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凡在宮裡跪了一晚上,月彥奇下朝回來,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問道,“想明白了沒有?”
月子凡忍著膝蓋的酸痛,咬牙道,“我沒做錯。”
“啪”的一聲,月彥奇甩了月子凡一巴掌,打得他臉偏向一側,月子凡隻覺得半張臉都麻了,一夜未睡的腦袋暈暈的,但他強撐著擺正了身子,堅持道,“我沒錯。”
“混蛋!”月彥奇抬腳踹了過去,把月子凡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月彥奇仍是不解恨,跟著上前又補了兩腳,“你差點壞了寡人的大事,還敢說你沒錯。”
月子凡本就跪得全身僵硬,血脈不通,被月彥奇踹了之後,不僅是痛,經脈裡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爬似的酸麻難受,但他就是咬死了自己沒錯,氣得月彥奇差點想宰了他,連喘了三口大氣,生生的把怒火壓下去,月彥奇黑著臉走回禦座,喝令道,“跪直了。”
月子凡踉踉蹌蹌的挪回來,再次跪好,月彥奇道,“不認錯你就跪死在這裡吧。”說完不再理會月子凡,自顧自的看奏折。
又過了一天,月子凡滴水未進,體力嚴重透支,已經跪不穩了,他嘴唇發白發乾,雙腿不停的打著哆嗦,可就是不松口承認自己錯了。
月彥奇看他那副樣子,火氣就直往腦門衝,把奏折往桌上一甩,“你到底要強到什麽時候?”
月子凡抬了頭,舔了下嘴唇,“我沒錯,你讓我怎麽認?”
“你!”月彥奇站起身,指著月子凡罵道,“寡人讓你想辦法控制落塵,沒讓你殺了他,他要是死了,西林會善罷甘休嗎?他要是死了,你去做西林太子,把西林拱手送給寡人嗎?你差點壞我大事,還敢說自己沒錯。”
月彥奇這次借著月瑤夕的病把落塵騙過來,早就做好了準備,他找人從巫族那裡弄來了秘藥,說是只要讓落塵服下,就能操控落塵,讓他變成自己的傀儡,這樣只要等到林震駕崩,落塵繼承了西林王位,自己就能命落塵將西林雙手奉上,大大的擴充南月的版圖,有了西林,南月就不再是四國中最弱小的,再來他聽聞了落塵會法術一事,想著只要好好謀劃一番,利用好落塵,到時候滅了東曼和北辰,整個大陸就是他南月的了。月彥奇計劃得好好的,為了得到秘藥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誰知道這一切都被月子凡攪黃了,這小子居然背著他更改了交易內容,將秘藥換成了取人性命的毒獸、石獸,為的就是殺了落塵給自己報仇。
月子凡梗著脖子回道,“沒錯,我就是要殺了他,他是西林太子,殺了他西林的局勢就會動蕩不安,林俊死了,林毅死了,林震剩下的兒子裡沒一個成材的,打敗他們指日可待,堂堂正正的從戰場上打下西林的江山,不是好過這麽偷偷摸摸的讓人不齒。”
“你放肆!”月彥奇抓了茶杯丟過去,砸在月子凡的額頭上,茶水灑了他一頭一臉,額頭也青了,“能夠不費一兵一卒拿下西林,好過你用萬千南月將士的性命去換。你別以為寡人不知道,你不就想要軍功嘛,告訴你,寡人現在就撤了你大將軍的官職。”說著,取了份空白的詔書,正要下筆,月子凡撲了過來,抓著月彥奇的手,懇求道,“陛下,不要,我錯了,我認錯,求您不要。”
月彥奇轉頭看了眼月子凡,“不是說你沒錯嗎?”
