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栗臨的“特別”表現，高也和森夏在學校的知名度又上升了一個層次。不僅僅是高一，高二、高三的許多人，都知道了高也的表哥、森夏的親哥哥……是個笨蛋。

　　原因嘛……自然是出於栗臨那耿直而又石破天驚的一喊。除了當事人江芊，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對於栗臨沒有太大的影響，家長大會結束離開學校，紛紛議論聽不到耳裡，便再干涉不到他。對於森夏也沒有什麽特別，同學們討好她還來不急，哪裡還會拿她調笑。真正飽受其苦的人，只有高也一個。“笨蛋弟弟”的稱號，成為了他新的代名詞，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如影隨形。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高也站在教學樓頂長歎，無語問蒼天。

　　“惹到我了。”身邊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他一跳，是負責打掃的老伯，“小夥子，是不是遇到煩心事了啊，失戀了?還是考試沒有考好?不管是哪一樣，只不過是人生的一個小坎，咬咬牙就跨過去了，千萬別想不開啊……”

　　高也被說得一愣。趁著他驚呆的時機，老伯一個健步衝到他的面前，將他撲倒在地。一雙鉗子般有力的手，將他手臂死死捏住，不讓他動彈。

　　“小夥子，你就這樣趴著，聽老伯我給你開導開導。我在學校這麽多年，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一定讓你重拾人生希望，可別想自殺咯。”

　　自殺個鬼啊，你見過想要自殺的人，小心站在樓頂中央，生怕自己離四周邊緣近一步的嗎……高也欲哭無淚。

　　“我沒有要自殺，我也不要聽你說心靈雞湯……”反抗了半天，還是沒有能掙脫那雙手，隻好任命，“老伯你灌雞湯就灌雞湯吧，能不能把我往右邊挪一點?我剛剛就看到左邊地上有一攤鳥糞，你這一撲，生生將我撲倒鳥糞上去了！我的校服啊……”

　　***

　　“高也，有電話。”

　　回到家的時候，高也像是遭遇了十二級台風的蹂躪。整個人臉色慘白，沒有生機。機械式地洗了沾上鳥糞的衣服，然後便窩在沙發中，滿臉的生無可戀。

　　森夏覺察到他的不對勁，小心地將手機遞給他。

　　“誰的?”高也翻了翻眼皮。

　　“表哥。”兩個字被用極其謹慎的態度，試探著說出來。

　　表哥那頭用的是視頻通話，出人意料，高也十分冷靜地按下了接通按鈕。

　　表哥的笑臉，出現在高也的視線中:“老弟，我有一個忙，想請你幫一幫……”

　　十秒鍾之後，表哥陳述完畢，高也整個人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找我幫你打探一個叫江芊的學姐的消息，因為你要追她?開什麽玩笑！”高也嘴張得半張臉大，對著手機攝像頭咆哮，“你不知道因為你這家夥，我過去幾天過的有多麽悲慘嗎?”

　　“在學校被人叫笨蛋的弟弟，叫著叫著變成了笨蛋弟弟，後來乾脆就直接叫我笨蛋。”

　　“我走哪兒都會被追問，家裡的表哥是不是那天忘記吃藥。甚至有特意跑到我班上，提醒我要按時吃藥的。”

　　“最恐怖的是，我在頂層散心，莫名其妙衝出來個掃地的老伯，要跟我談人生談理想，勸我年紀輕輕不要放棄生命。”

　　“莫名被灌了一肚子毒雞湯也就罷了，我的校服，我乾淨又整潔的校服，成為了鳥兒的糞下亡魂。”

　　“你這個罪魁禍首，沒有對我遭遇的關心，反而腆著臉要我幫你追我們學校的學姐……Are…you…kidding…me?”

　　一件衣服被甩在了攝像頭上，

讓栗臨眼前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高也的吐槽還在繼續，一連抱怨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堪堪有些緩和。衣服從手機上拿開，但那不滿的表情，依舊沒有消散。

　　“老弟，老弟……這個事情是我的錯，老哥我向你送上最誠摯的道歉。”栗臨抱手求饒，“為了彌補你心裡上的創傷，等你放假之後來找我，吃喝玩樂我全包，只要能換取你的原諒和幫助，老哥我在所不惜。不過你這個事情也不能完全賴我，你要是能像江芊那樣年級第二，就是我喊一萬遍‘我是笨蛋’，同學們不是也沒有立場去說你……”

　　“你還說！”高也怒目而視，栗臨實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好，我不說。”栗臨連連改口，“可是你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哥我相思成疾吧……你之前還一心要給我介紹對象的，老哥我忽然一見鍾情了，你怎麽能翻臉不認人。你得幫我啊。”

　　“那也不能對高中生下手，你這也太變態了。”高也思考片刻……給出的依然是吐槽，不過這回吐槽放到了事情本身上。

　　“高三學生已經成年了好嗎！我才畢業一年，算上我當年上學比同齡人早，她跟我也就差4歲而已。”栗臨在視頻那頭炸了毛，“你之前還要給我介紹大我10歲不止的英語老師呢，你說我變態，那你算什麽情況?”

