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外國的空氣也沒有比國內新鮮嘛。”
從西斯羅機場出來,栗臨伸了一個大懶腰。順手推了推身邊無精打采的高也:“喂,老哥我費盡千辛萬苦,才說動姨媽舅舅們出國來玩……這可都是為了你,你爸媽都不回去,你現在應該在家裡跟森夏妹妹你儂我儂才是,怎麽也跟著出國了?”
“不關你的事。”高也瞥了一眼栗臨,沒好氣地回應。說起來這家夥要擔一半的責任,要不是為了幫他追江芊學姐,自己也不會期末考試前還一門心思撲在百合戲劇社上,導致沒有注意到森夏的變化。等自己發現問題時,已然無可挽回。
“你跟森夏是不是鬧矛盾了?”栗臨不依不饒,拍著胸脯作保證,“告訴老哥,老哥幫你。”
“森夏只是回她的家鄉過年了而已。”高也沒有說出真相,反而對著栗臨用鼻子發出一聲嗤笑,“再者說就算是鬧矛盾,你一個單身狗能幫上什麽忙。”
這一句話殺傷力驚人,立刻嗆得栗臨胸悶氣短,恨不能嘔出幾十兩血。
高也面上終於有了一些笑意,背著手昂著頭,從栗臨身邊穿過。
“你得意得太早了。”栗臨一把抓住了高也的肩,“你真的以為老哥我閑得沒事做,愛和長輩們一起旅遊啊。告訴你,我此次出國另有安排……江芊妹子是個戲劇迷,我以到霧都大劇院看原汁原味的莎士比亞戲劇為理由,和她相約霧都。這一次出行,姨媽舅舅們都帶了另一半,老哥我也有人陪伴,真正可憐的單身狗只有你一個!”
高也張大了嘴巴,有點不敢相信:“你跟江芊學姐這麽快?不對吧……我還沒有幫你搜集情報呢,你是怎麽跟她聯系上的。速速從實招來,是不是用了什麽癡漢跟蹤的變態手段?不過即使你用了這個手段,我也不信你有那麽大的魅力,可以讓江芊學姐跟著你到國外來。”
“滾蛋。”栗臨被高也戳穿,十分不悅,“好吧我說實話……我偷偷加了江芊妹子好友,在她分享的狀態裡看到,她寒假要來霧都看戲劇演出。所以我放棄了在被窩裡睡覺的美好,一起來了這兒。出了機場我就要和你們分開,直接去霧都大劇院,和江芊妹子來一場異國的浪漫邂逅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高也在栗臨浮想聯翩時,用一聲冷笑打斷他的美夢。
“說。”栗臨動了動眉毛。
“我們現在立足的這個國家,人稱‘天腐之國’,是一個‘基佬遍地走,單身妹子多如狗’的地方。”高也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你可別忘了,江芊是我們學校百合戲劇社的副社長。百合戲劇社,一個百合皮腐女魂的異端組織……我覺得比起你們倆浪漫邂逅一見鍾情,江芊學姐幫你介紹一個男朋友的幾率似乎更大……哈哈……”
***
高也在研究所附近的公寓裡,見到了自己的老爸老媽。
兩位早就聽聞自家兒子成績突飛猛進的消息,嘴上為了不給高也壓力一點也不提,心裡卻是樂開了花。中午一大群人聚餐時,向來不怎麽喝酒的老高同志,也忍不住喝了好幾杯。
一頓接風酒下肚,酒酣耳熱,是時候去好好逛一番,領略領略異域風光了。
高也的父母自告奮勇做導遊。
“咱們一起去逛街,你們來之前我就打聽好了霧都有哪些物美價廉的商場,我們研究所為了照顧研究員生活還發了很多商場通用的打折卡。咱們今天不好好購物一番,
誓不罷休。”老媽將姨媽們拉到一起,整理整理儀容,歡歡喜喜地出門去。 栗臨為了邂逅計劃早就溜了,屋裡隻留下老高、高也還有姨夫舅舅們。
“走,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老高喝的有點多,口齒有些不大靈便,但腦子依舊十分清楚,跑到裡屋翻了一會兒,搖搖晃晃出來,手上拿著一疊好似票一樣的東西。
屋裡的男人們都激動了:“球票!”
