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頭皮一奓,下意識地做出一個五雷掌的姿勢。陳悶騷和張小燕這樣一說,也趕緊躲在我身後,而這二人的手都緊緊地抓著我的衣服,弄得我不是太舒服,連忙轉了轉身子,示意他們松一點。
“不要,我們怕……鬼!”
我皺了皺眉,指了指北面的墳場,疑惑地道,“你倆都能看見?”
陳悶騷和張小燕齊齊搖頭,“看得見的話,我倆還能活?”
我抬手摳了摳眼屎,覺得他倆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張小燕推了推我的脊背,怯生生地道,“羅三哥,你難道能看見鬼嗎?”
我點了點頭,“九爺爺之前給我開了天眼。”
“哇。”張小燕一陣花癡般地崇拜。
我倒吸一口涼氣,不太想說話。
借著墳頭的蠟燭火光,我能很清楚地看見距離我約莫七八米的方位,並排站著好十幾隻臉色蒼白的鬼魂,這裡頭有老鬼,也有小孩鬼,也有一些鬼魂頭上還綁著紗布,像是死前出過車禍。
我輕吸一口氣,將外套拉鏈拉開,準備用寶葫蘆符咒對付我眼前的那些髒東西,而我也做好了五雷掌的動作,隨時準備戰鬥。
‘羅三~’胖子卻瞄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道,“你現在修為還不夠,打五雷掌容易誤傷自身。”
“真假?”我一聽這,心頭一慌,趕緊甩了甩手,將五雷掌松開。
胖子笑了笑,指了指我北面亂葬崗,嚴肅地道,“你既然能這麽快就學會我龐家的驅煞符,說明你學風水學的慧根,那我考考你,你知道這些鬼魂,為什麽會長得不一樣嗎?”
陳悶騷把腦袋從我背後探出來,搶話道,“它們死前都是大活人,人本來就是形形色色的,死後變成鬼,當然也長得不一樣。”
“就你話多,反正你也看不見,瞎比比啥?”我回頭瞪了一眼這家夥,又扭頭回來,望向十幾隻孤魂野鬼,將我胸膛上的寶葫蘆符咒對過去。卻好像造不成什麽殺傷力。
胖子‘咳咳’了兩聲,低沉地道,“你這符咒雖然威力大,但你道行還不夠,受到了一些距離上的限制。”
我挑了挑眉,有些尷尬,卻聽陳悶騷在我背後挖苦道,“嘖嘖,羅三,騷爺還以為你多牛逼呢。”
我‘靠’了一聲,這家夥還真是幸災樂禍不是?
“很多人都好奇,鬼魂究竟長啥樣。”胖子一副正義凌然的模樣,和善地笑道,“其實呢,人死之前是什麽樣,這些鬼魂就是啥樣。”
我‘恩’了一聲,“這話我聽九爺爺說過,而且,鬼魂其實只是一種磁場,並沒有小說電影裡說得那麽可怕。”
胖子讚許地點了點頭,“每個人體內都有一具靈魂,肉身死後,這靈魂無處可停留,當然要飄出來。”
我‘怎舌’,雙手抱在胸前,低沉地道,“這就和《西遊記》裡面,孫悟空到車遲國,靈魂出竅去整那三個壞人法師一樣。其實也可以這樣說,一個農民的茅房如果被大火燒毀了,他們就只能無家可歸,從房子裡出來,在外面流浪。”
“果然有慧根。”胖子衝我舉了一個大拇指,讚揚道,“真不愧是羅安的兒子”
我挑了挑眉,有些驚訝,羅安不就是我的父親嗎?胖子先前說他是受老友所托來我羅家村幫忙,難道……是幫我父親的忙?
他竟然是我父親的……朋友?
“呼~”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副他是我長輩的模樣,
衝我和小夥伴道,“你們知道這些出門在外,如果遇到了孤魂野鬼,會怎樣嗎?” 還沒等我開口說話,陳悶騷慌張不安地插嘴道,“這還用廢話,肯定會把我們的精氣吸光光,殺了我們啊!”
張小燕一聽這個,嚇得臉色一黑,把腦袋埋在我背上,‘嚶嚶嚶’地害怕地哭了出來。
“別慌。”胖子昂首挺胸而立,左手放在腰後,抬手指了指北面那十幾隻孤魂野鬼,沉穩地笑道,“如果它們想殺了我們,早就過來了,為什麽一直徘徊在那兒?”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是,它們一個一個雖然長得極為可怕,卻駝著背,臉上寫滿了敬畏。
靠,這些孤魂野鬼居然會害怕我們?
“出門在外,沒有錢、沒有老熟人,當然寸步難行。”胖子微微揚起下巴,自信地道,“我們做人的時候,也很明白‘錢’和地位的重要性,更別說……鬼了。”
陳悶騷插話道,“胖子哥,你在這神神叨叨的,究竟啥子意思?”
