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家村開車去望州城的路程,一共有四百多公裡。
我們走的是望塵彎道。途經一處國家四星級的大瀑布,又經過了一處九重連轉彎的“辰巳天險”。
這“辰巳天險”是這段道路最容易發生交通事故的地段。這裡的地質構造極其不穩定,加上降水豐沛,所以山河易容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特別是很多地方,右邊是隨時有落石,或者是坍塌下來的山崖。
左邊懸崖之下就是洶湧的巴澤大河,黃色的水從高而陡峭的石崖上流淌下來,乍一看上去,像是大自然形成的小瀑布,景色很壯觀,也很讓人留戀。
我坐在吉普車後座上,閉著眼休息,心情其實一直不太好,畢竟,我已經高三了,還得參加高考。我也曾想過不讀書,就此去外面的大城市闖蕩一下,卻沒有想到是以這種家破人亡的方式。
陳悶騷‘啪’地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衝我道,“羅三,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我睡眼迷糊地睜開眼,口乾舌燥地道,“啥玩意?”
“我真沒嚇唬你,你難不成忘了嗎?昨晚顧老爺子詐屍變成了粽子,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溝溝裡蹲著呢。”陳悶騷一臉打了雞血的模樣,毫無睡意地道,“為什麽胖子不讓咱哥幾個,把顧老板這隻老粽子抓起來,用火把它給燒成灰?”
我輕吸一口氣,不想搭理這丫的,因為我是真的覺得很累。
卻不料,陳悶騷忽地,‘靠’了一聲,破口大罵道,“你的手怎麽了?”
“別吵我睡覺。”我有些不耐煩地轉過身去。
陳悶騷卻兩手抓著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都轉了過來,我瞪大眼,準備罵死這家夥,卻見他‘嘩’地將我的外套衣袖掀開,目瞪口呆地道,“你的手,怎麽起火了?”
我低頭一看,不由得頭皮一奓,渾身全麻,這哪裡是火啊?
這條瘦得和竹竿似的手臂上,簡直就像是掉進了蚯蚓窩,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一條又一條紅色的……蟲子!
可怕的是,它們居然是隱藏在我的人體皮膚之下,像是凸出來的血管那般,在不停地蠕動。
“胖子哥,快停車!”陳悶騷連忙把手搭在駕駛座上,使勁地拍了拍。
“怎麽了,這兒可是高速公路,不能亂停車的。”胖子不明覺厲地說完,竟然還踩了一個油門,加速。
陳悶騷一著急,咆哮道,“完蛋了,羅三出事兒了,他快死了!”
胖子臉色一黑,連忙踩刹車,我因為沒有坐穩,腦袋‘砰’地一下撞在汽車座位上,差點沒直接給我撞暈過去。
“究竟怎麽一回事?”胖子回頭一看,臉上交織著一種史無前例的惶恐不安,卻又轉瞬即逝,變成一種久經江湖的淡定,“羅三,你是怎麽沾惹到這些千年蟲魂的?”
“蟲魂?還是一千年的?”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低頭望了一眼我胳膊上那些可怕至極的蚯蚓,我實在想不起來,什麽時候沾惹到了這些奇怪的玩意。
胖子‘哎’地歎了一口氣,問我,“之前你在羅家村,遇到餓死鬼沒?”
我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麽,連忙將我把寶葫蘆從餓死鬼肚子裡頭救出來這茬事,說給胖子聽。
“你是說,當時有蟲子鑽你體內,你沒立刻把它弄出來?”胖子眼角一抽,有些慌了。
我意識到了這件事的重要性,有些害怕。
胖子‘呼哧呼哧’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
又指了指張小燕懷裡的寶葫蘆,納悶,“那為什麽這小娃子沒有受到蟲魂的干擾,只有你羅三才被感染了?” “感染?”陳悶騷擔心受怕地看著我,慌張不安地道,“胖子哥,這蟲魂究竟是什麽東西?”
“肉身雖死,魂魄不滅唄。”我自我嘲諷道,心裡雖然害怕,表面上卻雲淡風輕。
陳悶騷快要給急死了,求胖子道,“這蟲魂會傷害羅三嗎?他會死嗎,有救麽?”
“很難救。”胖子焦慮地看著我,猶豫了一會,趕緊將身子轉過去,繼續開車。
我笑了笑,陳悶騷卻突然嚎啕大哭,抱著我一個勁地哭罵道,“羅三啊,騷爺這輩子只有你和劉八這倆好兄弟啊,你他麽可千萬別死了啊!”
我其實很想對這家夥說,‘你給老子滾遠點,我不搞基。’但我卻渾身沒有了力氣,閉上眼,默默地睡去了。
耳旁,又響起了張小燕哭哭啼啼的聲音,寶葫蘆這小家夥好像也在哭,我實在頭暈腦脹,手臂上像是著火似的疼得不得了,然而我的意識雖然是清醒的,但我渾身壓根動彈不得。
卻忽地感覺陳悶騷好像抬起了我的手,罵罵咧咧地道,“張小燕,我哥們都是一個垂死之人了,這輩子他一個人擼的機會都沒有了,不如,你趕緊和羅三拜堂成親吧。”
張小燕那木訥了一會,又悲涼地吸了吸鼻子,低聲道了句,“好,如果羅三今後沒有死,我非他不嫁。如果羅三今天真死了,我張小燕今後就守著活寡,幫他把寶葫蘆帶到大。”
我聽到這,差點沒‘噗嗤’一聲笑出來,這陳悶騷還真是我的鐵哥們啊,這麽希望詛咒我死?
“你倆別胡鬧。 ”胖子低沉而又渾厚的聲音響起,“我有法子救羅三,什麽死不死的?你倆全都老死了,羅三都不會死。”
陳悶騷和張小燕一喜,問道,“怎麽救?”
胖子卻……沉默了。
我依舊可以感受到,我身子底下的吉普車,在極速前行。
而我之前經歷的‘陰兵借道、百鬼夜行’,便是我羅三之所以說自己是一個悲劇的開端。
茫茫之中,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主宰我的命運,我覺得很無奈,只能被命運和時間推著走。
同樣,我也覺得很疑惑,胖子又是怎麽遇到我父親羅安的呢?我爹是一個摸金校尉,接觸的人都是盜墓、偷死人寶貝的。
難道,胖子也是一個摸金校尉?
結合今日百鬼夜行的種種,讓我更加覺得疑惑的是——
九爺爺在離開我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叫我解救他和整個羅家村。
我什麽都不會,又應該如何做到這一切?
還有我之前,在我的墓碑底下,發現的那一張黃色手巾,又是怎麽一回事?
遠古時期的伏羲、祝融後人、秦皇的秘密、歷史上的帝王龍穴、老子的《逍遙遊》,和我羅家又有什麽關系?
還有,那條蛇身長得都能圍繞成伊利四個圈的蛇精,究竟又是什麽來頭?
方仙茹真的是伏羲年間的?魂魄過了好幾千年上萬年,竟然還活著?
寶葫蘆又有什麽特別的故事嗎,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餓死鬼的肚子裡?這小娃子的身上為什麽會有一隻狗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