究不全是過去。
他活著,是為活著而活著。
亢奮的周平,體內的靈氣如水注一般,盡數流向身前的綠色星空,一股比先前更強的氣息,急速醞釀!
五擊?
太久了。
冷幽自認不是浪費時間之人,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
他身體一輕,慢慢飄升虛空,兩手上舉交錯,幻化玄奧複雜指印,帶起一串串虛影,讓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籠罩全身的淡青色靈氣,猛然一動,向著頭頂激流而去!
躺在地上的齊川宣非兩人,已經站了起來,仍然捂著胸口,看到冷幽聚變如此深厚的靈氣,震撼得張大了嘴。
一個恍惚之間,青色靈氣最為濃鬱的雙手交錯之處,如奇花吐蕊,爆發出陣陣淡青色光芒,將冷幽的身影,徹底掩蓋住,只見石階上空,一巨大淡青光團,靜靜懸掛。
周平手勢,為之一頓,還未來得及反應之時,那青色光團,猛然綻放!
只見光團之中,一把把青色光劍飛出,在空中劃了一道道漂亮弧形,帶起一串串模糊的尾光,朝周平激射而去!
“縱橫劍氣!”
周平大駭,雙眼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啊!”
可他反應也不慢,臉漲得通紅,一聲暴喝,體內靈氣,洶湧澎湃,不要命似的洶湧兒而出!
靈氣融入前方綠色星海,
而剩余五顆璀璨明珠,盡數消失,化成一片墨綠深邃,隱隱約約,正是乾坤玉鬥模樣。 刹那之間,青色光劍瞬飛而至,刺入變得深綠的星海之中,如雨打水面,濺起陣陣綠色大浪,狂風怒海,驚天動地!
次級廣場,偶有散步弟子,聽到隱約暴鳴之聲,從山下傳來,一時好奇,便全部圍在了三千石階邊上。
一眼看去,只見黃昏雲霧最底之下,漫天青光激射,而另一邊,卻四散著綠色光芒,蔚為絢麗壯觀,一時言語紛雜,紛紛猜測。
“魔道來襲?!”
“去你的吧,魔道的氣息哪有這麽純正?依我看,這定然是門內比鬥!”
“嘖嘖,定是哪個小子在放煙花才是!”
“對對對,肯定又是在糊弄玉屏宮師妹了!”
“哈哈哈哈……”
眾人指指點點,一片笑語,實在因為下方隱約中的情景,太過漂亮,倒有幾分賞心悅目了。
在這閑暇之刻,也為這清修生活,添了幾分樂趣和放松。
……
三千石階底下,靈氣肆虐,狂暴異常。
周平身後,兩人口乾舌燥,全身止不住地顫抖,這驚天逆轉,發生得太過匪夷所思。
看著源源不斷的青色光劍飛出,而周平衣衫破爛,身體不斷顫抖,幅度越來越大,顯然就快支撐不住了,兩人不由焦急大喝:
“住手!”
“停下!”
可依舊毫無作用,一把把青色光劍,仍不斷凝聚,從青色光團中激射而出,似不擊倒周平,誓不罷休!
而此時,周平喉嚨不斷蠕動,終於忍了不住,“噗”的一聲,噴了一大口血,氣勢盡散,再也無力催動身前的法寶,被青色光劍擊飛,倒飛四五丈,重重摔落在地,翻滾不止。
冷幽收手,下落,臉色幾分蒼白,面無表情之下,讓人看了禁不住生出恐懼。
那團墨綠星海,已經慘淡萬分,在周平大敗之後,慢慢消失不見。
乾坤玉鬥已然無力回天,顯露了出來,失去持力,跌落地上,發出兩聲“哐啷”響動,而後靜止下來。
敗了?
敗了,敗在一個無名同門手上。
甚至,他連那同門用什麽法寶仙劍都不知道,就這麽敗了。
不甘心,極度的不甘!
可隻有他知道,兩人之間,修為差了一大截,自己又太過大意,被對方乘虛而入,無從招架。
周平全身破爛,四處擦傷,流血不止,艱難地喘著氣。
抬起頭,看著一步一步走來的冷幽,帶著無盡的怒火,卻又慘然戚戚,右手手指顫抖地指著他,不知是氣的,還是怎麽,幾乎沒了力氣再說話。
“你……你……玄……!”
