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禍水東移的妙計,齊川暗自不由有了幾分喜色。
隨後他看著冷幽,故作驚奇道:
“咦,周師兄,那有個同門,怕是已經知曉我等偷下過山了,需要我去通個情否?”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渠之蛙,一丘之貉,總有其近似之處。
兩人唯唯諾諾之樣,周平一臉嫌棄,冷笑著哼了一聲,卻終究沒再說什麽難聽之語。
他順著齊川指示,將頭轉向山門方向,正看到一位同門師兄弟在打掃著石階,便怡然邁著步子,走了過去。
這讓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覷,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在齊川打了個手勢後,兩人又恢復那副小心翼翼模樣,慢慢跟在後面,以免又惹得周師兄破口大罵,那真就前功盡棄了。
周平走到邊上,背負著雙手,微微仰著頭,雖然處於下方,卻是睥睨著眼前平穩打掃石階之人。
可此人或許太過專注,或許假裝著未見,亦或是本就不理不睬,總而言之,並未因為他的到來,而產生任何異樣反應。
“有意思!”
周勝斜偏著頭,臉上漸漸露出幾分戲謔之色。
而過了一會,此人仍然無動於衷,周平漸漸陰沉下來,他之傲然,與自命不凡,已是毫無用武之地,因為未有人注意到他。
一個除掃之人,竟也對他裝聾作啞,這種無視與無聲的輕蔑,他瞬間感受到了極致的侮辱,眼睛微眯,嘴角抽搐,一股無名戾氣,隱約浮現。
“竟然是個狗眼瞎子,哈哈!”
周平氣極反笑,在憤怒積鬱到頂點,即將爆發之時,前方之人,終於抬起頭來,看到了他。
如沉睡了千年萬年之久,忽然聽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透著戲弄與冰冷的寒意,讓冷幽慢慢蘇醒……
看著周平如此模樣,卻沒有顯得氣憤,或是惱怒,反而平靜、不驚,沒有迎合,也未有抵觸。
什麽時候,自己就變得如此?
麻木?
厭倦?
漠然?
人之生,不離喜、怒、哀、懼,無論如何壓製,也僅是不形於色,不露與表。
眼前陰沉扭曲的臉,讓他忽然感到心裡一種空蕩虛無,不存了任何情緒,平日裡隻接觸有師姐趙不祝胖子等,沒有凸顯出來,在這一瞬之間,才渾然發現。
這定非是太虛之道,也非清靜之心。
冷幽隻覺全身冰冷徹骨,陣陣寒意籠罩,或許自己,與人所畏懼之死亡,並無區別,多的,不若這具軀殼。
到底什麽時候,便成了這般?
遙遠記憶,已快淡忘。
對於過去,沒有太多興趣慢慢回憶,可有些事,是怎麽也不會忘。
胸口一悶,無邊窒息的黑暗,如千萬嗜血凶獸,直襲而來,一股怨恨噴湧而出,瘋狂蠶食著這副軀殼,讓他臉色變得不好看了起來。
他依舊清醒,靜靜感受那最深處的壓抑,忽然亦分不清,自己如此修行,是本身如此,還是為了對過去有個了結。
暗自苦笑了一下,原來自己不過是自我蒙蔽……罷了,不管怎麽說,既已是習慣,那已無可辯分,該繼續的總要繼續下去,無論心境,還是修行,亦或是打掃。
冷幽重新恢復了冷靜,沉吟一會,看著這般現實境況,打掃石階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於是他轉過身子,便拾階而上,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去。
周平汙穢之語,自是聽到的,
他能接受,亦不反駁,他不喜於無關緊要的事物之上浪費太多時間,那只會感到無趣,無聊。 後邊周平的兩位師弟齊川和宣非,剛剛松了一口氣,可趕過來,看到冷幽旁若無人,漠然轉身離開的舉動,頓時兩人幾乎嚇傻了!
以周師兄睚眥脾性,定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周平突然瘋狂大笑。
看著他雙肩不斷氣怒顫抖,齊川宣非心肝皆提到了嗓子眼上,一臉焦急慌張,不住祈禱,師兄千萬要有方寸才是。
若是出了人命,那定然殃及魚池,禍及己身。
終究徒勞無功,事與願違。
一刹那間,周平笑聲猛然一頓,手中憑空出現一墨綠玉鬥法寶,兩尺來長,形狀頗為怪異,彎彎折折,倒與那上蒼北鬥,幾分相似。
周平兩抱圓平攤,法寶離手而去,虛托於空,其手心朝上,指捏法訣,全身青色靈氣驟然激蕩而開,亮藍綠長衫無風自飄,臉色越來越扭曲。
戾氣衝霄!
身前虛托的法寶之處,墨綠之光大盛,形成一片綠色的浩瀚星空,如夢如幻,而又以七處最為璀璨,由細到大,依次排布,如北鬥之星散列而開,氣息漸漲。
在墨綠之光的映照之下,周平整個人變得凶厲萬分,癲狂至極。
他咬牙切齒,滿目猙獰,欲要把那滔天怒火,全部撒到眼前那人身上,方解心頭之恨。
“周師兄,別!”
“別下死手啊!”
身後兩人看到周平已是迷亂心智,不管不顧,祭起法寶最強殺招,極度驚駭顫抖,紛紛慌亂喝止!
周師兄法寶,名為乾坤玉鬥,乃是周勝師兄幾年前東海歷練而得,威力奇大無比,雖比不上上古問道極道神兵,卻比一般法寶仙劍,強了不知多少倍!
乾為天,坤為地。
天主攻,地主守,一攻一守,攻守皆備。
而此刻周師兄所要施展開的,正是此法寶威力最大道術――七曜!
連續發出七道光華,一道比一道強,在僅有的一次施展之中,幾乎將修為高過一頭的林杳然林師兄重傷!
