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為什麽要在期末前半個月，開全體大會啊?還要把家長也請過來，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聽到班主任宣告了開大會的消息後，5班鬧哄哄的，亂成了一團。高也表示極不理解，拉了拉石介，問他知不知道原因。一般學校請家長，要麽開學時展示學校風氣，要麽期末後進行假期指導……從來沒有聽說，臨近期末考試請家長的。

　　“我們學校做過什麽符合常理的事情嗎?”石介反問。

　　高也愣住，想到學校的分班制度，想到學校奔放的運動會和文化街，想到學校的社團制度……這麽想來，期末考試前開家長會的設定，立馬就顯得正常無比了呢，違和感君一下子就被殺死。

　　“各位同學，請務必重視這件事情。學校在這時候開家長會的目的，是進行期末考試動員。期末考試結束，將要執行更為嚴格的分班，對各位來說是不得不拚的一場鬥爭。”班主任製止了全班的喧鬧，等眾人安靜下來，繼續宣布了另一件事。

　　“像高也這樣父母都在國外的情況，可以不來。其他的請務必讓父母之一到場，最不濟也要親戚來。另外，每個班級都要派出一位家長做演講。原則上來說，高也同學期中考試成績突飛猛進，是個很合適的人選。可惜他父母不能到，而且他在3班的情況……咳咳……那就森夏吧。森夏同學通過奮鬥，成功留在5班，是我們每個人的榜樣。我們到時候就請森夏同學的家長，代表5班發表演說。”

　　講話完畢，終於可以放學，全班同學撒歡兒似的跑出了校園。

　　高也和森夏走在回家的路上，兩個人都垂頭喪氣。班主任溜得比大家都積極，剛說完事情就沒了人影，根本不給他們機會去說明情況。

　　高也拿出了手機，安慰道:“沒事的森夏，不用擔心。大不了就再試一回老套路，蒙混過關。”

　　***

　　“高也你怎麽又找我，有什麽事情嗎?”連續第三天接到高也的電話，栗臨如臨大敵。

　　這小子最近中年婦女化，老想著給自己介紹對象。對於一個重獲單身自由的家夥來說，七大姑八大姨介紹相親，是最頭疼的事。

　　“嘿嘿，表哥……”高也諂笑著套近乎。

　　“不要來這一套，我跟你說過，老哥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要是再多管閑事，我可把森夏的事情，跟我姨說了啊。”栗臨搶在高也說話之前，事先說出了威脅。

　　“不會，老弟我哪裡是不識趣的人。”高也連忙解釋，“我今天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請你扮一回……一回……”

　　到這兒話說不下去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高也知道狼來了的故事，騙表哥跟江老師見面已經用過請他扮家長的借口，現在正經需要他假扮森夏家長了，反而說不出來。因為怎麽聽怎麽像是，又一次套路他。

　　“扮什麽，怎麽不說話了?”栗臨聲音低沉，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

　　算了，豁出去吧……高也一咬牙一跺腳:“我們學校要在期末考試前召開大會，要求家長參加，並且森夏的家長被指定為發言代表。所以我想請表哥你，扮一回……森夏的哥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久久不說話。

　　“表哥，我發誓這回是真的。如果我說假話的話，我就……”高也急了，“我就單身一輩子！”

　　“哈哈……”爽朗的笑聲傳來，隔著手機都能想象到，栗臨在那頭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這麽毒的誓言你也敢說，

我姑且再信你一回。時間地點還有家長發言的要求用文字形式傳給我，我到時候一定到，絕對不會讓你失望。不過有一件事情我要提前聲明。”　　高也狗腿般應承:“有事你說。”

　　“我都是森夏的親哥哥了，那麽對於妹妹找什麽樣的對象，應該具備發言權的。高也你現在……嘖嘖……還沒有達到我心中的要求，繼續努力吧，爭取有一天能讓我為你點頭。”

　　栗臨掛斷了電話。這番話猶如一陣陰風，在高也耳邊環繞，讓他欲哭無淚。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大抵就是這個情況。

　　***

　　時間一晃到了周五，家長大會如期到來。

　　學校特地取消了周五的午休和一切課間休息，緊趕慢趕在兩點鍾之前上完了下午的課程。然後全體學生集中到教師辦公樓下，分年級進入了不同的大梯級會議室。

　　教師辦公樓一共7層，最上層是行政層，校長室、財務室、外賓接待室都在其中。往下三層，分別是高中三個年級組，每個年級的教師佔一層。最底下三層，是三個超大的梯級會議室，分別給不同年級用來進行開會、講座等等活動。

　　年輕人體力好精力足，照著這個指導思想，高一去了三樓會議室，高二到二樓會議室，一樓會議室則歸了高三。

　　“表哥怎麽還沒有來啊，高也，你確定跟他說好了?”森夏站在三樓會議室門前，東張西望。

　　“放心吧，那家夥平常不靠譜，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的。”高也勸道，“他那個人好面子，說不定已經到了，在某個地方練習演說呢。這都排著隊進門，咱們還是先進去，在會議室中等他來。”