你們看見美女眼中的光芒都沒有這麽燦爛吧……高也在心中吐槽,他真沒想到,自己家族裡的男性長輩們包括自己老爹都是狂熱的足球迷。
“沒錯,我好幾天前就買好的球票,為了就是用今天下午這場球賽,來為你們這幫老球皮接風洗塵。”老高拉起仍在蒙圈中的高也,一群男人叫著笑著,歡快地離開了家門。
霧都北方,白鹿巷球場。
高也捏著因栗臨缺席而多出來的一張球票,和長輩們一起擠在主隊的球迷中。感受著周圍的歌聲笑聲歡呼聲,不由得覺得有些頭疼。很遺憾他並不是足球迷,對於周身嘈雜的環境,有一種本能地排斥。
這來來回回追逐球,究竟有什麽樂趣?高也無聊之中,拿起多余的那張球票翻看,想要從文字中打發時間。
他英文很好,但不代表能看得懂足球術語和隊名,推了推身邊的老高,發出問詢。
“今天對陣的雙方,是熱刺與桑德蘭。熱刺主場白色球衣,桑德蘭客場綠色球衣。前者是聯賽勁旅,有望爭奪冠軍的存在,這一場又是主場,輕松戰勝黑貓不成問題。”老高興奮地當起了解說。
“黑貓?”高也捕捉到了讓他敏感的詞。
“黑貓是桑德蘭的綽號。”老高笑道,“因為他們相信黑貓能帶來好運,好幾十年下來便成了習慣,將這個融入了球隊的文化中。”
“黑貓好運?呃……”高也想起了那隻褐色老貓,正是那個可惡的家夥造成了自己跟森夏的分離。打那之後在他眼裡,一切深色的貓,都是不詳可惡變態的象征。
真是見了鬼,自己到哪兒都離不開貓,就連隨便看一場球賽都能碰到“黑貓”。
高也關於森夏的思緒被勾起,登時沒有了看球的興致。假借上廁所的名義,在比賽為開場前溜出了球場大門。
***
“從現在開始,誰要在我面前提‘貓’,我跟他沒完。”高也呼吸著球場外自由的空氣,暗暗下定決心。
“我是黑貓球迷,我是黑貓球迷,請讓我們進去……”上天仿佛有意作弄高也,打臉來得如此快準狠。
“剛剛的不算,從下一秒開始,誰要再跟我提‘貓’,我一定一定不跟他客氣。”高也後腳就把前腳說的話給否定掉,立下了新的誓言。然後頗為自得地無視了剛剛進入耳朵中的聲音,負手離去。
等等……才走了沒三步,高也就返了回來。因為他猛然反應過來,剛剛聽到的是……漢語。
聽那話的意思,似乎發生了一些爭端,也不知道是語言障礙帶來的問題,還是看球上的誤會……總之出門在外,作為同胞的自己決不能袖手旁觀。趕緊衝到了事發地點,輕輕將手拍在當事人的肩上。
“請問我有什麽可以幫……”話才說一半,對方回過了頭。四目相對……高也眼睛忽得就瞪大了,熟人!
