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百裡一路跟著這些妖怪,見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個村子,暗道不好,趕緊的通知了落塵與林慕天,自己把守在村子的入口處,天已快黑,村民們睡得早,此時各家各戶都關了門,村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
落塵得了消息就出宮去找林慕天,兩人與過來報信的炙匯合,腳下不停的趕路,到得村莊時天已完全黑了。軒轅百裡朝他們招手,落塵問道,“那些妖族浪人呢?”
軒轅百裡努努嘴,“都在裡頭,一共八個。”他伸出手掌向上攤平,在掌心上浮現了整個村子的幻象,軒轅百裡點了幾處道,“這裡有兩個,這裡三個,另外三個在這裡,這裡和這裡。”
林慕天仔細觀察了下村子的地形,“他們這是打算從外面向裡頭包抄。”他凝思了片刻,“分得太開了,得把他們聚攏到一起才行。”
“要怎麽做?”落塵捏著拳頭,盡量克制住自己立馬衝進去找妖怪們報仇的衝動。
“我去做餌,引他們到一處。”林慕天話剛說完,落塵就叫道,“不行,你不會法術,太危險了,要去就我去。”
林慕天雙手放在落塵肩膀上,“你聽我說,正因為我不會法術,才能讓他們上當,換做是你,他們會有所防備的。等下我把他們引到一處後,你和百裡、炙就動手,但有一點,若是打不過,不能硬拚,保住自己是第一位的。”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落塵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句話,“但是慕天哥哥,我不能讓你做餌,讓你犯險。”他拉著林慕天的衣服,“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好了。”
“來不及了。”林慕天抬頭看了下天色,“再拖下去村民們就要遭殃了。”說著,推開落塵,“我會自己小心的。”
林慕天跑進村子,迎面與一個妖怪撞上,那妖怪就是綠毛的那個,他打量了林慕天幾眼,手在空中比劃著,似乎在想從哪裡下手比較好,林慕天無懼的看著他的眼睛,綠毛妖怪覺得有意思,問道,“哎,你不怕我嗎?”他抖了抖身體,臉上擠做一堆的膿瘡跟著抖動了幾下,一般人看到他不是尖叫就是暈倒,這人倒是有趣的很。綠毛妖怪揚聲吹了個口哨,招來了附近另一個頭髮是黃色的妖怪,指著林慕天道,“這人好有意思,看到我居然沒有反應。”
黃發妖怪不以為然的說道,“不會是嚇傻了吧。”
林慕天哼了一聲,轉身就跑,綠毛妖怪在後面叫道,“你別跑啊,你站住。”邊說邊追了過來,黃發妖怪也跟著,大概是綠毛妖怪的聲音太響了,吵到了村民,有幾戶人家的屋裡亮起了燈光,有村民吼道,“大半夜的不睡覺,叫死啊。”出來打開門一看,沒見著人,於是罵罵咧咧的關上門,回去繼續睡覺。
林慕天跑了兩條巷子,突然停住了腳步,在他面前,有三個妖怪,正好整以暇的等著他,後頭跑得氣喘籲籲的綠毛妖怪喊道,“讓你跑,你再跑啊,老大,幫我抓住他。”
林慕天數了數,還差三個,為首的那個妖怪對綠毛妖怪道,“你嚷什麽,嚷得半個村子都被你吵醒了。”
綠毛妖怪用手指挖鼻孔,“吵醒了又怎樣,還怕他們跑了不成。”他用挖過鼻孔的手指指向林慕天,“這人好玩,不怕我,老大,把他抓了,我要好好的玩一玩。”他興奮的朝林慕天揮手,“來,過來,你太玩了。”