月子凡哭了,“是我錯了,陛下,是子凡錯了。”他把大將軍的職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月彥奇踩到了他的死穴上,逼得他不得不低頭,可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恨意,只是散下的頭髮將眼睛遮住了。
月彥奇放下筆,指了指桌案前方,月子凡聽話的跪了過去,虔誠的拜倒下去,“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你的衝動莽撞已經讓落塵有了戒心,想要再次得手沒那麽容易,寡人隻得另想辦法,但是你給我聽好了,下次若是再敢違抗寡人的旨意私下行動,寡人絕對會廢了你的大將軍一職,收回兵權,聽清楚了沒有?”
月子凡連連說道不敢,月彥奇揮了下手,“下去吧,收拾好自己再回去,別嚇著你母親。”
等月子凡退下了,月彥奇捏著拳頭砸了下桌子,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寡人的兒子沒一個爭氣的。”
他起身走到一個木架子前,架子上掛著用羊皮製成的大陸地圖,北辰與西林雄踞了大片的疆土,而他南月則可憐巴巴的縮在下角,月彥奇用手指輕輕撫著地圖上的南月兩字,嘴裡呢喃道,“總有一天,我南月會成為大陸的霸主,你們給我等著吧。”
月子凡在出宮前去了禦醫院,弄了藥敷好臉上的傷,又找宮女要了些水粉,遮去了指痕,確定看不出來後才慢吞吞的騎馬回了公主府,進門後得知月瑤夕在佛堂抄經,更是松了口氣,吩咐不讓人打擾後便回了房間。
跪了兩天一夜,膝蓋又腫又青,身上被月彥奇踹的地方也淤青了一大片,月子凡懶得上藥,脫了衣服就鑽到被子裡。在月瑤夕病了後不久,月彥奇就找到了他,讓他與一個叫卡布的巫人接頭,那人說是巫主路見愁的得力助手,代替路見愁來與月彥奇做生意。
月彥奇用靠近東曼的一座富含銀礦的山脈為代價,同路見愁交換能控制人心神的秘藥,隨後送信給西林,以月瑤夕病重想念兒子為由,要落塵來南月。為的就是找機會給落塵下藥,只要控制了落塵,月彥奇就能不費輕而易舉的得到西林,進而實現他稱霸大陸的野心。
月子凡自從被落塵和林慕天打敗之後,心裡一直憋著口氣,要不是落塵會法術,自己怎麽會輸給他,越想越氣,加上不屑通過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取得西林,月子凡偷偷的更改了合作內容。他聽卡布提過巫主路見愁養了一隻毒獸,那毒獸渾身上下都是毒,只要沾上一點就必死無疑,哪怕是修煉之人也抵擋不了毒獸的毒液,月子凡心動了,提出在一座銀礦的基礎上再增加一座,用來交換毒獸去替他殺一個人。
卡布問了路見愁,路見愁自是高興萬分,在他看來,用毒獸去害人不過是舉手之勞,那秘藥卻是提煉不易,現在只需動用一下毒獸,自己沒有半點損失就能得到兩座銀礦,何樂不為呢。為了讓月子凡放心,路見愁打了包票,若是毒獸殺不了那人,他就再給月子凡一頭石獸,雙管齊下,還怕收拾不了一個會法術的凡人。
這般想著,交易成功,根據月子凡的計劃,路見愁還額外給了一些幻藥,用以放倒落塵身邊的侍衛和親兵,順便把自己摘乾淨,誰知中途殺出了個程咬金,據卡布後來說,那是妖後姬雪靈,法力無邊,對付毒獸就跟殺雞一般簡單,連帶著路見愁都讓姬雪靈揍了一頓,好在他們交易的時候月子凡都是蒙著面,也從不提自己的身份,路見愁隻認錢,哪會過問他是誰,以至於就是被姬雪靈揍得趴在地上喊姑奶奶也說不出交易者的名字。
