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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邊境》第12章 1幅畫作(8):真相
  以一個人的肉體操控兩種精神嗎?莊離並不知道,也許就是這樣的。他被囚禁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裡差不多有整整十年了,這裡沒有陽光可以照射進來,有的隻有閃爍不定,死氣沉沉的老式櫃台燈。十年之間,他的雙眼每一天都會去俯瞰那座茂密的森林,

  他並不是站在那裡看,而是通過腦海裡的幻視。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牆壁後面,無論如何都突破不了這一段隔膜。可是幻視將莊離與這個世界聯系在了一起,他感到滿足,仿佛隻是在腦海裡想象就可以呼吸到那裡的空氣。

  肉體就像是盛裝滿所有思想的容器,每種意識都相安無事卻又互相照應地生活在這個容器裡。能將他們維系在一起的大概就是共同所追逐的理想吧,那麽當理想破碎的時候呢?在那個陰暗的房間中,有一抹渴望自由的意識拋棄了莊離,那就是他對於森林的意識。

  人類永遠是那麽可悲,在最悲慘的時候,腦海裡都能夠幻想出一片天地來滿足自己空虛的心。有時候,這一片獨立的意識隻是存在於夢境中,人類用這個來填補在現實中偽裝的憂鬱。而夢遊患者則是在主意識沉睡之後,被那種意識短暫地操控身體。

  但是,對於莊離來說,主意識已經完全沉溺在毫無意義的自我安慰之中。那一份森林的幻視,他僅僅用來滿足於自己囚禁時的寂寞。這是一種夢一般的感覺,也許就是在做夢的時候,幻視給了他另一種意識――隻是屬於雙眼的意識。在莊離無意識的時候,雙眼脫離了幻視。它以獨立的意識飛翔在森林之上,像魚一樣漂浮,欣賞自己夢寐以求的森林。

  十年間的每一天,雙眼都會在夜晚脫離出去。它想要以自己的行動來喚醒莊離缺乏動力且麻木的心,隻要喚醒他,就有與牢籠鬥爭的勇氣。

  “外面冷嗎?”

  那一夜,在雙眼不知第多少回從外頭帶著新鮮的景色回來的時候,莊離的聲音發問了,是一種缺乏營養的、虛弱的聲音。

  他撫摸自己寒冷的雙眼,說道:“你好像在顫抖呢,你為什麽憧憬外面呢?”

  莊離問自己的眼睛,而眼睛不知道怎麽回答。它想,如果沒有可以去的地方。至少窗外的那一抹風景可以驅散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懼。

  莊離點了點頭,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好像他也感受到了窗外的寒冷。

  “每夜,我入睡的時候都害怕在清晨醒來。我害怕你會一去不回,徹底離我而去。我不害怕黑暗,但是害怕明明是光明的卻看不到。我害怕失去自己對於身體的實感,害怕房凜有一天會讓我嘗到死亡的味道。”

  眼睛想著,大概就是因為害怕死亡,才會如此可悲的活著吧。

  莊離又一次點了點頭。

  “我隻不過是一具害怕死亡的空殼,早就失去了生存的渴望。我痛恨自己的懦弱無能,這麽多年無非隻是試圖活得更久一點。也許早在此之前我沒有想到這一點,可是現在選擇這樣的活,死神遲早會早上們來。現在我不執著於生存了,今天我看見了希望。”

  是那個洋娃娃嗎?她跟自己很像,一直在追求自己說缺失的東西。眼睛眨巴了一下,它在發熱,雖然不知道是什麽,莊離大概是在哭泣。

  莊離拭去眼角的淚水,說:“這不是悲傷,能夠擁有這樣一雙眼睛是多麽的幸福。我要跟隨你到外面去,看看這麽多年來無法實現的夢。那一切看上去都那麽美,那個洋娃娃的眼神對於人類是那樣渴求,

這麽多年來這是我唯一看到的生命的鼓動。她比活生生的人類還要有勇氣,她讓我自己看清了單純且重要的東西。”  於是,莊離決定作一副畫,他要將這幅美麗的繪畫送給那個洋娃娃。他把自己每一晚所看見的森林描繪在畫卷之上,沒有人會發現,那一片繁茂的森林裡還藏匿有一張臉。那是張嬌小、迷人的臉,那個洋娃娃楚楚動人的臉。

  一連好幾個晚上,莊離都沒有睡覺。他跟隨著自己的眼睛,來到森林之上的空中。每一夜都在等待娃娃的到來,而每一夜都會娃娃都會如約而至。莊離從那日開始,就沒有再也沒有休息。此刻在他強大的精神深處隻有兩個信念,完成繪畫,逃出牢籠。他如此做了,房間東面的牆是最薄弱的,他沒有什麽工具,但至少還有身體。他每一天都會拿身體去撞擊牆面,他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把牆給撞開的,他要在那一天給洋娃娃最好的禮物。

