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遠山金次閃避藏人刁鑽的斬擊——『蛇骨刃』,終於踏進藏人懷中,此時的絢瀨心想:‘得手了!’
遠山金次以小太刀術抵擋住『蛇咬』的時候,她也認為這樣贏定了,
但是『劍士殺手(SwordEater)』總是能更勝一籌。
一次次地超越她的想像.
有如惡夢。
現在的遠山金次已經被眾人列入破軍學園七星劍武祭的有力候補之一,他的交叉距離幾乎無懈可擊,甚至能毫發無傷擊敗『紅蓮皇女』。
這樣的『無冕劍王(Anotherone)』。
(居然在自己的戰場(交叉距離)上……動彈不得!)
不開啟『亢奮狀態(HysteriaMode)』遠山金次在『神速()反射』面前形同無物。
而擁有『神速()反射』的藏人在兩人同時動作的瞬間,就能遠遠超越不開啟『亢奮狀態(HysteriaMode)』的遠山金次。
這種情況下使用『一刀修羅』毫無意義。
反而會讓他心生警覺,轉而堅守防禦,這會成為遠山金次的致命傷。
『一刀修羅』倚靠的是遠山金次的決心與覺悟。
這一招是在遠山金次背水一戰的狀況下,抱著必死的覺悟而耗盡自己所有力量。
一旦發動就無法中途停止,更不可能細微地調節力量輸出大小,延長發動能力的時間。
而敵人則是擁有異次元般的速度,在遠山金次行動一次的期間,藏人能行動兩次、甚至是三次,如果這樣的對手轉為守勢,要想徹底擊潰他,一分鍾實在是太短了。
(沒有……其他辦法了…………!)
遠山金次現在身負重傷,流出的鮮血已經化為血泊,但是他依舊站立在其中,拚死地抵禦著『蛇骨刃』與『蛇咬』組成的雜亂攻勢。
完全陷入防守一途。
藏人仍然齜牙咧嘴地襲擊遠山金次,絢瀨注視著這樣的藏人,不禁吞了吞唾沫。
(……好強!果然不能輕易接觸這個男人!)
這就是…………全國級的實力!去年七星劍武祭前八強,『劍士殺手(SwordEater)』真正的實力。
(越是接近七星頂端,越是會碰到這樣強得離譜的怪物嗎……!)
找不到勝算,更看不見活路,這壓倒性的暴力,仿佛在嘲笑並且踐踏所有的戰術、技術。
而不要說勝算,轉眼間遠山金次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現在的遠山金次只能讀出『蛇骨刃』與『蛇咬』的劍路,並且合並小太刀術,在相當極限的時間點抵擋藏人的斬擊。
他胸前的傷口尚未止血,持續不停歇的防禦也使他的速度越來越慢,無法抵擋的斬擊也漸漸增加。
遠山金次每中一刀,鋸刃就掠過遠山金次的手臂、大腿,一點一滴削去肌肉。
(再這樣下去…………!)絢瀨腦中浮現了不祥的既視感。
遠山金次承受著削肉之痛,依然堅守在原地與之抗衡,遠山金次的背影,與那時的海鬥重疊了。
“——————!”絢瀨已經無法忍受了。
“法米利昂同學!中斷比試吧!再這樣下去,遠山同學會不成人形的!!”
“如果現在中斷的話,就討不回道場了。”史黛菈抱著胸,說道。
“那種事先丟一邊去!遠山同學的身體比較重要啊!”絢瀨激動的說道。
“是嗎……但是,不行。”史黛菈雙手抱胸,眼睜睜地注視著自己的戀人被人千刀萬剮,並且吐出絢瀨難以置信的答案。
絢瀨詫異不已。
“為什麽!法米利昂同學是遠山同學的女朋友吧?可是為什麽不行!難不成你認為到這個地步,還有轉圜的余地嗎!?”
“沒有,如果是我,我還能靠著火焰強行擊潰敵人,但是金次辦不到,金次沒有辦法從這個距離(遠距離)進行攻擊,再者,他唯一的武器,也就是靠著劍術進行交叉距離中的攻防戰,也傷不了對方一根寒毛,這樣下去金次會很吃力,說實在話,那個骷髏男實在超出我的預料,沒想到他居然會強得如此離譜。”史黛菈回答的語氣異常平靜。
但是仔細一看,她交疊在胸前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純白的製服甚至滲出淡淡血跡。
她正在拚命忍耐心中的衝動,實際上她現在立刻就想衝出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認,他那全國等級的大招牌不是掛假的,那個男人很強,這樣下去金次絕對贏不了。”
“我不懂……你明明已經理解狀況理解得這麽透徹,為什麽不上前阻止!?”絢瀨疑惑的搖搖頭。
“我不可能阻止得了他們。”史黛菈‘平靜’的說道。
“為什麽!!”絢瀨緊接著問道。
“因為你看,金次那麽樂在其中。”史黛菈伸出一隻手指,指了指場上。
“咦?”尋來聽不懂史黛菈到底在說什麽,然後絢瀨疑惑地觀察遠山金次的表情,接著,她啞口無言了。
(……他、在笑…………!)