月子凡以為是落塵運氣好,湊巧碰到了妖後,讓他逃過一劫,於是又聯系了卡布,讓他通知路見愁放石獸出來,為了避嫌,他硬著頭皮灌醉了自己,誰成想林慕天的徒弟居然會是龍族的太子,是石獸的克星。
連著兩次沒成功,路見愁看形勢不對,拒絕繼續交易,讓月子凡另尋高明,至於兩座銀礦,路見愁當然不會吐出來,月子凡是凡人,不會法術,被路見愁訛了也隻好認栽。這事被月彥奇知道了真相,氣得在月子凡回來的當天就把人抓進了宮,這才有了這番教訓。
月彥奇與月子凡對付落塵的計劃落了空,兩人隻好暫時偃旗息鼓,太平的過了年,落塵在初六那天與月瑤夕告別,啟程返回西林,月瑤夕叮囑了幾句,忍著心痛,目送落塵離去。
走到半路,經過衡山,落塵想著去看一看清風門重建得怎樣了,林慕天本是不同意,但軒轅百裡和炙在一邊起哄,三對一的情況下隻好認輸,讓侍衛和親兵在原地待命,他們四個繞路去了衡山。
重建的清風門規模比原先小了不少,聽說落塵和林慕天來了,呂衝親自等在大門外,見了人就爽朗的抱拳道,“你們可是我們清風門的大恩人,來,這邊請。”
落塵他們回禮道,“打擾了。”
因為地方小了,顯得有些擁擠,呂衝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那個經費有限,只能先這麽著了,以後有了錢再做調整,讓你們見笑了。”
林慕天回道,“哪裡哪裡,這麽短的時間能恢復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因著他的計劃,有著數百年歷史的清風門被燒了個乾淨,要說不好意思,林慕天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不好意思那個。
走進正殿,沒見到衛攸青,落塵問道,“衛掌門呢?”
呂衝吩咐弟子泡茶,“你們來的不巧,師兄他閉關去了。”衛攸青每年都會閉關練功一個月,往年都是選在開春之後,今年不知怎的就提前了。
“那雲山哥呢?有回來過嗎?”落塵、林慕天他們與呂衝分成賓主坐下,聽了落塵的話,呂衝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歎了口氣,“沒有,這小子太沒良心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
隨後落塵又問了黑衣人與黑影的事,呂衝隻道是清風門重建後就沒見過他們,似乎是在江湖上消聲滅跡了。感慨了一番,落塵與林慕天起身告辭,呂衝留他們吃飯,落塵推辭道,“家裡有事,得趕回去,下次吧。”
呂衝見落塵堅持,不再挽留,讓弟子取了一籃青梅過來,說是衡山上自產的,讓落塵帶回去泡梅子酒喝,落塵謝過了呂衝的好意,讓炙收下了。
下了衡山,沒走多遠,就聽得樹林裡有悉悉索索的聲音,炙以為是什麽野獸動物,好奇之下拉著軒轅百裡嚷著要去一探究竟,兩個人貓著腰走進樹林,落塵與林慕天等在外面,一會兒功夫見兩人小跑著出來,兩手空空的,落塵打趣道,“怎麽,空手而回啊?”
炙順了下氣,指著樹林道,“裡頭是人,不是動物。”
“人?什麽人?”林慕天警覺了起來,這周邊沒有村莊,不會是進山打獵的獵戶。
炙與軒轅百裡同時叫了出來,“是黑衣人。”
他倆進了樹林,為了不驚著動物,使了隱身術,順著聲音的方向往前走,撥開一片灌木叢後,就看到數十個黑衣人蹲在樹叢裡,手上捧著箭弩,箭頭髮出藍色的幽光,明顯是淬了劇毒的。
“剛才還說到他們,沒想到下山就遇上了。”落塵說完,拔腿就要進樹林,被林慕天揪住了衣服後領,“前幾天我跟你說的都就飯吃了是不是?”
落塵腳後跟離地,勉強掙扎了幾下,揮舞著雙手,“沒忘沒忘。”
林慕天不松手,對軒轅百裡道,“裡頭有多少人?”
