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不曾間斷過的刀劍敲擊忽然停歇,道場回歸寧靜。
“哈啊、哈啊!唔呃!”這份寂靜當中,只見遠山金次氣喘籲籲,身體多處負傷導致失血過多,也著實削減遠山金次的體力。
但是不停喘息的不只是遠山金次。
“呼呃、哈啊、哈……”藏人毫發無傷,卻也面紅耳赤地不停喘氣,肩膀上下起伏。
明明戰況是一面倒,但是不知為何,藏人與負傷的遠山金次同樣耗損了體力。
史黛菈馬上就察覺原因。
“原來如此!這就是『神速()反射』的弱點……!”
“咦?法米利昂同學,發生什麽事了!?”絢瀨聽到史黛菈的突然喊話,一臉疑惑的看著史黛菈。
“你仔細觀察骷髏男的臉就會懂了。”
絢瀨聞言,便注視著藏人的臉,他的額頭浮現汗珠,一滴滴地沿著下巴滴落。
“……是耐力嗎!”
“沒錯,『神速()反射』壓倒性的行動速度的確是異於常人,但是當他的行動次數一多,將會劇烈消耗體力,金次一下就識破這個弱點,便在遭受斬殺的同時削減那個男人的體力!”史黛菈點頭說道。
藏人仿佛是承認了這項事實,神情凶惡,咬牙切齒。
(竟然耍這種小把戲!比試的步調一開始還掌握在我的手中,不知不覺間卻卷進那家夥的領域,陷入持久戰了!)
眼看遠山金次即將落敗,甚至身處在無法以刀劍進攻的距離,他還能馬上識破『神速()反射』的弱點,硬是將藏人拖進自己的戰場中,將他的體力一滴不留地奪去。
就如同史黛菈所言,遠山金次可不會老老實實地固守陣地。
他的錦囊中還存在著數個方法,能在防守的同時擊潰敵人。
(這家夥簡直是魔術師……太可怕了。)
遠山金次的戰術不局限於接近戰,他手上的底牌之多,令藏人背脊發毛。
另一方面,絢瀨也不免歎道。
“真不愧是遠山同學,就算攻擊不到敵人,也有辦法削弱敵人的實力。這樣或許能贏!”
“……很難說。”史黛菈潑了一盤冷水給絢瀨。
“咦?什麽意思?”絢瀨吃驚的問道。
“對金次來說,持久戰只是苦肉計而已,因為在他的領域交叉距離裡頭,藏人能輕易壓製住他,他是逼不得已才這麽做,只是這樣而已,而且金次也是同樣疲憊不堪,他消耗太多體力了,這場持久戰與其說是金次的勝利,比較接近兩敗俱傷(平手)。”史黛菈解釋說道。
不過遠山金次能將幾近於絕境的不利,扭轉為兩敗俱傷,還是相當值得讚賞。
現在已經沒辦法區分兩者的優劣,再說了,對於這個跟遠山金次『亢奮狀態(HysteriaMode)』幾乎相似的『神速()反射』。
要是遠山金次不理解其中的弱點,那就說不過去了。
但是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不論這場戰鬥誰輸誰贏,下一擊就會決勝負。
只有這項事實無庸置疑。
“……你這家夥、也太耐打了吧…………”藏人喘了口粗氣,咬著牙,眼睛死死的盯著遠山金次說道。
“哈啊、哈啊……真不巧,我可是非常不服輸的…………而且……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刀劍戰上被人逼入絕境……總覺得很有趣,我可不想這麽輕易結束,太可惜了。”遠山金次同樣喘著粗氣回應著藏人。
“哈哈……哈啊、有趣嗎?哈哈、哈哈哈,
你這家夥根本是個瘋子。”藏人聞言大笑幾聲。 “彼此彼此…………”遠山金次不甘示弱的說道。
“……啊啊、不過,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藏人調整氣息,緩緩挺起身軀,並且使勁高舉『大蛇丸』。
“下一招,就要解決掉你。”
他向眼前渾身浴血的武士宣告。
下一招,就要殺死他。
遠山金次接下這句死亡宣言,彎起唇角,看似相當開心。
“是啊,的確,我也是這麽想的。”
將血影色刀刃舉至眼前,刀尖筆直朝向藏人的眉間,擺出架勢,兩名騎士對峙著,互相做出必殺的宣誓。
接著。
“最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在戰鬥終結前,遠山金次有個非問不可的疑問。
“我們憧憬著的那位偉大劍士……也曾像我們這樣笑著嗎?”