　　森夏點點頭，順著隊伍入內。

　　十分鍾之後，每個年級的學生都進入了會議室中，會議在不同年級主任的主持下，正式各自開始。

　　白鷺中學雖然開放，但僅限於學生方面，會議什麽的還是老一套……大小領導都要上台講話，每個人就算二十分鍾，全部講完也要兩個小時之久。所以大部分學生都帶著作業前來，將座椅右手邊的隔板橫到面前，一邊聽領導講話，一邊寫作業。

　　會議開始了一刻鍾左右，一個年輕人行色匆匆地找到了教師辦公樓下，簡單看了一眼，從後門溜進了一樓的梯級會議室。貓著腰低著頭，就著靠門最後一排唯一的空位坐下。

　　鄰座是一個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不好意思，這邊沒有人吧。”年輕人抬手打了個招呼，半站起來。他意識到好像忘記先問了，要是這座位有人，自己佔了別人的座位，那可不好。

　　“你都坐下了，還問什麽，虛偽。”沒有想到，鄰座女生並沒給他好臉色看，出言就是嘲諷。

　　“喂……我沒有得罪你吧。”栗臨不幹了，被一個高中女生這樣說，這讓他很沒面子，“對一個陌生人這樣，你可是不太禮貌喲。”

　　“哼。”這話激怒了女生，轉頭和栗臨四目相對，眼中帶著濃濃的不滿，“學校有學校的秩序，作為學生就要遵守。你開會遲到了將近二十分鍾，是無時間觀念;不跟著班級一起而擅自行動，是無組織;從後門溜入而不在前門打報告，是無紀律;問也不問一聲逮個座位就坐，是無禮儀;跟一個女生斤斤計較，是無風度……一個無時間觀念無組織無紀律無禮儀還沒有風度的家夥，有什麽資格說我沒有禮貌?”

　　栗臨瞠目結舌，女生的話對他產生了上萬傷害。

　　但是他不服氣，在朋友中他也是能言善道的老手，除了上回面對曾經的江老師，為了掩飾身份而故作木訥，他還沒有在嘴皮子上輸過。被一個小姑娘這樣指責，傳出去多沒有面子，對著女生挑了挑眉毛:“你以為我是……學生?”

　　“你不想承認嗎?”女生橫他一眼，“你放心，我不是喜歡打小報告的人，你遲到的事情，我會替你保密的。”

　　聽到這話，栗臨心裡一樂，能被陌生人覺得年輕，對於他來說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然而女生的下一句話，宛若十倍暴擊——

　　“也對，像你這樣長相顯老的人，應該平時經常被誤會，所以很自卑吧。不是什麽人都有本姑娘這樣的慧眼，能夠一眼看穿你學生身份的。不過你也不用誇我，因為我是通過你的行為將事實判斷出來的，僅僅是蒼老的外貌，我說不定也會被騙到。”

　　栗臨徹底敗下陣……這都什麽學生啊，才高一就牙尖嘴利不近人情的，相比起來高也那個臭小子，真是可愛多了。

　　女生不知道栗臨的心聲，不過她將頭偏回去之後，心中隱隱生出了一絲後悔……她平時並不是這個樣子，溫柔嫻靜又大方，跟所有同學關系都很好。今天看見這個家夥，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行為，還是因為這個人，總之就是處處不爽。本能地跟他嗆聲，這才鬧到現在的局面。

　　算了，眼不見為淨，我寫作業……女生將右手邊的隔板拉倒身前，從座位後面的包裡，拿出一套數學卷子來。

　　誰知低頭才演算兩題，那張討人厭的臉，居然湊了過來。

　　“做作業呐?”栗臨微笑地問。

　　他也不想自討沒趣，但敗陣的屈辱使他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想辦法要找回場子。看到女生拿出作業，栗臨有了新主意，這才厚著臉皮湊過去。

　　“關你什麽事。”女生頭抬都不抬，她是從數學卷子的大題倒著做，做完最後一題之後，倒數第二題就將她難住了。苦思冥想沒有結果，哪裡願意給栗臨好臉。

　　“不會做嗎……”栗臨發出了嘿嘿的笑聲，“要不我教你?”

