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未散,冬雪未消。一年好不容易一次的新春假期便匆匆結束,新的學期迎面而來。
不同於困頓倦怠的上班族,學生們的精力總是那麽的充沛,厚厚的冬衣蓋都蓋不住。
盡管來學校的時候很不願意,到了學校與好朋友們重逢後,卻依然迸發出了極大的歡喜。剛剛過去的寒假積累了太多可聊的素材,僅僅發在社交平台哪裡夠過癮,總要拉著好朋友親口再說一遍,才能真正發揮這些東西的價值,榨出最後一點快樂。
高一(5)班此時便沸反盈天,聊美食聊旅遊聊電影聊過年見聞的啥都有……甚至還有聊春節晚會的。
之所以分班之後還能這麽熟絡,主要在於高一(5)班的成員,並沒有特別大的變動。成績好的學生不學,很容易後退;成績不好的努力奮鬥,也很容易進步……唯獨這不上不下中等層次的最為穩定。期中考試分過一次班後,5班掌握了大量中等學生資源,期末考試維持穩定人員變動不大便在情理之中。
與整個班級畫風格格不入的,是坐在倒數第二排,正抱著腦袋愣神的家夥——高也。
3班班主任果然說到做到,沒開學的時候就向學校提出申請,一定將這個發揮越來越好的潛力股退回原班。為了逼迫校領導同意,甚至用上了辭職作威脅……足以見得那場黑貓客場爆冷贏下熱刺的足球賽後,這位坐在主隊熱刺球迷中間的桑德蘭球迷,受到了何等慘絕人寰的“招待”。
不過這一切對於高也來說,都不重要。森夏不在了,自己在3班亦或是5班,又有什麽分別?
高也感受著周遭快活的氣息,忽然覺得悲從中來。
讓他覺得悲傷的不僅僅是森夏離開了自己,更重要的是,森夏未來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在如此青春洋溢的歡聲笑語中了。
“高也,你是不是又犯了什麽事兒,好不容易考回3班,怎麽又被發配邊疆了?”石介有些賤賤又有些變態的笑聲,在高也耳邊響起。
“因為我舍不得你呀。”高也一把抓住了石介的胳膊。沒有了森夏,也只有石介這個從小到大的損友,能讓他在冰冷的空氣中感受到一絲溫暖。
“嘔……”石介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差點沒吐出來,看高也的眼神徹底變了,“高也,我聽說你寒假去了腐國一趟,你這個樣子……該不會是被腐國同化,改變性取向了吧。放開,你趕緊放開我。”
“滾蛋!”高也沒好氣地送了他一對白眼,“我是將近一個月不見,對身為好友的你有些掛念,關心一下你而已。每逢佳節胖三斤,我發現你的臉好像圓潤了許多,來過來讓我摸摸看,是不是真的變胖了……”
“滾……現在……立刻……馬上!”石介掙脫了高也的手,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你這個變態,我可是如假包換的直男。我拿你當哥們,你居然……請你以後幹什麽都至少離我一丈遠,否則……否則我一定不放過田樹。”
趴在桌肚裡自娛自樂的土豪同學田樹遭受了無妄之災,被石介拎著衣領,將腦袋拽到了桌面上。
“你幹什麽?”田樹翻了翻白眼。
“高也,你看高也……這個家夥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已經在沉默中變態了。咱們兩個以後離他遠點,可別被他將變態的因子傳染到我們身上。”石介不愧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逃難都不忘了同桌。
可惜的是,田樹並不領他的情:“你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嗎……整個班級乃至整個學校,
還有比你更變態的?” 石介瞠目結舌,暈倒在座位上。田樹這家夥不毒舌則已,一毒舌起來威力驚人。
這都什麽玩意兒……放了個寒假而已,怎麽所有人都變了?
***
“各位同學請安靜,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
新的學期新的狀態,班主任來到班上的開場白,卻是一如往昔。當他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全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插班生!每個人都翹首以待……去年這個時候,班主任帶進來了森夏,硬生生將全班的顏值拉到了一個新檔次上。今年又帶來一個插班生,不知道能不能給大家帶來新的驚喜。
包括重回鬱悶狀態的高也,也抬起了頭。他對新生不感興趣,之所以抬頭遙望,是他的心底抱有著那微末的希望……萬一這個插班生,是森夏呢?
腿腳未動,頭髮先行。班主任說完話之後,就對著門口招了招手,然後在全班的注視下……兩根黃色的長馬尾辮,率先甩入了教室中。
不是森夏……高也的心瞬時涼透,迅速地撲倒回桌上。他根本沒有關注進門者的意願了,不是森夏的話,這家夥跟自己有個毛關系?
