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林芳辰低頭苦笑了一聲,“是啊,我真他娘的是在做夢……”
他抬起頭,眼前已經重歸一片黑暗。
“是時候該醒來了……”
…
他睜開眼,眼前是床榻的頂,屋中很安靜,沒有人。
他嘗試動了動身體,腰側和大腿上的傷口似乎很深,還在隱隱作痛。除了虛弱以外倒是還好。
床邊的櫃子上放著一個空碗,碗裡還有一點米粥的殘留。
“難怪不覺得餓……原來剛剛有人喂過我東西……”
“殺!快去殺人!新鮮的血!”
“呃……”頭有些痛,心中的另一個自己又開始重複著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遍的話語,林芳辰淡淡得低聲自言自語道:“行了吧,我已經看透了……憑你自己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再支配我了,不然你為什麽早不奪走身體的控制權自己醒過來?”
那聲音無言以對,漸漸消失。
“我可真是可笑……”林芳辰扶著額搖了搖頭,“這就是所謂的心魔吧……”
屋門突然吱丫一聲被推開,緊接著便是一聲驚呼,“啊!”
林芳辰抬起頭,眼前站著一位南府的丫鬟正張大了嘴看向自己,他微笑衝她點了點頭。
“啊……我是來收碗的……”那丫鬟有些不知所措,走進來拿起櫃子上的空碗,轉身就要往外跑。
“哎,姑娘等一下……”
“啊!”那丫鬟停下腳步,低著頭轉過身來,“公子還有什麽吩咐?”
“呃…你別這麽緊張,我就是想問問你家少爺呢。”
“少爺他回太極門去了……啊!我得趕緊找人去通知他您已經醒了!”
丫鬟說著又往外跑,這一次林芳辰卻是沒有攔住。
回去了?是去調查這些日子那夥人佔據太極門都做了什麽嗎……還是說他的師父諸葛揚回來了?
林芳辰掀開被子,自己正穿著一身絲綢內衫,袖子褲腿略長了些,應該是南蕭的;身體很乾淨,顯然每日都有人來給他清洗。
“我靠!不會是剛才那個丫鬟吧……難怪她一直不敢看我……”
他慢慢的將腿挪下床,右腿上的傷口很深,一動還扯著有些疼。他勉強站了起來,躺的太久,關節都要生鏽了,一動就吱吱作響。
“林弟弟!”
院子裡又是一聲驚呼,緊接著一位女子衝進屋內,被站在旁邊的林芳辰嚇了一跳。
“楚姐姐,好久不見啊……”
林芳辰微笑著看著她,楚秀喘著氣,突然瞪起眼睛走上前抬手扥住了他的耳朵使勁一擰。
“你這臭小子舍得醒過來了是不是?知不知道姐姐我的名聲差點就讓你給敗了?裝什麽死!嗯?”
“哎疼疼疼!”
“疼個屁!忍著!姐姐我每天都來給你檢查一次,你的傷早都好差不多了!再說了姐姐是誰,我就是再給你戳倆窟窿你也死不了!哦對了,你喜歡裝死是吧?信不信姐姐我讓你真死在這?”
嘴上雖然這麽罵著,但楚秀卻仍是稍微控制了力道與方向,不讓林芳辰扯到腰側與右腿還沒愈合的傷。
“我錯了我錯了……我這不是活過來了麽……”
“呵!”楚秀松了手往椅子上一坐,翹著腿,雙手抱於胸前,美目圓睜瞪著他。
林芳辰站在一旁不知該說些什麽,訕笑著問道:“內個……我躺了多久?”
“二十七天。”
“呃……南兄回太極門了?”
“嗯。”
“我的兩位師兄呢?”
“一起。”
“啊?……哦。”
林芳辰覺得場面很是尷尬,不過他很能理解,畢竟這麽多天的確是自己在逃避現實,讓關心自己的人白白擔心。
“楚姐姐…後來發生了什麽…那些人救回來了麽…還有被我、被我……”
楚秀面色緩和了一些,似乎並沒想到林芳辰會問這件事。
“還活著我們都帶了回來,不過他們被‘無夢’侵蝕得太深,我無能為力……後來各派來認領的人都不信任我,說要把人帶回去自己想辦法,我同意了。”
“那……”
楚秀看著他,林芳辰迎上她的目光。
“你好像已經做好準備了?”
“嗯…不然我也不會醒過來了…”
“也對……”楚秀點點頭,終於還是開口道,“你發狂的時候,一共殺了十三名他們的聖徒,十五個被控制的人…無一生還…南弟弟已經派人將他們就地埋葬了……”
林芳辰低聲道:“是麽…一共二十八條命啊……”
“你也別想太多……”楚秀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林芳辰看著他,神色悲戚卻又目光堅定,“是我自大,明知道已經被種下了‘種子’,卻還固執的認為自己有辦法對抗。是我口口聲聲說要救人最後卻成了最大的惡魔。也是我逃避現實躲在這裡一睡不起,將本該由我承擔的責任讓你們來替我承受……”
“林弟弟……”楚秀站起身,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又輕輕將林芳辰攬在懷裡,“沒關系的…我們都沒怪你……”
“嗯…謝謝你們……”
林芳辰沒有忍住,淚水不爭氣的湧出,懂事以來自己從來沒有再像這樣大哭過,似乎是要將所有的委屈、不甘與痛苦全都發泄出來。
楚秀沒說話,就這麽默默地支撐著他, 雖然相識時間不長,但她已經從方家兄弟和南蕭口中了解了他這一路是如何走來,再加上這段時間的照顧,心中早已把他當做了自己的親弟弟。
哭過之後,楚秀又將這近一月來發生的事都講給林芳辰。
南蕭在幫著府衙處理完那些被抓之人的事之後,決定回到太極門。如今師父不在,門派需要他站出來支撐下去,而且他還要調查這些日子以來那夥人在與同山究竟都做了些什麽,方家兄弟閑來無事,也決定先去幫忙。
胖子得知“黑鴉”的人去青州之後也帶著人趕了過去,而那日“聖子”所提的蕩神川也在青州,南蕭曾派人去過不過卻是什麽也沒發現。
除此之外,據說這一月以來袁城主也常常派人去青州辦事,只是從來不與楚秀說。
雖然種種線索都指向青州,不過鬼面人那夥人卻是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再無消息。
林芳辰一一記下,楚秀看著他,道:“你現在老實在這待著,哪也別動,南弟弟他們知道你醒了肯定會馬上回來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芳辰連連點頭,“楚姐姐,我餓了,這些日子是不是光喂我喝粥啊,你去讓廚房給我做點好吃的唄。”
“行行行。”楚秀笑著站起身,“我親自下廚,給你露一手!”
“不會全是草藥吧……”
“切,太小瞧我了!”
三刻鍾後,楚秀端著煲好的雞湯回到林芳辰屋內,屋裡已經空無一人,連同他的衣服與流光劍。
只有床頭的櫃子上放著紙筆,紙上寫著:
“江湖路遠,好好珍重,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