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獨自躺在最黑暗的寂靜之中,四面都是是陰冷的石壁。她一言不發,因為這裡根本沒有活著的靈魂能聆聽她的訴說。她試圖用沉睡去承受這死寂的痛苦,但雙眼針扎般的刺痛卻使她清醒地感受這折磨。
血液淋漓著她的瞳孔,淚水混著血漿流出她的眼眸。她抬起手,用她細長的指甲狠狠地劃過石壁,將指甲深深嵌入,血液混著石壁的灰塵落下,發出“吱吱……吱吱……”的聲響。
女孩沒有放棄,她相信自己終會劃破這石壁,回到她愛的人身邊。她哭泣著,哭泣著她最愛的人。但是,死亡的催眠曲無法避免地漸漸襲來,她的哭泣並不能阻擋腐朽的腳步。嗜肉的蛆蟲,猙獰地鑽入可口的頸椎,眼窩中它們纏繞蠕動。那個致命的傷口如今已變成巨大的裂縫,一塊一塊地碎肉在蛆的搶食中掉落在女孩的胃中。
黃綠色的液體不斷從肚臍中湧出,儼然,那是蛆蟲吃剩下的,裡面還遊動著細長的蛔蟲,四周彌漫著爛蘋果的氣息,那是她離開前,進食的最後一樣東西。女孩的皮膚止不住得腫脹,仿佛要爆裂一般,皮下的組織已經都化成膿液與血水。
頭髮和體毛還在不斷生長,下面只剩下累累白骨混著腐朽的血肉,各種蒼蠅將自己的卵種於其間,變成了孕育子嗣的溫床。隻是那眼球不知道早已滾落到何處,在哪個角落看著這一切。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女孩的指甲依舊不停地劃過石壁在這個寂靜的黑夜驚恐地慘叫。
“啊!”周識宇恐懼地從夢中醒來,噩夢早已使他汗流浹背。
“才凌晨三點。”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從上鋪下了床。宿舍裡靜悄悄的,舍友們正在酣睡。他躡手躡腳地走向衛生間,生怕吵醒舍友。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被一個夢給嚇醒,肯定會被嘲笑一番。
衛生間裡異常得冰涼,完全沒有宿舍裡的悶熱。沒有擰緊的水龍頭髮出滴答滴答的水聲,在走廊中回蕩。周識宇沒有開燈,摸黑打開了水龍頭洗臉,冰冷的水流立刻使他清醒了不少。當他抬起頭,“啪”,燈竟然自己亮了,閃爍出忽明忽暗的白光。
他猛然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竟然滿臉是血,赤紅的瞳孔誇張地放大,鮮血順著臉頰慢慢地滴落。腐肉的氣味從四處飄來,刺激著他的鼻腔。毫無征兆地,他瘋狂低頭嘔吐。卻看見,洗臉池中盛著滿滿一盆鮮血,混著腐爛的的肌肉,蛆蟲在其上優雅地蠕動。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周識宇衝出衛生間,大聲呼救。汗水伴著鮮血已浸透了他的睡衣,陣陣腐臭令他窒息。地面上開始流出一種奇怪的液體,血一樣的紅色混雜著黃綠色的膿液。他瑟瑟發抖、戰戰兢兢地推開宿舍的房門,成群的蒼蠅一股腦地撲面而來,房間中血跡斑斑,床單上、地板上、衣櫃上,甚至空氣中都有血珠飄蕩。舍友們一個個以古怪的角度扭曲在床上,早已是腐爛的屍體。
“你……終於……來了……”類似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響聲從房間的一邊傳來!
“我一直等著你,盼著你呢!”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知從哪裡走出了個女孩,她穿著被血染得通紅的白禮服,全身,發出腐朽的惡臭。她衝周識宇鬼魅地一笑,臉頰上又掉下一塊血肉,露出裡面纏繞蠕動的蛆蟲。女孩的背後拖著一個大理石的石棺,棺蓋已經被打開,裡面的一道道血淋淋的劃痕清晰可見。一堆碩大的眼珠在石棺中翻滾。
女孩伸出那隻僅剩下骨頭和指甲的手,拾起一顆眼球,用力摁進了自己的眼眶,“呀,我終於看清你了。”
……
華詩的記憶:
萬籟俱寂,凌晨的露滴洗去窗前無名的汙垢。月光森然,莫非,那是天使的遺骸。
這是五月的一個夜,渝泣沒有打任何招呼就來到我的家裡。
“真是悠哉啊,詩!”