　　“我……我那只是考慮不周，不像你一副處心積慮的樣子。”高也還是不能同意表哥的請求，“我一想到被你鍾情的那位學姐，就忍不住在腦海中浮現出，被怪叔叔調戲的小蘿莉……呃呀……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意思就是說，你不願意幫忙咯?”栗臨總算醒悟。

　　高也搓搓手:“不是不願意幫，只是覺得有些……不大好。”

　　“那好吧。”栗臨歎了一口氣，“我聽說我姨在你放假的時候就要回國，為此她甚至預支了來年的全部假期。我本來還打算告訴她，你生活的很好，沒有必要回來。現在看來，沒有母愛在身邊的你已經墮落到冷酷無情的程度，是有必要讓我姨她用愛好好感化你了……”

　　“回就回嘛，在外的遊子回國過年，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拿這個來威脅我，實在是太小兒……”高也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模樣。可是當他的目光掃到面前森夏身上的時候，驟然清醒，想到事情的後果，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等等，你剛剛是說……我媽要回國了！”

　　***

　　“江芊，18歲，高三(1)班學生。成績穩定在年級第二，恬靜大方，深受同學歡迎。最重要的一點，她沒有對象。”

　　萬事通石介受高也委托，幫他打聽到了江芊學姐的情況。

　　即便高也受栗臨牽連，發誓再也不摻和他的事情，在視頻通話裡也嚴詞拒絕了他的請求，到頭來還是被老媽要回國的事實驚嚇到。如果讓老媽回到家，見到自己家裡多了一個水靈靈高顏值的公主殿下，這個公主殿下還跟自己兒子住一個臥室，還把自己兒子當侍衛使喚……不知道她會不會被嚇出心臟病來。

　　為了讓表哥幫自己勸住老媽，高也不得不屈從於他，為他鞍前馬後。

　　“沒有對象……”高也將關鍵記錄下來，這是他要反饋給表哥的，“還有嗎?”

　　“沒了。”石介攤攤手。

　　“沒了?”高也疑惑地望過去，“愛好啊興趣啊個人習慣啊喜歡的明星啊……你可是男子八卦界最大的人才，這些個人信息難道一點沒打聽出來?”

　　“我八卦歸八卦，可也有個人操守。”石介吐吐舌頭，“這些明顯涉及到江芊學姐的個人隱私，我大喇喇去打聽，被當做追求的她的人還好，要是被當做變態，我豈不是會像你這個‘笨蛋弟弟’一樣，惡名傳遍全校。這種損己利人的事情，我才不乾。”

　　“好兄弟講義氣，你太讓我失望了石介。”高也好似被小弟背叛了的大哥，深深歎了一口氣，然後捏緊拳頭，對石介……露出了大大的諂笑。

　　“石介哥，你就幫我一把吧，當我懇求你了。你不是對唐彌拿到的那套超cup炮娘手辦一直耿耿於懷嘛，我答應你，只要你幫我打聽到詳細的消息，我把我那套……送……送給你。”

　　做出這個決定，對於高也來說困難無比。但和森夏相比，一套手辦又算什麽。

　　石介喉頭動了動，連吞三道口水:“你這家夥，大方的起來總是這麽的讓人無法拒絕……我是很想要手辦不錯，但作為好兄弟我不能坑你。江芊學姐非常低調，我一個高一的學生，實在沒有辦法打聽更多。不過你既然誠心誠意地請求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其實兩個別的方法。”

　　高也湊到他的面前，死死盯著他的雙眼，眼眸中帶著濃濃的深情。

　　“變態啊你。”石介將高也推開，“第一個方法，是找唐彌那家夥。他哥唐圈跟江芊學姐一個班的，年級第二的江芊學姐之所以那麽低調，主要就是因為有唐圈這麽個強勢的年級第一存在。班長、自治會會長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被能力強悍的唐圈包圓了，不過江芊學姐也不在意這些，所以據說兩人關系還行。你通過唐彌找唐圈，總比我打探的不知道第幾手的消息靠譜。”