雖然最後惜敗一招,但其之名氣威望,一飛衝天。
本想以周師兄之名,那打掃的弟子必會委屈求全,讓周師兄消消氣就好。
怎會想,其竟然隻瞥了一眼周師兄,那赤裸裸的漠視,全然不將自己三人放在眼裡,勾起周師兄無邊怒火,鬧出了這麽大的簍子。
兩人不停的喝喊,周平卻置若罔聞,讓齊川宣非心膽俱裂,兀自壓住那顫栗的恐懼,疾步跑了上來,紛紛搖著周平肩膀,隻期翼周師兄能知曉此事態嚴重,趕緊罷手。
這兩人火上澆油,更是惹得周平滿腔怒火,隻聽他暴怒嘶吼一聲,如天雷炸響:
“滾!!!”
在周平全身靈氣激蕩之下,兩人如遭雷擊,如斷線風箏,被震得倒飛三丈開外,滾落在地。
手捂胸口,喉嚨一甜,一縷鮮血便流了出來,瞬間內傷!
“齊宣你們少給我礙事!不狠狠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就不叫周平!”
齊川宣非兩人仰躺在地上,聽到周平如此怒喝,都暗自歎息一聲:
“完了!”
偷自下山,同室操戈,兩者相疊加,輕則面壁十載,重則廢其道行,逐出師門。
又氣又恨之下,痛楚更甚,隻得看著周平狂亂的背影,不住哀鳴,只希望那不知好歹之人,能支撐得片刻。
透過眼前那片綠色星空,周平看到石階上那人身體漸漸被青色靈氣籠罩,更為驚怒,竟然還敢抵抗。再不留余手,漲紅著臉,極力催動乾坤玉鬥。
玉鬥徹底消失不見,隨之,星空如水,七顆粗細不一的明珠,明滅沉浮,其間,若有若無的一絲深綠絲線,從頭,到尾,慢慢連接起來。
“啵”的一聲輕響,最細的那粒璀璨,微微震動了一下,驟然大亮,一道濃鬱亮綠光華,於那星空之中,噴薄而出!
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恍惚之間,已經上了四五步石階的冷幽,漠然轉身!
單手掃帚抄在手中,彌漫陣陣青光,往下急速一揮,只見一道青色匹練,間不容發之際,猛然迎向激射而來的墨綠光華。
“轟……!”
一股劇烈撞擊之聲,於中間驚響,兩色光芒如煙花一般,四處散射,卷起陣陣勁風!
冷幽手中的掃帚,畢竟凡俗之物,承受不住太多靈氣,砰然碎裂炸開,散落了周圍一地。
他身體一動不動,臉色沉著冷然,隻是勁風肆虐之下,衣衫鼓蕩,發絲飄飛,顯得有些凌亂,一絲狼狽。
還未預料到,這等倨傲之人,大有實力,也難怪橫行霸道,其師弟也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不敢得罪。
光芒漸漸消散,周平與身後的齊川宣非兩人看著眼前場景,四周台階雖有些凌亂,人卻完好無損,不禁都吃了一驚!
七曜一擊,竟未將那人擊退半步?
除掃弟子,一般都會安排資質差修為低的弟子來做,什麽時候,也輪到能在周平師兄七曜一擊之下、依舊安然無恙之人來做了?
後面仍舊躺在地上的兩人吃驚之余,終於暗自松了一口氣,看來是不會鬧出人命來了……
隻要擊倒那人,想必周師兄也出完氣了,不知道那同門能挺過幾下,畢竟後面六擊,一道比一道強。
看著冷幽,露出幾絲憐憫之色。
周平微微驚訝之後,卻發現冷幽兩手空空,除了全身籠罩的青光,再無他物,冷笑一聲,陰沉狠厲道:
“連個普通法寶都不配有,還想跟我鬥?!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現在,就讓你開開眼界!!”
周平話音剛落,兩手緩慢卻又平穩舞動,指間指訣一變,一滯,第二粒璀璨同樣融化消失,緊隨之的,一股更為濃鬱耀眼的墨綠光華極速形成,震蕩激射,氣勢如虹,複又襲來!
冷幽神色不動, 右手捏訣,周身淡青色靈氣匯聚,在身前形成一道若有若無、隱約透明的曲面光壁。隻是剛一形成,七曜第二擊便呼嘯而來,其驚人之勢,幾乎欲貫穿一切!
冷幽之處,衝撞之聲,如巨鍾炸響,那面隱約浮現的透明光壁中間凹陷破碎,而後伴隨“哢嚓”之聲不斷響起,如蛛絲網般,向四周急速蔓延。
頃刻之間,寸寸斷裂彈射,化作一股股無形靈氣,消散天地,無影無蹤。
這面薄如紙糊的光壁,堪堪擋住了這更為凌厲的第二擊!
“玄靈護盾?”
周平徹底震驚,七曜第一擊,一般同門弟子就難以招架,而七曜第二擊,竟然被區區一個玄靈護盾就抵擋住了?!
“這是達到氣虛四層即可修習的玄靈護盾??”
周平顯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手勢一頓,沒有立刻繼續攻擊冷幽,反而轉過頭來,向齊川宣非兩位師弟疑惑問道。
兩人將一切看在眼裡,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點了點頭:
“嗯!”
天地有靈,其名為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太虛禦氣,即禦天地玄靈之氣,或攻,或守,成萬般變化。
而玄靈護盾這門低等道術,只需修到氣虛四層,即可修行,算是一道較為實用的防禦之術。
隻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堅固了?
周平重新盯著冷幽,眼睛微眯。
“九層?氣虛九層之境?”
沒想到,今日竟是看走了眼,遇上一個掃地同門,竟如此難以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