  這需要莫大的勇氣來做這件事,隻要一個失誤就會帶來死亡的災禍。並不是每個人在冠冕堂皇地說出口之後,就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沒什麽不可以的。”莊離說道,“我要盡快離開這個境地。”

  然而在那一晚,洋娃娃並沒有出現。

  “不可能,她看得見我!她會來的。”

  於是,他等了一夜。

  莊離的心髒仿佛是被剝離的痛楚,如針扎一般,如劍刺一般,如雷劈一般。他的背脊像是死亡一般冷得恐怖,他的生命在那一夜全部都奉獻給了那個洋娃娃。她似黑洞般漆黑的眼神裡,是匯集了所有光線的渴望。然而經歷了數日的時間,她還是沒有回來。

  莊離想到了自己結局,或許睡眠不足,或許營養不良。可是他失了心,他發狂地撞擊牆面,瘋子似地撞擊。就算是在房凜過來查看的時候,他根本不在乎這一切了。他要見到那雙讓他失魂落魄的眼眸!

  ……

  蘇的記憶:

  我站立起來,若有所思,慢慢走到窗口。將嘴上的煙蒂熄滅了,我站了好一會兒,又點燃了一支。

  回過神來,走到房盡遠的面前。此刻他的臉毫無生氣,如白骨雕刻的塑像,肌肉僵硬地不敢顫抖一下。

  “沒錯,你在九歲那年失去記憶的那個晚上看見的眼睛就是莊離真真正正的眼睛!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麽劇烈的負荷,在他逃出生天之前,他早就應當死了。可惜啊!這一切對於你的妹妹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

  那一晚,房凜打算去殺了早已發狂地莊離。在夜深人靜的晚上,他根本料不到你和你妹妹的突然闖入。那時的莊離早就已經鮮血淋漓,任憑房凜怎麽砍他、掐他甚至是用火燒他。他都沒有放棄對牆壁的撞擊,一個傷痕累累的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終於逃離了牢籠並且見到了自己心儀的女人,那個洋娃娃。可惜,這一切都太遲了,那身體是早已死去的軀殼。面目全非的洋娃娃看著自己的愛人在面前倒下,然後死去。

  也許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單純、膽小的洋娃娃。她害怕了,她的靈魂在那一刻剝離了簡單的身體,附著在了他的愛人嘔心瀝血為她所繪的畫作上――《窗外的風景》。

  但是,事情遠遠沒有結束。你所敬重的祖父才是令人發指的禽獸。他親手殺死了疼愛的孫女,因為她知道了所有關於祖父的陰謀。至此,兩條鮮活的人命恐怖的怨恨同時被附著在了那副畫作上,這是對於你們房家深深的詛咒。”

  話說到這裡,我衝著房盡遠輕蔑的笑了一身聲:“實在是可惜啊!你們房家居然全部都是一路貨色,見錢眼開,兄弟相殘。這個詛咒竟然被整整保存了二十年!直到畫作失竊,陳子潭受到了某個人的指使,前來偷取那副畫。若問是誰的指使,我沒必要告訴你。那個人很聰明,且極具魔力。你一定想不到,但是他很清楚。指派的陳子潭就是莊離的輪回轉世,他上一世的記憶在拿到畫卷的那一刻與娃娃的靈魂產生了強大的共鳴!這個詛咒被喚醒,她回來復仇了!於是,之後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我的聲音停頓在這一刻,即將燃盡的卷煙,被微風吹起零星的粉末,在陽光之中飄揚。我掐滅苟延殘喘的火苗,不由自主地凝視窗外的風景。

  “真是一片美景啊!”

  午後溫和的陽光下,這片曾經被鮮血染色的森林,伴隨微風發出沙沙的聲響,格外祥和。那一度令所有人癲狂的畫作早就被我燃成一片灰燼,多少愛恨情仇付之一炬。未曾逝去的是那片血紅的草地,那不光是一個凡人的血,而是每個靈魂泣下的血淚。

  “你打算怎麽辦?會公開我祖父犯下的罪行嗎?”房盡遠總是不合時宜地打斷我的思路。

  我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頭。

  “合同上寫得很清楚,客戶的資料都會嚴格保密的。”

  “那就好,蘇先生,合同上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呵呵,”我冷不丁笑了一聲,“我是說合同上寫得很清楚,那如果沒有這份合同呢?”

  “蘇先生你什麽意思?”

  “華詩,你有接到過什麽案子嗎?”

  華詩抖了抖肩膀,攤開雙手,說道:“有案子嗎?我隻是路過而已。”

  “真抱歉,房先生,沒什麽事我們可要離開了。謝謝您的招待。”

  我示意渝泣和華詩動身,可是房盡遠顯然不願意如此,他死死拽住我的手。

  “蘇先生,你可不能這麽做啊,這是要是傳出去了我們家可就過不下去了!”

  雖然他的手十分有勁,然而我毫不費力把他摔在了一邊。

  “房先生,你們都是有手有腳的成年人,何必靠祖父騙來的遺產過活。你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說罷,我大步流星地走出房家老宅,面前的森林真是美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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