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的記憶:
綠色的塔夫綢長裙的裙邊還在我的腦海裡搖曳,我必須去那裡看看。林芷臆的出現並不是偶然,莫非地獄之門真的已經開啟,於是我獨自一人來到了教堂。
這是一個寧靜的午後,修女告訴我她時常可以看到鬼魂,但是她絕對沒有可以看見鬼魂的能力,這點我可以確信。至少,我的魔眼會告訴我,她內心的愧疚以及由於愧疚所創造出來的幻覺。可是,這裡確實有個佇立的陰魂。
自從澤死去,我的雙眼就失去了看到靈魂的能力,隻有他是我唯一可以看見的靈魂。
他那銳利得如利劍的視線給了我極大的震撼,周圍的靈壓依舊平靜。地獄之門似乎沒有任何異樣,與我離開之時一樣。
澤佇立在那裡,站在巨大的十字架前的天鵝絨地毯之上。他的雙手輕柔地抬起在胸前,掌心彎成一個圓圈,窗外的光便從這個圓環之中穿過,投射到十字架之上。
站在那裡的澤是一個永不輪回的英靈,沒有思想、沒有希望、沒有生氣。隻是那一張聰慧狡黠的面容可以告訴我一些曾經的歲月,他已經站在這裡八年沒有移動過了。
我一直守護在澤的身邊,西邊逐漸殘破的太陽把最後一縷陽光忠誠地穿越他的手掌。到了夜晚,教堂裡輝煌華美的燈火,依舊給予他這精美的面龐幻美光華。閃爍的光與影之間依稀可以看見幾個孩子正在虔誠地祈禱。
那一刻,那些永逝不歸的過往仿佛把我帶回了澤曾經的年華。
一個孩子,那就是我。澤將靈力賦予我的時候,我大約十七歲。那一年,我隻是一個男孩,與所有那個年紀的男孩一樣愛著我身邊的人們和自己。我愛著少婦豐滿的胸部、少女纖細的手臂和阿拉伯血統的面容。
我當時站在教堂裡,牆面斑駁的石膏剝離而落。空氣潮濕而且光線昏暗,陰冷的天氣完全不同於陽光燦爛的南國。
“啊……”
隻是聽見急促的一聲嘶吼,面前竟然是一個仰面而躺的女人。從脖子裡流出的一抹血液告訴我們,她變成了逝去的靈魂。那些隻懂得阿諛奉承討好耶穌的青年們伸長的脖頸,還來不及收回全部變成了切開的碎肉。頓時,整個房間在某種力量下晃動。他們必定很喜歡這種血腥的芬芳,那些嗜血的不死者們竟然還能一邊喝血一邊寒暄。
被惡魔尖利的指甲扯下的頭顱嚇壞了祈禱的信徒們,可是那幾米厚的牆壁和永不腐朽的柏木門讓教堂變成了惡魔們的屠宰場。終究,我們也就是一頭待宰的羔羊、他們是如此強大,竟然沒有一個人反抗他們哪怕是小小的提問。
我親眼看見,一個如死屍般乾枯的惡魔舉起一個幼小的嬰孩,母親在他腳底下哭泣。他好像是剛剛撲出點球的守門員高高地托起嬰兒,一隻手抓住一條腿,就在撕扯的同時,將他拋起。鮮血仿佛夏日的傾瀉而下的陣雨。
隨後便是更加瘋狂地屠殺,我本以為他們是吸血鬼。然而並不全是,有些惡魔並不吸血。他們熱衷於將人的皮肉活活死開,然後把手伸進人的人體,在人還活著的時候親眼看見自己的內髒。而有些惡魔則是喜歡一邊活生生的吃人,一邊和被吃的人聊天。即使回答他的隻是人類無能的陣陣尖叫。
我見到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惡魔,直到有一個站在我的面前。有那麽一刻,我是那麽得想笑。明明知道自己已經陷入絕境,即將與那些慘死的人一起成為惡魔的餐點。可是我就是想要嘲笑他,
他胖乎乎的身體上隻有一張嘴,其他什麽器官都看不見。他抓起我,就像是抓起一隻毫無反抗能力的兔子。我倒著掛在他的大嘴前,我才清楚地看見。原來他肉球般的身體是由無數具屍體組成在一起的,每個人都被嚼碎了揉爛了然後又雜亂無章地拚接在一起。我試圖與他交流,我鄭靜自若提出自己的疑問。 “嘿!大胖子!你為什麽要吃人?”
可是他沒有回答我,一聲巨大的嗝熏得我差點昏過去。我想著,要是真的昏過去了也好。然而就在他即將把我放進嘴裡的那一刻,我後悔了,他濃鬱的口臭就像是幾萬年沒有刷的馬桶。無處不噴發出一股排泄物的氣味。我甚至認為他也許吃人時從來不消化,人類堆積在腸胃的糞便全都積在他嘴裡了。
我努力地反抗,可是無濟於事。最後那惡心的氣味是令我的胃裡一股亂湧, 全部一股腦地嘔吐在他的嘴裡。可是他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我被狠狠地扔進了他的嘴裡,就在他要開始咀嚼時,一柄利劍刺入了他的頭頂,瞬間就爆成了幾百個人的身體器官的殘渣。我倒在地上正愣著神,只見到一個藍衣男子,手持一把大劍。這在惡魔之間揮舞,陣陣劍風包裹在他的身邊把惡魔全部都砍得支離破碎。
但是,雙拳難敵四手。惡魔仿佛是自己帶了傳送門,一直源源不斷地從地底鑽出來。手持利刃的稻草人、由無數甲蟲混成的人、血淋淋的乾枯血手,男子雖然一直未處下風,終究是保不住教堂裡的人。不一會兒的功夫,教堂裡已經堆滿了血淋淋的、殘破不堪的、四分五裂的人類屍體,有的人甚至隻是失去了下半身,而上半身還在爬行慘叫。
看來我無論如何也是要喪命於此了,一個惡魔已經把他的血盆大口對準了我的腦袋。就在此時,我的頭頂傳來了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
“封印解除了!”
那個男子聽到這句話,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扔向天花板。這下慘了,我非被天花板砸死不可。可是我竟然撞破了屋頂而出,雖然真的很疼,但是沒有一點傷口。我飛在半空中,即將落到地面上。我看見眼前站著個女人,在即將撞擊到她的那一刻,我瞬間停住了,然後平穩地落在她的身邊。
教堂的屋頂隨後爆裂開來,男子揮舞著大劍從天而降。拉住我的手說道:
“跟我走!”
“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我話音還未落下就被他倆架上了一輛轎車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