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傳說當中,上古時期女媧造人,就是用類似於麵粉的白色泥巴造出來的。而女媧用鞭子隨意甩出來的那些人形,更是模樣稀奇古怪,比如說三隻眼睛,又或者是……身上長翅膀、動物身子人臉的這種怪物。
在這其中,有一類人,身軀極為龐大,像是現在富人家後院用來裝飾用的假山。它們沒有人類的意識,隻懂得最基礎的本能——捕食。
它們凶猛、大力、殘忍,身上的白泥沒有化作人體的肌肉,因此,古籍上又稱這些巨人為……‘泥傀’。
而後在歲月的漫漫長河當中,泥傀,這個詞漸漸地銷聲匿跡,卻以另外一種特殊的物種取代——
“巨人族。”胖子站在少陰符當中,瞄了我一眼,低沉地說道,“再生靈世界,是一個時空錯亂的空間。既然來到這,就必須要有遇到任何邪物的覺悟。這泥傀的身形還不夠魁梧,修為還不夠,所以它傷不了我們。”
范姑娘突然整個人都不好了,胡說八道了一些很奇怪的四川話,我也因此知道,原來她和謝娜是老鄉。
“哎呀。”之前被打飛的陳悶騷也一聲痛叫。
循聲望去,竟看見這家夥一連飛了二三十米遠,他像是一個從樹上砸下來的鳥窩,“砰”地摔在地上。
隔得老遠,我都能看見他噌地一下從地上站起身來,破口大罵,“我擦你個幾把蛋!他娘的把老子當什麽了?你他麽以為高射炮打蚊子是不是?騷爺什麽時候成你的蚊子了?”
我咕嘟咽了咽口水,陳悶騷沒給摔死就已經是萬幸了,沒想到他的屁話還是這麽多。回頭望了一眼瑞琪兒,提醒道,“胖子剛才說了這隻泥傀對我們造不成威脅,你也別怕。”
“嗯。”瑞琪兒點了點頭,眼神卻流淌出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胖子剛才為什麽問泥傀,它是不是你的父親、羅安?”
“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說完,****起麒麟筆大步朝泥傀走去。
胖子卻衝我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他瞄了我一眼,說道,“你現在的體質特殊,一接近泥傀,會立刻吸乾它身上的靈力。有些話,不適合你來問。你先離它遠一點。”
“好。”我無奈地揚了揚眉,只能照做。
奇的是,當我剛往後邁開步伐的時候,泥傀竟然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雖然它的臉部像是一團攪合著稀泥的假山,上面崎嶇不平,坑坑窪窪。但我卻覺得,這泥傀裡面好似真的住著一具靈魂。
無論他是不是我的父親,至少,他一定認識我。
我,也一定認識他。
“你究竟是不是羅安?”胖子深沉的聲音響起,他右手持著龍紋匕首,左手搭在腰後,一副道骨仙風的模樣說道,“這些骨靈,是不是由你操控?你是不是刻意想幫羅三,變得更加強大?”
泥傀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但又突然點了點頭,似乎它也弄不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如果你不說話,我會強行用龍紋法劍刺破你的泥傀軀殼,將你的靈魂釋放出來。”胖子臉色一沉,快速啟動體內的靈力。
泥傀愣住了,沒有任何動作。
旋即——
那把10cm長的匕首,竟然變成了一把1.2米長的……銀劍!
我並不覺得奇怪,因為我手中的麒麟筆也能夠變大變小,只不過我還沒有掌握它的訣竅。
“離火坎水,震地天搖,刺!”
一道銀光閃現,胖子持劍刺向泥傀,卻沒有插進泥傀的身軀,而是用劍的靈氣在泥傀周身的稀泥上,肆意地畫動,
像是我平時用麒麟筆隔空畫符。“嘶嘶嘶~”泥傀發出了疼痛不堪的聲音,它在不停地掙扎,在拚命地咆哮,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攻擊胖子。而是心甘情願地任由胖子用劍氣在它身上刺破。
我心情複雜地站在原地,其實很怕胖子會傷害到泥傀,更害怕泥傀身上那一層層稀泥脫落後,呈現在我眼前的畫面。
忽然間,泥傀‘撲騰’一下跪在了地上,它渾身像是裝了彈簧似的不停地抖動,‘嚓嚓嚓’詭異的聲音響起,它身上那些白色的稀泥突然間化作了龜裂的旱地,竟從液態變成了一敲就碎裂的固態。
胖子兩腳邁出少陰符圈,拔劍朝泥傀肩上劈下去。
像是用石頭砸碎一面鏡子。
“嘩啦~”一聲悶響,泥傀渾身的乾泥碎開,一片一片白色如瓦狀的東西‘啪啪啪’地砸在地上。 像是雞蛋孵出來一隻小雞,裡面竟然坐著一個人?!
“怎麽是你?”我心頭一驚,嚇得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瑞琪兒從我身後走來,扶住了我,關心地道了句,“你還好吧?怎麽感覺你面色不太對勁?”
我抬手捂住心臟,整個人都懵了。
因為泥傀裡面坐著的靈魂,不是別人,正是百鬼夜行、用他的生命布下結界保護我羅家村村民的……羅老九!
我的九爺爺!
胖子明顯也給驚住了,他的臉上閃過瞬間的驚訝,但還是一眨眼就恢復了鎮定,他走向九爺爺,恭敬地給九爺爺敬了一個禮,愧意十足地道,“前輩,剛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九爺爺沒有理會胖子,而是披頭散發地望向我,他身上還穿著當初我與他訣別的那件地主馬甲,腳上還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只不過,他臉上的皺紋好似多了幾重,層層疊疊堆砌成溝壑,看上去似乎更加蒼老了。
“羅師傅,我先扶您起來吧。”胖子兩手攙扶住九爺爺的胳膊,試圖將他從地上拔起來。
但九爺爺卻極為悲傷地看著我,更像是一灘爛泥似的,不管胖子怎麽拽,他就是不肯起來。
良久,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啪嗒’掉在乾燥的泥地上,又被泥土吸收——
九爺爺才用蒼老的兩手拍了拍膝蓋,自己倔強地站起身來。
我,卻像是傻了似的愣住了,淚水同樣也從我的眼睛流了出來,順著我的臉頰刷刷地滑進嘴巴,我吸了吸鼻子,抬手往臉上一抹,但還是一不小心吃到了我自己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