“大概二十多個吧。”軒轅百裡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們應該已經埋伏很久了,我看他們鞋子上的青苔有些都發黃了,至少是三天以上。”
林慕天一手拎著落塵,一手屈了手指放在唇下,落塵往後退了幾步,腳後跟踩到了地,舒服了一些,他討好的對林慕天道,“我下次一定注意,放過我吧。”
眼睛撲閃撲閃的賣萌,可林慕天對此早就免疫了,轉了九十度繼續思考,落塵不甘心,順著林慕天的方向跟著轉,可他的衣服被揪著,轉了一半卡住了,“慕天哥哥,你累不累,放開我吧。”
林慕天瞥了他一眼,“下次還衝動嗎?做事還不過腦子嗎?”
“不了,不了。”落塵趕緊保證,林慕天松了手,落塵快速的跑到林慕天抓不到他的地方,拉了拉衣服後襟,問道,“他們躲在樹叢裡是想偷襲清風門嗎?可這裡離清風門有一段距離,黑衣人又才二十幾個,就算個個身手不凡,清風門裡上百個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呀。”
林慕天點點頭,“你分析得沒錯,所以我想他們應該是在等人。”
“等人?”落塵扭頭看了看清風門的方向,“是等上面的人下山,還是等上山的人?”
“那就不知道了。”
這麽久沒有黑衣人的消息,既然遇上了,落塵肯定不會放過,林慕天知道他的心思,招呼軒轅百裡和炙過來,讓炙回去給親兵們報信,就說落塵要在衡山上禮佛幾日,讓他們就近找個地方休整。又讓軒轅百裡隱身去樹叢裡盯著黑衣人,若是有什麽舉動,立刻以密音傳信的方式告知落塵。他則帶著落塵回去了衡山,將黑衣人在山下蹲守的消息告知了呂衝,請呂衝囑咐清風門的弟子,沒事不要單獨下山。
聽聞黑衣人又來了衡山,呂衝很是激動,差點就要帶著清風門的弟子殺下山去,被林慕天阻止了,“殺幾個黑衣人不是難事,可要弄清他們的目的卻不容易,還請呂大俠稍安勿躁,免得打草驚蛇。”
被林慕天勸說了一番,呂衝總算是忍下了心頭的怒氣,吩咐清風門弟子無事不得外出,又給林慕天和落塵安排了客房, 完事之後他去了衛攸青閉關的禪室,在門口稟道,“師兄,黑衣人來了衡山,就在山腳下。”
正在修煉心法的衛攸青聽了呂衝的話,雙手伸展,將真氣歸入丹田,隨後起身,打開門,“你說什麽,黑衣人來了?”
呂衝回道,“是的,落塵和林慕天也來了,是他們下山時看到的,我已安排他們在客房住下了。”
衛攸青示意呂衝進房,冷笑道,“消失了這麽久,又來了。”
呂衝猶豫了一下,“是不是他們看出那令牌?”
衛攸青背著手走了兩步,“不管是為什麽,走一步看一步吧。”轉過身,“你吩咐下去,所有門人不得私自下山,違者門規處置,決不寬待。”
呂衝躬身道,“遵令。”
衛攸青揮了下手,“你先下去吧,有什麽事及時來報。”呂衝應了聲,走出房門,衛攸青又想到了什麽,叫住了他,呂衝回頭,“師兄還有什麽吩咐?”
衛攸青張了嘴,似乎覺得不妥,沒出聲,搖了下頭,“沒事了,你去忙吧。”
呂衝看了衛攸青一眼,眼中有些疑惑,但終是沒有開口詢問,轉身走了。衛攸青走到房門前的廊簷下,看著外頭有些陰暗的天色,喃喃著道,“又要起風了,江湖啊,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林慕天招來了信鴿,寫了黑衣人在衡山的字條,讓信鴿帶去斷子崖給莫離非,莫離非收了信,幽幽的說道,“縮頭烏龜終於出來了,這回一定要逮到你們。”他把黑水教的教務臨時交給了幾位護法處理,孤身一人趕去了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