其他妖怪嘴裡發出“切——”的聲音,“你這玩人的破毛病啥時候能改,幼稚。
”說完,各自轉身,準備去村民家裡捕獵,躲在屋頂上的落塵與軒轅百裡等不及了,正打算動手,為首的那個妖怪突然停下腳步,把手指放到嘴邊吹了幾下,叫道,“都站住。” 眾妖怪回頭不解的看向首領,連落單的三個妖怪也跑了過來,林慕天不知他們有什麽打算,往後退了幾步貼住牆。但妖怪首領似乎對林慕天並不在意,而是對眾妖怪道,“撤。”
眾妖怪一臉的茫然,綠毛妖怪吞了下口水,問道,“頭,怎麽了?不是說好了今晚乾一票的。”
其他妖怪跟著起哄,妖怪首領舉起手示意安靜,“今天不幹了,回去再說。”說完,往上一躍,飛到了空中,剩余的妖怪相互看看,雖是不舍快到嘴邊的肉,但妖怪首領在他們中間的威信很高,他說回去,這幾個妖怪不敢說不,隻得依依不舍的跟著走了。
落塵見妖怪們跑了,追了過去,林慕天在後頭叫著,“落塵,小心。”落塵與軒轅百裡一路追著妖怪,不知跑了多少裡地,進入一個樹林,林子裡有濃霧,落塵放慢了腳步,與軒轅百裡背靠背走得謹慎,兩人小心翼翼的穿過林子,卻發現妖怪們不見了蹤影,軒轅百裡使了追蹤術,在林子外繞了一圈,擰著眉頭道,“奇怪了,怎麽找不到。”
他走回林子裡,大霧太濃,什麽都看不見,隻好又退了出來,“小師叔,他們消失了。”
落塵不信,與軒轅百裡一同飛到空中,朝下俯視,果真看不見有妖怪的身影,落塵狠狠的一跺腳,“到底去哪裡了?”
軒轅百裡不確定的說道,“說不定那林子裡有古怪,但霧太濃了,要不等天亮了霧散了再找找。”
落塵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隻得同意,兩人飛回林子裡,一人找了塊石頭坐下,炙帶著林慕天過來,看到軒轅百裡和落塵坐在林子裡,疑惑的問道,“你倆坐這裡幹嘛?妖怪呢?”他四下裡張望了片刻,“跑了?”
軒轅百裡嗯了一聲,炙嚷道,“有你在還讓他們跑了?你不是號稱追蹤高手嗎?”
軒轅百裡紅了臉,轉了九十度,不理炙,炙卻不肯放過軒轅百裡,走到他邊上坐下,用手肘碰碰他,“哎,到底怎麽回事啊?說說。”
“說什麽?沒的好說。”軒轅百裡回頭瞪了炙一眼,炙聳聳肩,“不說就不說,拉到。”說完,往另一邊轉了九十度,兩人賭氣得誰也不看誰。
林慕天見落塵一直低頭不語,過去坐下,也不說什麽,只是靜靜的陪著落塵。天亮了,大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散了,待濃霧散去後,眾人才看到在樹林裡有個不起眼的小山洞,洞口很矮,不足一尺,就是小孩子都無法直立通過,炙趴在地上試圖爬進山洞,但爬了一半就被卡住了,被林慕天和軒轅百裡一人扯了條腿給拖出來。
他呸呸呸的吐出幾口沙土,拍掉頭髮上的灰,“裡頭黑不溜秋的,啥都看不見,進去就吃了一嘴的土,啊呸。”
軒轅百裡讓眾人退後一些,他凝了法力,一拳打在洞口上,只聽一陣“嘩啦”聲,洞口上方塌了,破出個半個高的口子。
軒轅百裡捂著鼻子用手扇灰,率先走了進去,裡頭果然是一片漆黑,他打了個響指,凝聚出光球,照亮山洞後,頹喪的“啊——”了一下,跟在後頭進來的落塵抬頭一看,只見裡頭四面都是山壁,沒有通道,更沒有妖怪們的影子。
“難道找錯方向了?”軒轅百裡退出山洞後抓了抓自己的頭皮,“到底是去哪裡了?”