　　“這個辦法……恐怕不行。”高也想起了文化街活動那次的奪寶行動，“石介你應該還記得奪寶那一次，唐圈學長被我們好生坑了一把，他就等著機會坑回來呢，找他幫忙顯然是自投羅網。更何況萬一唐圈也喜歡江芊學姐，那豈不是很尷尬。”

　　“那就只有你親自出馬了。”石介湊到高也耳邊，神神秘秘地說出了第二個方法，“你不知道，江芊學姐沒有班級的事物要煩心，所以將課外時間都投到社團活動上了。如果走社團這條道路，或許有奇效。不過這個路子有點困難……整個高一的男生，只有你能辦得到。”

　　“什麽社團這麽邪乎?”高也恍惚意識到了什麽。

　　“百合戲劇社啊。”石介嘿嘿一笑，“江芊學姐是百合戲劇社的副社長，要想接近她打探消息，必須加入百合戲劇社。整個高中部能做到男兒身加入百合戲劇社壯舉的，這麽多年只有你一個。說真的，你要是開班傳授訣竅，我一定第一個報名。”

　　“死開。”高也將石介拍倒在窗台。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高也終於想起來，為什麽“江芊”這個名字總有淡淡的熟悉感了。

　　百合戲劇社一位社長兩位副社長，除了夏香和柳紗之外，剩下的可不就是這位學姐。當初為了女裝照的事情，自己還去找她要過相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闖進來，哈哈哈高也君，你終於還是回到了我的懷抱……高也仿佛聽見了，幽暗的負一層小劇場裡，夏香學姐陰沉連綿的笑聲。

　　***

　　“不要，我不要回到百合戲劇社！”

　　高也從睡夢中驚醒。一摸身下是床，方才舒了口氣。看看窗外，已經蒙蒙亮。

　　高也乾脆起床，刷洗完畢後，開始準備早餐。一邊乾活，一邊陷入了深思。

　　絕對絕對不要再和百合戲劇社產生交集，這是高也的底線。可是不回到百合戲劇社，就無法搜集江芊學姐的信息，也就無法給表哥一個交待……那老媽回國的事情就沒法解決，自己將要立刻面對，森夏何去何從的問題。

　　真是個兩難的選擇……高也摁亮手機，凌晨5點整。根據時差，老媽那邊應該是晚上十點吧，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她的兒子正面臨如此大的苦惱。

　　對了，為什麽不直接聯系老媽呢?

　　高也茅塞頓開，急忙忙在手機裡翻出老媽的號碼，國際長途撥了出去。

　　大約過了三分鍾，電話通了。

　　“媽。”高也動情地喊出了聲。為了節約費用，一般都是用通訊工具聊天，跟父母的直接通話一年也沒幾回，情到深處不自禁，說的就是現在高也的樣子。

　　“如果不按性格而是按性別的話，我覺得你還是叫我爸比較合適。”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調侃的男聲。

　　高也有些尷尬:“爸……媽呢?”

　　“你這問題我沒法接。”調侃的聲音繼續，“打我的電話卻問你媽在哪，盡管我是老爺們，也會心碎的好吧。你這小子也忒沒良心， 虧我為了接你電話，連每周就一集的電視節目都放棄了。”

　　“嘿嘿……”高也發現，原來自己看錯了號碼，還不能直說，隻好用傻笑掩飾。

　　“我知道，你一定是聽栗臨說了，我們今年回國的事情吧。其實說實話，我也不想長途奔波，畢竟研究所任務非常緊張。但你媽說想要跟你還有跟她的姐妹兄弟團圓一下，預支明年的假期也一定要回國去。我隻好順著她咯，所以你甭管多開心，都暫且忍著，老老實實把期末考試考完，再等著迎接我們的禮物和大紅包！”

　　“爸，爸……”高也好不容易，才找回說話的機會，“你們能回來，我自然是開心無比的。不過正如你所說，你們那邊忙，與其年末匆匆來回，不如等階段性任務結束，悠閑地回國度假。所以你看有沒有那種可能……你們今年……不回來啊?”

　　“好小子，知道替老爸著想了。”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大笑，“有辦法，你媽只是為了團聚，在哪兒聚那都一樣。所以如果你姨你舅他們都願意出國來玩一趟，到我們這邊聚一聚，既可以滿足你媽的心願，又不耽誤研究所的工作，簡直兩全其美。爸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去拉攏拉攏栗臨吧，他是家族小輩裡混得好的，所以老一輩都願意聽他的建議。你拉攏他，讓他去說服姨媽舅舅們，一定可以成功。Good…luck！”

　　高也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電話掛斷的。明明是想要解決問題，怎麽就把自己進一步的，推向了那個無底深淵?

　　百合戲劇社……真是躲也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