藏人聞言,一瞬間瞪大雙眼。
“哈,廢話。”藏人然後不屑地回答道。
“不懂得享受這種激烈死鬥的廢渣,哪配得上『最後武士』的名號。”
“…………原來如此。”遠山金次就是想知道這件事,他衷心希望事實能如他所想,因此,遠山金次。
“謝謝。”
朝向齜牙咧嘴的野獸,直奔而去。
遠山金次身披成千上百道傷痕,噴濺著鮮血,依舊壓低身軀向前衝刺,刺眼的朱紅染滿全身,隨時都有可能斃命。
但他的步伐仍然快如疾風,與開戰時相比,速度絲毫未減。
(這家夥真是了得!)
藏人毫不吝嗇地給予眼前的敵人讚賞,既然如此,他也將毫不保留。
他決定把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下一擊上,他將『大蛇丸』的刀刃縮回單手劍的長度。
舍棄攻擊范圍,以速度為優先,這一擊要使出渾身解數,施展最快的速度。
集『神速()反射』之大成,這世上僅有『劍士殺手(SwordEater)』一人能施展如此超越常人的絕技——!!
“『八岐大蛇』————!!”
窮盡全身。
在完全同一個瞬間揮出的八連斬。
有如白骨般毫無光澤的八首白蛇,露出利牙襲向黑發劍士。
遠山金次面對四連斬,已經無法完全防備,面對這一招更是無計可施,他唯有慘遭殺害一途。
但是,即使如此。
『落第騎士(Worstone)』依舊沒有止住腳步。
他毫不畏懼迎面而來的八道利牙,勇往直前,他正面舉刀,刀尖筆直朝向藏人,不見他有任何防備,只是向前邁進。
自暴自棄了嗎?
又或者只是奮不顧身的突擊?
不。
(…………不對!這家夥——)
高舉眼前的刀尖,那雙眼眸蘊藏著銳利無比的光輝,這一切都令藏人膽顫心驚。
他知道這個感覺,他曾經唯一一次,親身體驗過這個感受。
那是——與綾辻海鬥之間的戰鬥。
就在最後的那一刹那。
當時,瀕死的海鬥打算施展某一招。
那時的他就和現在的遠山金次一樣,刀舉眼前,舍棄防禦,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藏人至今都還不明白,那時的他到底想做什麽,但是他在那個瞬間確實感受到了。
危險。
一個瀕臨死亡的男人,一個搖搖欲墜的男人,卻能讓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現在也是如此。
正因為如此!
(太有趣了!!!!)
藏人並未停止斬擊。
以他的『神速()反射』,這瞬間就能轉為回避姿態,但是他卻刻意前進!
(非前進不可啊…………!)
藏人一直、一直想看看,至今已經無法再次見到的,那場決鬥的後續。
說不定海鬥會好起來,說不定絢瀨會勤奮磨練,抵達海鬥的境界,前來挑戰他。
他就賭上這微乎其微的期待,在這個地方日夜等待著,所以,他不能停下,也沒有理由停下。
“不枉費我等了整整兩年啊——————————!!”
刹那間,兩人的全力一擊錯身而過,血花四散在空中。
鮮血四濺,幾乎要噴灑到道場的天花板上,而這道血箭,正是由藏人的身體噴發而出。
傷口由藏人的右肩傾斜劃開,一直延伸到左側腹,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另一方面,遠山金次是毫發無傷。
為什麽?
『八岐大蛇』是無法回避、無法防禦的神速八連斬,實際上,遠山金次確實以身體承受八首蛇頭的利牙。
但是他卻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只有絢瀨知道其中的原因。
(……沒、沒錯、是那個…………)
絢瀨見過這個招數,那是唯一一次。
那是在她確定進入破軍那時,海鬥將自己創造出的綾辻一刀流奧義傳授給她。
聽從海鬥的指示,她全力斬向海鬥,當時『緋爪』確實捕捉到他的身體。
但是,卻沒有斬到。
傳回掌心的觸感,仿佛斬向飛舞在空中的花瓣一般,只有虛無二字。
當時,海鬥這麽說。
在施展以後為先的受流招數時,不論如何反擊的速度都會比較慢,越是卸除對方的刀刃,自己的刀刃會更加遠離進攻的位置。
那麽要怎麽做到最快的反擊?
海鬥得出了答案。
那就將刀刃固定在進攻的位置,以不動用刀刃的方式卸除敵人的攻擊即可。
就是這招奧義。
將靈魂四散在天地萬物之間,感知一切萬象,便能靠著些微移動身體來卸除敵人的刀劍,絕世無雙的架勢。
“綾辻一刀流最終奧義————『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