不速之客用毫無意義的笑容與我寒暄,而我關心的隻有她手中的文件夾。
“哦,我一向如此。”
我接過文件夾,讓開了門讓她進來。
我的家在一個偏僻的小區,雖然不大,但至少安靜。家裡隻有一個房間和一個浴室,所以一米長的玄關以後就是我的臥室。隻有一台小冰箱和一張凌亂的床放在牆角旁邊,十幾平米的房子也顯得格外的空。
“詩,聽說你今天沒有去上課呢!雖然你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但是出勤率也是成績的一部份,學分修不夠可是會畢不了業的哦!”
渝泣在玄關處脫下鞋,直徑走到房間的中央。於是,我跟隨著她的背影一同移動。
我一邊翻閱她帶來的文件,一邊不冷不熱地說:“我的事你少管,何況,你自己都已經退學了。”
她繼續向前,來到我的床邊,順勢躺了下去。窗外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我看著我眼前蒼白的、嬌小的女人。
慕容渝泣,21歲的年紀,仿佛是一個在流行世界中暴走的不良少女。幾乎一切在這個時代看來可貴的品質都與她沒有任何乾系。如黑緞般綺麗的頭髮被她用剪刀胡亂地剪短,長度剛好遮住了耳垂上的閃亮耳釘。雪白的脖頸處紋了一朵奇怪的玫瑰,好似滴血的淚眼。
即使如此,浮誇的造型也擋不住她千嬌百媚的容顏,絕美面孔似乎是溫潤的白玉。別具匠心地將她雕琢,完美地呈現在這世間。若是單從某個特征說起,與其是那綺麗的美貌,不如說是那雙迷人的眼最為攝魂奪魄。靜謐且若有所思,細細的眉毛下顯得銳利,似乎正在注視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
夜,在遠離市中心的地區,死氣沉沉的湖鎮學院。這裡常年被刺鼻的廢氣和灰暗的霧霾所籠罩,既說不清它的具體地址,也分不清是住宅區還是工業區。簡單點用一個詞來形容――廢墟,學校的周邊盡是廢棄的商店和枯死的植物。即使是勉強維持營生的快餐店,也是一片蕭條的光景,根本沒人去打理斑駁的牆壁和寥落的招牌。從周圍空空蕩蕩的店面和修建了一般的大樓來看,前幾年,這裡還是欣欣向榮的繁華之地。
已經是凌晨三點,滿寢室皆眠,唯獨陳裡弦了無睡意。自從前幾的好友自殺之後,他就一直惴惴不安,夜夜噩夢。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他總能聽到樓道中來回踱步的腳步聲。此刻也是如此,莫名的聲響一直在他的耳畔回蕩,仿佛隨時都會有人奪門而入。陳裡弦再次起身檢查宿舍門是否上鎖,並且準備搬兩把椅子堵在門口。就在此時,突然他的手機響起了}人的鈴聲。如同是含冤的女鬼在哭嚎,陳裡弦不曾記得自己有設置過這樣的鈴聲,大概是舍友的惡作劇吧。
他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機,周識宇的名字赫然顯示在屏幕上。
陳裡弦盯著自己反覆上鎖的門,冷汗從他的後腦杓一直流到脊背,他的身後傳來了熟悉但又淒厲的嗓音:
“我一直等著你,盼著你呢!”