“老師……好。”出現在高也面前的不是別人,居然是放寒假前才有過一番糾葛的老師,高一(3)班的班主任。
3班班主任也看清楚了高也的樣子:“是你?”隨後他沒有感到驚喜,反而露出了一臉的警惕。“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我可告訴你,現代文明社會講究法制講究人權,你這種死纏爛打的行為可不行啊,就算你追到外國來,我做出的決定也不會改變。快快離開,否則我追究你侵犯我個人權益的責任。”
顯然他誤會了,以為高也是追著他來到腐國的。
高也掃了一眼,發現3班班主任一行三人,兩個大人一個小孩,看樣子是一家三口出國遊玩。三個人都穿著綠色的球衣,高也是真沒有想到,桑德蘭這樣一隻積弱的不知名球隊,還有遠在東方的死忠粉絲。如果沒有猜錯,他們應該隻買了兩張票,以為小孩子可以直接進球場。這不,被安保人員給擋在了門外。
或許是被人攔了正在氣頭上,又或許是真的看高也不順眼……3班班主任沒有調查也沒有問詢,直接就用最大的惡意揣測高也,對他提出了懷疑,這讓高也十分不滿。
自己心情還不好呢,鬼願意給你當出氣筒……但身在國外,不能有過激的行為丟了國人的臉;也不能直接衝突,畢竟接下來至少半個學期眼前這位都將是自己的班主任。除非……高也轉了轉眼珠,想到了一個主意。
“老師你誤會了,我其實是自己來腐國旅遊的,咱們的碰面只是一場巧合。”高也先簡單做了解釋。
3班班主任一臉不信,不承認自己跟這個調皮搗蛋的學生如此有“緣分”。然而僅僅十秒鍾不到,他的臉色就發生了變化,由濃濃的囧面變成了歡喜的笑顏……因為他看到高也從懷中,摸出了一張球票。
“開場在即,現在想買球票也買不到了。不過我這兒剛好有一張,我收到父母消息,要我立即去跟他們匯合,球賽不得不遺憾錯過。相逢即是有緣,既然我用不上,這張球票就……”
高也說到這兒,對面就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的話:“你願意轉讓給我嗎?”
“不是轉讓,是送。”高也將球票遞過去,“只是有一樁事,咱們票不是一起買的,可能不在一處。乾脆讓師母帶著小老弟去一邊,老師你拿著我的球票去另一邊觀看吧。”
“這……這怎麽好意思……”3班班主任口上在推辭,手上卻將球票接了過來。看到球票信息的一瞬間,眼睛樂開了花。
喲……還是vip區域,這可是除了貴賓包廂外最豪華的位置了。現在的學生嘖嘖,家裡可真有錢呐。
“那老師就謝謝你了,高也同學。”
“祝老師看球愉快。”高也揮揮手,目送一行三人進場。在三人身影都消失後,這才咧了咧嘴角,露出邪惡而出氣般的微笑。
***
“高也去廁所要那麽久嗎……怎麽還沒回來?”球場內,老高有些擔心地碰了碰身邊的大舅哥,也就是高也的舅舅。常年不在國內,對於兒子的了解,他這個當父親的未必就有當舅舅的深。
“小孩子嘛,比較貪玩唄。”舅舅擺了擺手,“他手上不是兩張球票嘛,搞不好找不到我們,去了另一個位置了。老高你放心,不會有問題。你兒子能在國內一個人生活,出來看場球不過是小意思。”
“也對。”老高松了口氣。
買票的時候沒有買到所有人的連坐,有一張單出來在別的區域。本來是給栗臨準備的,那小子沒來便丟給了高也保管。不過反正都在主隊球迷區,確實不用過於擔心。只有傻子才會在主隊熱刺的球迷區,去當客隊球迷發起挑釁吧。
這世上永遠不缺傻子,尤其是貪小便宜的那種。
老高怎麽都想不到,原本給栗臨用的球票,現在落到了一個同胞手裡……這個同胞是桑德蘭死忠,穿著亮綠色的客隊球衣,擠身在一片白色的主隊球迷區內,此刻正在座位上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黑貓的小崽子,你一客隊球迷買主隊球迷區的球票,是想要挑釁嗎?哼,你要是有膽量,不妨試試看……記住,我們聽到你說熱刺一句壞話,就揍你一頓!”身邊的主隊球迷,一個個用惡狠狠地英語發出告誡。
3班班主任這才知道,自己被高也坑了。雖然白賺一張球票,但擠在主隊球迷區,不能給桑德蘭加油打氣,也不能說熱刺壞話,萬一桑德蘭踢得好進球了自己還要面臨人身威脅……這都什麽玩意兒!自己出國旅遊,只是想看一場球而已啊。
仰天長歎,欲哭無淚:“高也你給我等著,下學期開學,你就給我滾回5班去!”