落塵抿著嘴不發一言,林慕天從鼻子裡吐出一口長氣,對落塵道,“先回去吧,來日方長,總能找到的。”
據軒轅百裡聽來的消息,這些妖怪不知什麽原因身上長了膿瘡,得靠人血來治愈,只要他們再次作案,就不怕找不到他們。
落塵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只在山洞門口呆呆的站著,冷風吹得他臉上如刀割一般的疼,可他絲毫沒有感覺,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站著,直到林慕天實在看不下去,硬將他拖了回去。
朝闕宮中,落塵像是沒有靈魂的布娃娃似的,坐在那半天沒有動過,林慕天把他送回來後,被林震招去了禦書房,玄日與明月見落塵臉色不好,喚了他幾聲沒有回應,一時不敢過去打擾,站在一邊乾著急。
玲瓏從殿外進來,剛跨進一隻腳就覺得殿內氣氛不對,有些死氣沉沉,不若平日那般輕快,她剛想退出去,被明月看到了,過來拉住她,半是命令半是懇求的說道,“平日裡殿下最疼你,你去看看殿下怎麽了。”
玲瓏遠遠的掃了落塵一眼,他坐得像個雕像,全身似乎都是僵硬的,臉上沒有表情,一看就知道心情不爽,玲瓏不由得白了明月一眼,“我不去,殿下明顯心情不好,我才不要當炮灰呢。”同時心裡暗罵明月狡詐,明知是炮仗還讓自己去點,當她傻啊。
說著,玲瓏就要往外跑,明月拽著她不放,陪著笑臉道,“只要你去,什麽條件都好商量。”
玲瓏別過臉,“免談。”明月放過她好幾次鴿子,要是還信她,那就真的是傻缺了。
明月見騙不過,隻好抬出了朝闕宮管事的身份壓製玲瓏,可玲瓏吃軟不吃硬,梗著脖子就是不去,明月沒法子,兩人僵在那裡,玄日在一邊看得著急,拚命的使眼色,讓明月快些搞定玲瓏。
落塵其實只是在生自己的氣,他氣自己在村子裡看到那些妖怪時就該立即動手,哪怕打不過,但至少盡力了,而不是拖拖拉拉的讓他們跑了。如果他的法力能像冷秋寒那般高深就好了,何愁大仇不報,說到底還是自己不爭氣,太弱了,而弱小的人是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只有強者才行。
落塵意識到了這點,從冥想中回過神,松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開口喚道,“來人。”聽到聲音,明月和玄日都愣了一下,傻傻的回頭,見落塵站了起來,臉色也恢復了正常,默念一聲“天神保佑。”同聲應道,“在。”
“吩咐下去,今日本宮誰都不見,你們也出去吧。”落塵將宮人們都遣退,關了門,布下了結界,盤腿坐到床上,之前他練功修煉是迫於冷秋寒的壓力,從現在起,是為了他自己,為了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或許是有了信念的支撐,落塵在短短的半個月內法力大幅提升,冷秋寒抽空過來檢查他功課時都不由的吃了一驚,以為落塵是服用了什麽靈丹妙藥,不然法力怎麽精進得如此之快,按照這個趨勢,怕是再有三兩個月就能練成伏光聖法的第十重了。
落塵第一次開口請求冷秋寒教他修煉更高深的法術,這又嚇了冷秋寒一跳,以為落塵不是吃了靈丹妙藥,而是吃錯藥了,平日裡練功能偷懶就偷懶,怎麽一下變得如此積極,冷秋寒甚至懷疑落塵病了,還煞有其事的給落塵把了脈。落塵被師父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坦言道自己是為了找妖族浪人報仇,以及在今後的日子裡,有足夠的能力守護家人朋友,以及自己的子民。
冷秋寒對此不置可否,不過落塵願意在修煉上用功,冷秋寒表示很滿意,他讓落塵先練成伏光聖法,之後看他法力的進展,決定是否教他修煉聖心大法。
原以為妖族浪人會很快再次行凶,畢竟這些妖怪需要吸食人血療傷,可奇怪的是,過去了一個多月,都未再聽說有妖怪屠村或者禍害百姓的事情發生,他們似乎是離開了西林。
林震倒是挺滿意這個結果的,在他看來,妖怪主動離開是最好的結果,他可不放心讓落塵去收妖,萬一傷著了怎麽辦,但又不能放任百姓遭罪,現在兩邊總算是都擺平了。
到了三月,南月那邊下了國書,說是要來進行國事訪問。這下西林的朝堂上可是炸開了鍋,南月與西林不和快有二十多年了,兩國之間從未有過來往,因此文武百官對此事是各抒己見,有的認為南月這是被西林打怕了,來求和了。有的說南月向來與西林不和,所謂的國事拜訪一定另有目的。大致上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要以和為貴,應該接受南月的誠意,一派認為南月心懷不軌,請求林震拒絕他們的要求。
林震被他們吵得腦仁疼,看向落塵問道,“太子是何意見?”