……
慕容渝泣的記憶:
“自殺?”詩搖了搖腦袋順手將文件扔回到我的手中,“真是無聊的案子,說不定他隻是厭學而已。”他邊說邊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可樂,擰開瓶蓋,伴隨“呲”的聲響,冒出些許氣泡。
這是五月的一個夜,安靜、荒涼和死寂。他沒有關窗,涼意隨著風的腳步貫穿了所有空氣。樓下的街道死了一般,簡直得了不治之症。青色的月光下,宛若塵封千年的浮雕。
華詩,21歲的翩翩少年,又或者說是寄存在義骸裡的不死魔族。猩紅色的頭髮利落偏向一邊,蔚藍的瞳孔看不見光的原點。稍薄的嘴唇搭配略挺的鼻梁,相得益彰。微微上揚的嘴角經常露出匪夷所思的邪笑。
回想起與詩最初的邂逅:
那是烏雲密布的一日,我漫步於熙熙攘攘的人群。
隻是心血來潮,亦或是單純想要淋雨。
仰望灰白的天空,在建築群之間,呆呆地站立。
坐井觀天般,被囚禁在水泥的牢籠。
潮濕的水氣在我指縫間消散,雨水傾瀉而下,伴著時間流逝。
不時,有人在我周邊倒下,我沒有太過在意。
隻是偶爾“啪”的一聲,鮮紅的血液在馬路上流淌開來。
纖細的腰肢、白色的手臂、秀黑的長發。
本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在此之後,已是蒼老的面貌,和衰朽的容顏。
我不禁聯想到,千年前的珍寶,即使再度重現人間,也隻能一窺瞬間的瑰麗,來不及記住下一眼的回眸。
地面上,任憑雨水衝刷。
她粉嫩的殘肢,不過是凋零的玫瑰!
詩站在那裡,腳下是他殺死的亡靈。
我和詩一同就職於虛空邊境,一家處理各種靈異事件的事務所。
……
華詩的記憶:
冥界,亦不過是殘破的映像。
人間,亦不過是逆風的蝴蝶。
所謂靈異,也許就是那一陣風吧。
終究還是答應了來事發的百邦大廈看看,沒想到即使半夜依然有四處遊蕩或者是在角落裡蹲著竊竊私語的人。
現在是凌晨三點半,在這個一切都變得麻木的世界裡,像我這樣在半夜外出散步又有何意義。這是一個繁華的商業區,建築物用禮貌的隊列站立在街道兩旁,呆滯且毫無生氣。這所廢棄的大樓,以一種怪異的姿態屹立在繁華的市中心,與我如出一轍,在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大樓殘破不堪的門,早已被警方封鎖。雖然經過清洗,地面上依舊殘留有血液痕跡。 單憑想象,就可以斷定當時怎樣一個慘狀。
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停頓很久,路邊的玻璃窗都反射出我的倒影。大樓的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視野中。一瞬之際,人形的影子遮住月亮的光輝。耳畔的沉寂被打破了,如同冰針砭骨。完整的身體在我面前變得支離破碎,腦漿好似凋落的水柱迸濺開來,一次次映入我的視網膜。
“百邦”,大樓頂端破舊的招牌迎風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有那麽一瞬,我似乎看見了死者在縱身時的飛翔。不,這完全不是故作文藝的比喻,而是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他在掉落的前一刻,那是一種飛翔姿態。
我全然不顧死去的舊人,也無視面前禁止進入的標識。從腰間拔出從不離身的楚嫣,跨入大門而去。“楚嫣”,已經忘記了到底是誰給它起的別名,也許是曾經交好的故人。大致回憶一番,那是遙遠的過去。他說我的這把手槍太過綺麗,仿佛潔白無瑕的楚地少女,嫣然一笑皆是眾生傾倒。
百邦大樓的內部仿造了千年前的唐宋時代的風格,階梯座椅似乎是歷經時光滄桑的破舊樓閣。破碎的地板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刺耳的聲響,經驗告訴我這裡是個危險的境地,隨時都有掉落的可能。
電梯並沒有正常運行,破舊的屏幕還有一絲微光顯示它正停在樓頂。我嘗試性地按了一下向上的按鈕,一整強烈地巨響,似乎是火車呼嘯而過,伴隨砂礫與木屑的凋落。來不及思考,電梯從天而降的爆裂聲在我腳底下的地下室分散成衝擊波,震得我摔個趔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