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天色漸漸暗去,空氣中彌散著濃鬱的焦灼氣味,地面被一片如雞蛋殼般的屍蠍殘骸覆蓋,綠色的粘液死不瞑目地在盯著我們這些僥幸活下來的人類。
陳悶騷見我衣不遮體,就從登山包中取出一件舊衣服扔給我,叫我穿上。
胖子則拍了拍我的肩膀,無畏地衝我道,“羅老九剛才和你說了那麽久,有提醒我們應該往哪邊走嗎?”
“黃泉之北。”我長須一口氣,低沉地說道,“九爺爺叫我們尋找救人黃泉,而不是殺人黃泉。”
“北面,就對了。”胖子將龍紋匕首握在手上,低沉地說道,“你父親托夢給我之後,我根據他給我的提示,立刻起了一卦,是坎卦。方位上來說,同樣是北。”
“難道你老爹在北面?”陳悶騷滿臉黑灰地走在我身旁,他手裡握著周琳當初找我看風水的蘋果4,還剩下35%的電。他撥動我之前在岩洞之下拍攝的再生靈壁畫,說道,“去北面之前,我們得先研究一下那邊的地貌。”
“節約用電。”我皺了皺眉,將手機收回來,按下關機鍵。為了避免我又不小心渾身著火從而炸毀這隻手機,我把它放進胖子背後的登山包側面,拉上拉鏈。
陳悶騷一臉鬱悶地看著我,“瘋了?不看地圖,我們怎麽過去?”
“別忘了,我從小大背誦了那麽多典籍,其他的不敢保證,但我的記憶力,不能說差。”說完,我指了指北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把手機上的43張照片重新組合了一次,如果推測沒錯,北面是一片茫茫大海,這也對應了坎卦屬水。”
“甲乙東方,艮卦,五行屬於木,正好對應照片上拍到的那一大片森林。”我邊走邊道,也許是剛才釋放了一團滅絕性的火,它燃燒了我大部分的消極情緒,此刻的我,竟然冷靜得讓我自己覺得可怕,不,或許應該用冷血來形容。
胖子昂首挺胸地走在我們身旁,眉頭微皺地說道,“這個世界很奇怪,它的地貌分布,居然全是按照陰陽五行來分布的。”
我‘嗯’了一聲,抬起左手,將手掌比作九宮格。行業內經常流傳一句歌訣:
戴九履一,四二為肩,三七為腰;八六為足;五居中宮。雖然一至九這幾個數字極為簡單,卻蘊含著十二地支的五行陰陽,並且,還蘊含著後天八卦的八個方位。
每個方位,都有五行。
而我們剛才所處的死城、荒漠,是這個世界的中央,也就是五行屬土。
一路向北前行,為了避免無用的爭端,我並沒有告訴胖子他們,其實大家現在是行走於一個神秘人的夢境。
陳悶騷、瑞琪兒、范姑娘這三個性格截然不同的男男女女,在那兒有一話沒一話地打打鬧鬧,看上去很像是高中同學結伴同行去野外踏青。
胖子和六叔這兩個成熟的長兄,則以一種極為尷尬的方式,用他們所熟知的風水學專業術語,在剖析我們接下來會遇到何種危險,又或者是如何離開這個世界,那感覺,很像是一對鬧矛盾的男性戀人。
我,卻陷入了一種極為詭異的沉默將我自己放逐。
不知走了多久,周圍的環境已經不再荒涼,地面上已經長出了漫過膝蓋的綠草,我們甚至還看見了零零點點的樹木。
陳悶騷將背包往地上一扔,嚎啕大罵,“nnd,老子們終於離開荒漠,回到正常社會了!”
“別嚷嚷。”我橫了一眼這家夥,低聲道,“你小心別把草地裡的毒蛇引出來,萬一毒蛇咬了你屁股,擱誰都不會用嘴巴幫你把毒素吸出來。
”“你別嚇唬我,老子的膽兒沒胖子那麽肥。”陳悶騷啐了一口,舉著手電筒左照又照,正好瞄到一顆渾身都是雞皮疙瘩的老樹。
那老樹之下又有一塊長達1米的大石頭,看上去很像公園的大長椅子,興奮得他像是猴子撈月似的摸了摸後腦杓,“咱都走了這麽久,肯定都累死了,趕緊過去休息會,別瞎忙活。”
“長夜漫漫,是得休息一會。”胖子嚴肅地望了一眼羅盤。
長須一口氣,我心裡怎麽都覺得有些別扭。
我們現在是在神秘人的夢境當中,團隊當中有外國女鬼、有胖瘦風水師、有美女還有逗比,而且,還有一隻獅子和一條狗。
這種搭配有些像現實社會的化妝舞會。
如果那顆老樹之下,擺著一長條桌子,上面擺滿了新鮮水果、紅酒果汁、烤雞烤鴨、三明治和蛋糕、我覺得我一定會屁顛屁顛地朝老樹衝過去。
但是,那裡隻坐著看上去像是癩蛤蟆的……陳悶騷。
我實在沒有心思,因為樹下的石頭只有1米長,我和陳悶騷坐在一起,看上去很像是街邊的瞎子在乞討,當然,如果給我們一個二胡,也許會更加應景。
夜空出現了點點繁星,它們像是夜晚的火星閃閃爍爍,照亮了這片大地,又像是一隻又一隻鬼眼在偷窺我們。蒼穹卻像是天花板似的,距離我們無窮之近,像是一抬手就能摸到,但真正抬手去摸,卻又發現它離我們很遠很遠。
世界,如此虛無,多麽縹緲。
胖子叫六叔和哈金,去前方的森林探探路,順變打幾隻野兔之類的東西,過來燒烤,給大家充充饑。
六叔本來就是團隊中神一般的隊友,只不過,雖然他的身子是獅子,臉部還是那副冷冰的人類模樣,但他和哈金奔跑起來的背影,真讓我想到《大話西遊》當中,至尊寶和紫霞仙子站在長城上看孫悟空的背影,所說的那句話——
他好像一跳狗誒!
我則叫范姑娘和瑞琪兒這兩個女人,仔細檢查一下我們團隊剩下的各種資源。
一共兩個登山包,一黑一藍,裡面還放著五隻手電筒,3個閃光彈,一個指北針,兩捆粗繩,2包手撕牛肉,5包壓縮餅乾,外加3個水壺卻早已喝空,食物……不多了,而我們也許還要被困在這裡,很久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