高也的傾頹沒有妨礙到其他人的興奮。緊跟著黃色雙馬尾進入大家視線中的,是一個萌值滿點的少女的臉,大眼秀鼻櫻桃口,僅僅是眨巴兩下眼,便散發出了無窮的可愛……全班的男生,發出了狼一般的嗥叫。
“這是我的菜,這是我的菜!”石介抓住田樹的手臂,狠狠晃了晃,恨不能將手臂晃下來揮舞,來表示自己的興奮與激動。
“你不是非森夏不要的嗎?”田樹冷冷問道,他反正對森夏癡心一片,海枯石爛也不心變。
石介嗤之以鼻:“你這家夥,簡直呆板。怎麽能為了一棵美麗的樹,就放棄另一個可愛的樹呢……男人嘛要有追求,左擁右抱那才是人生的極致享受……”
“滾!”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喊出。一個是一臉鄙夷的田樹,還有一個……是殺氣騰騰的高也。
“大家好,我叫神櫻。”講台上的萌妹子,在一片嘈雜中開了口。全班登時鴉雀無聲,因為都被她的聲音吸引了。這聲音軟糯糯、怯生生,悅耳中帶著一絲清甜,溫柔中帶著一絲嬌羞……這一回連女生都全部淪陷,眼裡冒出小星星,如果不是班主任還在,她們說不得就要衝上講台,將這個妹妹抱在懷裡輕輕愛撫了。
“控制一點,各位控制一點。”班主任實在受不了班級的氛圍,吼了一聲。然後轉個方向,瞬間變臉,語氣極盡輕柔之能事:“神櫻同學啊,你別害怕。同學們這是歡迎,對,歡迎你呢。咱們學校的同學就是熱情,你不用管他們,繼續做自我介紹。”
“嗯。”神櫻一個乖巧的應聲,讓全班人骨頭都酥了。尤其是班主任,差點沒跌倒在地上。
“很高興來到白鷺中學上學,以後我跟大家就是好朋友了,希望大家多多關照。”簡短的自我介紹結束,神櫻右眼閉上,然後又迅速打開,送給了大夥兒一個大大的wink。
全班都醉倒在這笑容中。
“老師,我坐哪裡?”神櫻問出了全班同學一致關心的問題。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將全班掃視了一遍。
“我,我……”大夥兒顯然都明白“機會是爭取來的”這個道理,一個個也不管有沒有同桌了,爭先恐後地舉起了手。
神櫻自己有自己的主意,她伸出手一指,指向了全班唯一沒有說話的那位:“老師,我看那個同學旁邊有空位,我想坐在那兒,你看可以嗎?”
“高也啊?”班主任點出了幸運兒的身份。
全班的目光,都轉移到了高也身上。沒有羨慕,也沒有恭喜……全都是冰冷的殺意。
上學期來個森夏,跟高也做同桌,便宜了這個家夥。不過他們是親戚,忍也就忍了。這學期來個如此可愛的神櫻同學,居然也要跟高也這家夥坐在一起,這叫人怎麽咽得下這口氣……石介心裡的吐槽,代表了全班人的心聲。
高也真得感謝眼神不能殺人,否則他就是有一百條小命,今天也保不住。
“老師,我……”高也聽到老師喚他名字,終於直起腰抬起頭。看了新來的神櫻一眼,又看了看班主任,眼中帶著希冀。
班主任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那好吧,高也同學是咱們的班長,能力人品有目共睹。神櫻同學初來乍到,確實應該有這樣一個同桌來幫助和引導, 以便適應新學校生活。高也原本的同桌正好退學不來了,你就坐過去吧。”
後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將高也心中最後的希望撕得粉碎……沒錯,他剛剛眼中的期盼,根本不是對神櫻,而是為了森夏。老師的話像是一雙無情的大手,關上了僅剩的大門。
“Hi……”耳邊傳來了親切的招呼聲,不用看也知道,是神櫻同學走了過來。
高也盯著桌子角,癡癡發愣。別說回應招呼了,就是看都沒有看這位可愛的新同桌一眼。
“喂……”對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急迫。
高也依舊不理。他正處在黯然神傷中,別說一個萌妹子了,就是一百個一起跟他打招呼,那也不好使。
一雙小手伸到高也面前晃晃,亦沒有得到高也的反應。對方終於不耐煩了。
“奇怪啊,過去一個月我聽人說你的好,聽得耳朵都要磨出老繭了……怎麽今日見到,竟跟個大傻瓜一樣,連話也不會說的。無趣,真是無趣,耳聞不如面見,早知道我就不選擇跟你坐了。”
高也無神的眼忽得亮了。他覺得自己恍惚之間,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既然後悔了,那就趕緊從我的座位上滾蛋。我本來也沒有同意你這個小丫頭,佔據本宮……宮……公立學校學生的地盤。”
冰冷的語氣,熟悉的聲音……在高也失望多次之後,再度點亮了他心中希望的火,將他從沉淪的深淵中拉出。
森夏背著書包昂著腦袋,踏著傲然的腳步,出現在教室前面……公主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