***
高也可聽不到這抱怨了,因為他已經坐著地鐵離開了白鹿巷球場。
至於去哪兒,他也沒有底。反正就是瞎逛,走到哪兒算哪兒,排遣一下憂鬱的心情。以他的英語水平,肯定不至於把自己給弄丟了。
隨便挑了一個站下車,高也走出去,是一個音樂噴泉廣場。
自己還真是作死啊,哪個站下車不好偏偏在這兒下……什麽音樂廣場,分明是戀人廣場才對。
看著周圍牽手的一對對、相擁的一對對以及熱吻的一對對,高也隻覺得,一股戀愛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好容易看到廣場邊的石凳上,有一隻泛著清新芬芳氣味的單身狗,高也心裡好受了一些,走過去,借用另一半的石凳。
“表表……表哥!”打破高也的腦洞也想不到,單身狗居然是栗臨。
“你來了啊。”栗臨有氣無力,仿佛受了極大的打擊,“我對你這家夥的出現毫無意外,因為你跟我那幫損友一樣,一定都有‘親眼看栗臨倒霉’的體質。”
“巧合,巧合而已。”高也攤攤手,“你不是去跟江芊學姐製造邂逅了嗎,怎麽……你該不會見到她,帶著男朋友吧?”
“胡說,純潔如江芊,怎麽可能有男朋友。”栗臨打起精神反駁,“我順利跟她見了面,她也很客氣,熱情地邀請我這個邂逅的同胞一起進劇院看莎士比亞戲劇。然後我們倆……不知道怎麽搞的就較上了勁,比誰對莎士比亞了解的更多, 並且還打了賭。”
“你別告訴我,你一名牌大學畢業的文科生,在這方面輸給了高三學生吧。”高也猜到了答案,笑嘻嘻揭開了栗臨的傷疤。
“廢話,我大學也不是專職研究莎士比亞的啊。哪裡知道一個高三女生,對莎士比亞了解地那麽深。”栗臨歎了口氣,“所以我輸了,按規定必須履行賭約……沿著這個音樂噴泉跑十圈,然後大喊10聲,‘I'm…a…fool’。”
“你照辦了?”高也想起了學校那樁事,往事歷歷在目,“那江芊學姐人呢,怎麽沒見她在。”
“走了。我履行完賭約之後,她就跟我告別離開了。”栗臨很委屈,“還說跟我打賭很開心,歡迎我以後再送人頭,她絕對不會客氣……她可真不夠意思,這不是在嘲笑我是笨蛋嘛。我拿她當朋友,她卻拿我當笨蛋,這到哪兒說理去?”
“你就是個笨蛋!不,單身蠢蛋!”高也恨鐵不成鋼。
“說什麽呢,你這是對待長輩的態度嗎……”栗臨氣憤地想給高也一個爆栗。
高也起身逃開,栗臨不依不饒,奔身追了上去。兩人繞著噴泉,展開了一場追逐戰。
“哇,好香豔的場景!大帥哥加油,追上小帥哥,帶他去酒店……”
廣場周圍,傳來了陣陣妹子們的尖叫。其中竟然還夾雜著,大老爺們兒的聲音。
“天腐之國果然名不虛傳……”
高也和栗臨遭受到十萬點暴擊傷害,雙雙腳下打滑,摔進了噴泉池裡。
這該死的腐國行……
(第一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