遠山金次笑了。
而且不是絢瀨見慣的那樣,善良純樸的笑容,那是有如野獸露出利牙一般,猙獰無比的笑容。
“當時金次面對我的『燃天焚地龍王炎()』,也曾經這麽笑著。”
“為、什麽……明明他隨時都有可能死掉,明明流了、那麽多的血……為什麽……”
“那當然是因為他很開心啊。”
絢瀨沒辦法理解,她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但是史黛菈十分了解這種感覺。
恐怕絢瀨的父親,海鬥也是如此。
“學姊,我跟金次聽了學姊的敘述之後,有一件事怎麽也沒辦法接受。”史黛菈看著絢瀨的雙眼,說道。
“沒辦法接受?”絢瀨一臉的疑惑。
“『最後武士』最後真的是在遺憾中落敗嗎?”史黛菈突然的發言。
“…………嗄?你在說什麽?那是當然的啊!”聽到史黛菈突如其來的發言,令絢瀨忍不住怒火中燒。
“都是那家夥、如果那家夥不出現的話,我們就能幸福的生活下去了!爸爸不會失去意識!我們也不會失去道場!門生們更不會受到傷害!!那家夥毀了我們幸福的生活!爸爸他當然會覺得遺憾啊!”
“但是這些想法,全都來自學姊的主觀。”史黛菈沒有理會絢瀨的怒火,依然平靜地說道。
“什麽……”絢瀨吃了一驚。
“你想想看,海鬥先生是一位曾經縱橫劍術界,甚至被人稱為『最後武士』的男人,一位擁有無比上進心的劍士最後卻沒辦法拿劍,只能眼睜睜看著身為劍士的自己一天天地凋零,這樣的他,真的幸福嗎?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真的每一天都是充實的?他真的希望這樣的生活持續下去嗎?如果是我的話,根本無法忍受。”史黛菈說著。
“——————————!”絢瀨吃驚的睜大雙眼。
“沒錯,直到比試前的經過確實很有問題,那個骷髏男的手段的確也不怎麽光明,但是=自己原本只能就這樣腐朽逝去,現在居然有人不擇手段也想挑戰自己,這對劍士來說,是多麽幸福的事啊。”史黛菈仿佛沒有看到絢瀨的吃驚,依舊說著。
怎麽可能!才沒這回事!
因為父親總是面露笑容。
他總是以溫暖的眼神注視著徒弟們,並且將自己的劍術流傳給後人,做為活著的理由。
(這是我的決鬥!不要妨礙我!!)
“——————————!!!!”
絢瀨心中一直存在某種不協調感,直到這一刻,不協調感忽然應聲消失。
她終於明白了一切。
當時那場戰鬥,絢瀨打算介入的那一瞬間,海鬥為什麽會露出絢瀨從未見過的恐怖模樣?為什麽對著絢瀨怒吼?
猶如惡鬼的咆哮不管勝負已是一目了然,為什麽海鬥堅持要繼續下去?為什麽他不論遭到多少次打擊,始終不願放棄戰鬥?
絢瀨至今不曾發覺,也沒辦法發覺海鬥真正的心情,她至今一直認為父親是被迫接受藏人的挑戰,並且在遺憾中落敗。
但這想法是錯的。
她錯了!
海鬥的確是為了遍體鱗傷的徒弟們戰鬥,他也的確是為了守護即將傳給女兒的道場。
但是他戰鬥的理由不只如此,那個時候真正支撐海鬥,驅動海鬥的不是禮節,不是道德,而是更加簡單、更加單純的情感。
他想戰鬥。
他想跟眼前的敵人一戰。
眼前這個厲害的家夥,他想戰勝他!
他心中只有這樣純粹至極,有如惡狼般的鬥爭本能!!
海鬥染病,失去了生存的意義(劍術)後,一直渴求著這樣一場戰鬥,他是這麽渴望這烈火般的瞬間,即使靈魂化為灰燼也在所不惜。
(…………啊、原來如此。)
對不起。
(爸爸並不是在對我們道歉啊。)
絢瀨她現在能夠理解了。
海鬥想道歉的對象,並不是絢瀨他們,而是藏人。
不論有什麽理由,不論手段如何,這個少年承認了自己,他認為即將因病逝去的自己,比誰都值得挑戰,才會不惜一切也想挑戰自己。
但是海鬥卻沒辦法將「綾辻一刀流」的一切施展出來,因此他想向藏人道歉。
(真是的,這是什麽父親啊。)
這很有可能是他一生最後的遺言,居然給了敵人,絢瀨覺得自己的父親應該是更加理性、成熟的大人。
結果呢?他根本是一個自我中心的家夥。
簡直像是……不服輸的少年一樣,但是,如果是這樣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爸爸應該是感到幸福的,沒錯吧…………)
在這瞬間。
鏗鏘!道場內響起一聲巨大的刀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