　　女生抬眼，將栗臨360度打量一圈。沒有說話，只有鼻子內，輕輕發出一聲“嗤”。聲音非常輕，要是耳朵不好根本聽不到。

　　栗臨恰恰是聽力上佳的人，嗤聲聽在耳裡，怒火燃在心中:“你不信我能做出來是嗎……那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栗臨好歹是名牌高校畢業，雖然大學學的是文科不是理科，但怎麽說畢業才一年，大學裡高等數學的知識猶在耳畔;更何況高中時候他也算是一個學霸……解決一道高一數學的題目，讓眼前女生對自己產生新的認識，他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我要是能教你做這道題，你要就之前的一系列行為跟我道歉。也不用太誇張，會議結束後，當著全校同學的面，跟我說一聲‘哥哥我錯了，請你原諒’就行。”栗臨提出條件。

　　“要是你輸了呢?”女生這樣問，代表她接受了挑戰。

　　栗臨大氣回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可不要殺你剮你。這樣吧，你要是解不出來，就圍著學校跑一圈，一邊跑一邊大喊‘我是笨蛋’。要喊100遍，怎麽樣?”女生將題目遞給栗臨，眼中帶著挑釁。

　　“誰怕你。”栗臨接過題目，賭約正式成立。

　　伴隨著一個又一個領導講話，時間在一分一秒中過去。

　　會議室後面牆上的掛鍾準時走著，每一秒就發出一聲“噠”。

　　噠噠噠的聲音，和栗臨的停滯不動的雙手，形成鮮明的對比。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擦去了幾滴冷汗。

　　該死，這是高一的題目嗎，怎麽這麽難……眼前女生看起來靈動聰明，成績一定不差，所以栗臨有心裡準備，這道題目可能會很有難度。但是他沒有料到，居然難到讓他根本無法下手的程度。

　　“是不是沒有思路啊，等領導都講完話，會議就要進入下一個流程了，那時候我還要上去發言，可沒有時間跟你耗。要是想不出來的話，就認輸吧。”女生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到耳邊。

　　“誰說我做不出來。”栗臨瞪她一眼，“我早就在心裡解出來了，現在只不過是想，怎麽講題才能讓你這種笨蛋聽懂而已。”

　　“哼。”女生憤憤扭過頭，伸出一根手指，“根據會議流程，還有一刻鍾。祝你好運。”

　　對於處在會議煎熬中的學生來說，一刻鍾慢若一年。可對於沉浸在思考中的栗臨來說，仿佛一個念頭一閃，一刻鍾就那麽輕易地過去。

　　“我的講話到此結束，關於期末考試與分班的重要性，想必各位同學與家長已經知悉。下面進入會議的第二個環節，學生、家長心得分享，讓我們有請學生和家長們的代表上台發言。”

　　主席台上領導的結語，引來了全場熱烈的掌聲。就是不知道這掌聲，究竟是對領導講話的無上讚美，還是終於解脫的一種釋放。

　　“到時間了，你解出來了嗎，笨蛋先生?”女生笑盈盈地把臉湊到栗臨旁邊，對他伸出了白白淨淨的手。

　　栗臨長歎一口氣，甘拜下風:“我服了，我認輸。一代更比一代強，我上中學的時候，可沒有這麽難的題目。你們現在的高一學生，真是不得了！”

　　“誰告訴你，我是高一的?”女生白了他一眼，“這裡是高三的會議，高一在三樓。我算是看出來，你應該是高一某個學生的哥哥，來參加家長會的吧。膽識過人，可是水平有些不行。”

　　女生指了指腦袋:“既然你認輸了，那現在就去跑步吧，大家都在開會，看熱鬧的可能還少些。走之前告訴我你的名字，本姑娘不贏無名之輩。”

　　“栗臨。”栗臨咬牙切齒，“你呢?”

　　“高三(1)班，江芊。再免費告訴你兩個消息，我在高三排名年級第二;另外，剛剛把我難倒的題目可不是常規試題，是競賽卷。”

　　***

　　“下面讓我們有請5班家長代表，森夏同學的呃……哥哥，有請森夏的哥哥上台演說。”

　　三樓的會議室，領導的講話早就結束。學生和家長的演說也有條不紊地進行了好幾位，不知不覺就輪到了5班。

　　然而在主持會議的老師說完後，整個會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人站出來應聲。

　　“森夏同學的哥哥，請上台……”

　　主持老師又喊了一聲，這一聲中，顯然帶上了不滿。

　　“表哥他怎麽還沒到?”下面森夏望著高也，眼中已經不能用焦急來形容，“他不會放我們鴿子了吧。”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說，很有可能是這樣。”高也攤攤手，恨鐵不成鋼，“我就不該把希望放在他身上，這個不靠譜的家夥，真是……笨蛋。”

　　“我是笨蛋！”

　　梯級會議室外，傳來了一聲大喊，這一喊猶如石破天驚，將所有人的目標吸引過去。

　　“OK，終於夠100遍了。”一個自言自語的年輕人，貿貿然走進了會議室的前門，見所有人都看自己，吃了一驚。

　　抬手摸了摸後腦，露出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大……大家好，我是森夏的哥哥栗臨。因為個人的事情耽擱了一會兒，實在抱歉，我應該沒有影響到……會議的進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