胖子很嫌棄地看了一眼陳悶騷,指了指我的方向,教育道,“你和羅三都是從羅家村出來的,怎麽他的慧根十足,到你這,慧根就變成朽木了?”
張小燕也抬手摸了摸後腦杓,不理解地道,“胖子哥,其實我也沒弄得太明白。”
胖子臉色一沉,吹鼻子瞪眼,一副快被氣死的模樣。
我連忙接話道,“有錢能使鬼推磨,鬼魂的生活,其實和咱大活人差不多,它們要買東西,也許要花錢,買通關系更需要錢。”
胖子臉色一喜,“羅三說得對。”
我繼續道,“所以,每逢清明節、七月半,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鄉下,家裡凡是死過人的,都得買紙錢來封包,而且包封上還要寫死者的名兒,這樣紙錢化成灰,變成陰間的錢幣之後,鬼魂才能收到。”
陳悶騷和張小燕齊齊‘哦’了一聲,不明覺厲。
我卻抬手指了指北面的那十幾隻孤魂野鬼,疑惑地道,“它們杵在那做什麽?也是等著別人燒紙錢給它們麽?”
胖子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抬手指了指陳悶騷,吆喝道,“你去將顧老板身旁的那個黑箱子拿來,裡面放著三十斤紙錢。”
陳悶騷一挑眉,嫌棄地道,“顧老板剛才丟了魂,那危險著呢,騷爺才不過去。”
倒是張小燕十分懂事聽話,雖然還抱著寶葫蘆這小娃子,但她卻屁顛屁顛地朝黑箱子跑過去,彎腰撿起,朝我和胖子這跑過來。
胖子接過箱子,‘啪’地打開,遞給我一大疊紙錢,低聲道,“今天是七月半,那些孤魂野鬼無人祭拜,沒有錢花了,所以咱要想安全回去而不沾惹到邪物,就必須給它們燒點錢花。”
“原來是這樣。”我皺了皺眉,連忙掏出打火機,往那些孤魂野鬼的方向走了好幾米,默默念叨道,“孤魂野鬼,我是羅三,來給你們送錢花了。”
也不知道那些野鬼是有心靈感應還是什麽的,它們居然齊齊點了點頭,臉上交織著一種久旱逢甘露的喜悅。
我憨笑,‘哢’地點燃打火機,把黃色紙錢燒燃,放在地上,隨後又按照以前燒紙錢的習慣,將三張紙錢疊在一起,放在火堆上。
“羅三哥,我來幫你。”張小燕笑嘻嘻地蹲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疊紙。
我覺得很欣慰,這大姑娘還真是夠懂事的。
張小燕又衝我道,“等咱去縣城之後,你和陳悶騷就幫胖子哥打工,寶葫蘆這小娃子,就交給我帶。”
我已經找不到什麽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了,這姑娘還真是賢惠,今後誰能娶到她, 定是大福氣。
“切。”陳悶騷卻吊兒郎當地在我身後走來走去,一點都不忌憚,更是一點都不嚴肅。
我指了指那十幾隻孤魂野鬼,玩笑道,“陳門山,那些野鬼見你不肯燒紙錢給它們,都朝你走過來了!”
陳悶騷臉色一黑,‘媽呀’一聲,連忙蹲下身,和我一塊燒紙錢。
我‘嘿嘿’一笑,心頭暗道,‘就你這吃軟怕硬的德行,不嚇唬嚇唬你,日後你準天天給我添亂。正好磨磨你的痞性。’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紙錢的篝火熊熊燃燒,黑灰如同飛蛾般在空中不停地飛舞。
每一張紙錢,我都燒得很認真。而且我的心裡總是會默默念叨,“孤魂野鬼,如果你們能聽到我在想什麽,那麽還請你們保佑一下我的九爺爺。他被結界困在羅家村,生死未卜,如果你們有了創業的錢,在陰間能夠變成暴發戶,還請你們幫我疏通一下地府的關系,幫我找鬼問問,能不能救救我九爺爺。可以的話,你們就想法子拖個夢給我。”
張小燕也一邊燒紙錢,一邊默默念叨,雖然我聽不清她在念叨啥玩意,但我卻看見她在默默地流淚。大概也猜到,她應該是失去了親人,才會如此難受。
‘哎~’歎了一口氣,整整三十斤紙錢,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燒完了。
胖子攙扶著臉色蒼白的顧老板朝我們走來,饒是有些疲憊地道,“先回吉普車上歇會,明早天亮再出發,回望州城。”
我點了點頭,最後再回望了一眼羅家村,心情,實在不太美麗,很悲切,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