話未說完,氣急攻心,兩眼一閉,剛支撐起來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兩位周平師弟齊川和宣非呆立在原地,一時五味陳雜,心中的震撼,已無法形容。
沒想到,修為高絕、手持上古問道法寶乾坤玉鬥的周師兄,敗得如此徹徹底底,如此狼狽不堪,再無反抗之力,不知以後,他會怎樣雷霆暴怒。
過了許久,不見周平動彈,齊川才惶然反應過來,搖了一下宣非。
宣非驚醒,與齊川一道,趕緊繞過冷幽,邊跑邊大聲急切喊叫著。
“周師兄!”
“周師兄!”
兩人過來蹲下身子,宣非驚懼慌了,不住搖著周平身體,不住喚著周平,另一人齊川稍顯沉穩理智,探了探周平鼻息,發現呼吸還算平緩,頓時松了一口氣,道:
“別慌,周師兄隻是昏迷過去了!”
宣非聽罷,也趕緊伸手抓住周平脈搏,發現其脈象虛弱,卻還綿綿有律,也是重重呼了一口氣,還好留了一條性命,不然自己真就難咎其辭。
兩人放松之余,眼睛瞥去,只見冷幽慢慢走了過來,不由警惕萬分,皆擋在周平前邊。
宣非忌憚不已,卻色厲內荏,道:
“周師兄都昏迷了,你還想幹什麽?”
冷幽凝視了這淒慘不已的周平,發現他真的是暈過去了,便不再做糾纏,轉眼看著蹲在地上,顯得怒、恐、惱、羞的兩人,輕輕開口道:
“告訴他,別煩我,不然下次,沒這麽好運。”
冷幽聲音,低沉,帶有一絲嘶啞,隻有平日說話很少之人,才會如此。
齊川宣非聽這略有警告的意味,神色皆陰晴不定,卻不敢真個招惹,最後隻是默默點了點頭,算是作為回應。
平日囂張跋扈的周師兄,竟然真的敗了,敗在一個無名同門手中,想著都覺得是不是在做夢,可手上周平重傷的軀體,潮濕不止,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真實無比。
不過幸好,沒有其他同門發現,不然傳了出去,周師兄醒了之後必然發瘋不可。
“走吧!”
冷幽再次開口,兩人聽到,忽然晃過神來,忙不迭地扶起周平,離開這是非之地,朝著山上走去。
……
次級廣場之上,一眾弟子看著絢麗已然落幕,卻仍然不住閑扯胡猜。
正在這時,曲水宮方向,飛來一道五彩仙光,其中一道清藍色妙曼身影,幾分出塵。
何清兒飛落在廣場上,走向圍著三千石階的眾人,往日溫和端莊的臉上,有幾分喜悅之色,顯然是遇到什麽好事,才會如此。
他看著眾人聚在一處,對著下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調侃不止,不由幾分好奇,輕聲柔和問道:“諸位師兄師弟,可是這下面發生了什麽事?”
眾人聽這聲音甜美溫和,便紛紛轉過頭來,看到清麗脫俗的何清兒,不由眼前一亮,閑扯之聲便靜了下去。
其中一人文質彬彬, 對著何清兒拱了下手,笑道:“這位師妹,剛才這三千石階底下,我們猜測,是有同門在放煙花取樂呢?”
“哦……?”
何清兒也拱手還禮,神色略微古怪,這三千石階,可是門派門戶的象征,誰會這麽大膽,跑到這種地方胡來?
而冷幽師弟定然是在下面,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下去看看!”
何清兒輕聲說完,便雙手微動,祭起五靈輕煙,複籠罩於仙光之內,騰向遠空,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形,落入下方的雲霞之中。
見她神色怪異,匆忙離開,眾人皆不由得沒了興致,一人無聊之下,高聲嚷道:
“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其余人也是垂頭喪氣,哀歎一片。
“哎,哪個小子,竟然如此走運?”
“那師妹,其形也,翩若驚鴻,輕如柳絮,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是啊,靜儀的身姿,皎美的容顏,天籟的輕音,完美的……”
“所謂天仙下凡,神女化身……”
“可是,沒有看我一眼,哪怕僅僅為一個輕瞥!”
“天鵝不在了,讓我這癩蛤蟆何處流浪……”
“……”
莫名的醋意,發酵開來,哀歎之於,卻也是毫無辦法,隻怪自己沒這麽好的運氣,和福氣。
這一股股酸味,倒是誇張的成分越來越多,至少很多人的眼中,還很清明,而隨著眾人哄鬧,倒是顯得離恨天上輕松平和,卻又生氣盎然。
太虛之道,確非徒有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