落塵定了下神,躬身回道,“父王,無論南月此次拜訪是出於何種目的,我們都該開門迎客,若是拒絕了,不是顯得西林小氣,沒有大國的風度,會讓其他各國以為我西林怕了南月。”
落塵說完,支持南月來訪的大臣們立刻跟著附和,就差沒有拍手叫好了。而拒絕的那方則個個臉色不太好看,想要反駁,可落塵說的確實有理,於是開始攻擊落塵的出身,有大臣涼涼的說道,“南月到底是太子的母家,難怪太子向著他們。”
“是啊,那南月國主可是太子的親舅舅。”
“這次來訪的是南月長公主的養子,算起來也是太子的弟弟,難怪太子這麽積極了。”
一番話說得落塵氣紅了臉,可又不能不顧風度的與他們對罵,只能忍著這口氣,林震舍不得兒子委屈,不輕不重的咳嗽了一聲,“都說完了嗎?”
幾位嘲諷落塵的大臣聽得林震語氣不善,想到那南月長公主可是林震最愛的女人,頓時醒悟過來,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言語。
林震掃了他們一眼,心裡有了主意,這些人當著他的面就敢這麽奚落太子,怕是落塵繼位後他們也是口服心不服,這樣的刺頭絕不能留著給兒子看著煩心,找機會讓他們都滾回老家去,“傳寡人旨意,應了南月的來訪, 太子,這事由你全權負責,退朝吧。”
林震既然有了決定,眾人自不會挑釁君威,只是私底下少不了議論,尤其是落塵的身世,眾人等著看他怎麽迎接那個所謂的弟弟。
“王兄,你這是什麽意思?”月瑤夕得知月彥奇派月子凡出訪西林的消息時,西林已經回了國書,一切已成定局。
月彥奇看著自己的妹妹,“瑤夕,你不是一向希望我同西林握手言和,怎麽聽你的意思,是不同意子凡出訪西林啊。”
月瑤夕盯著月彥奇的眼睛,“王兄,你真的是要同西林和好嗎?”她了解自己的哥哥,月彥奇的心裡只有南月,為了南月,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月彥奇笑了,“瑤夕,西林現在的太子是你的親兒子,我的親外甥,等到林震百年之後,西林有一半應該算是我們南月的吧。”沒想到當初扔掉的孩子居然沒死,還被林震找到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心慈手軟的留活口。不過這樣也好,那孩子若成了西林的國主,對南月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他是你兒子,子凡也是你兒子,讓他們兄弟倆培養培養感情,是件好事。”
月瑤夕咬住下嘴唇,“哥,我和林震早就沒有關系了,你能不能不要打那個孩子的主意。”
月彥奇轉過身,“瑤夕,你是南月的公主,你會幫我的,是不是。”
月瑤夕沉默不語,月彥奇這是逼她在國家與兒子之間做選擇,二十年前在國家與愛情間,她選了國家,二十年後,想著落塵,月瑤夕遲疑了,她看向月彥奇的背影,心中第一次有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