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辰覺得心中的另一個自己有些熟悉，連同那些殺氣都很熟悉。

在失去意識以前，他感受到了體內的那股炁衝進流光劍。

刹那間，他已經明白了。

流光劍在成長中不單單吸取了在它劍身下碎裂的劍的劍意，同時也吸收了那些劍的情感，或者說——曾死在那些劍劍下之人的情感。

瀕死時候對生的不舍與眷戀，那種不甘心，那些痛苦、那些憤怒、那些一切一切的情緒！全都一起在流光劍中匯聚。

而這些，十有八九皆是負面情緒，它們在劍中互相融合、同化，最後成為了最為純粹的殺意！

而與之有聯系的林芳辰這才領悟了那所謂的劍意，卻無論如何都運用不出來。原因很簡單——他心中沒有殺意，自然便用不出以殺意凝聚的劍意。

鬼面人的那個所謂“種子”只是在林芳辰的體內種下了一種新的可能，本來這種可能，是借住“無夢”侵蝕掉人的靈魂，再輔以馭魂笛聲讓人直接聽到鬼面人心中所想，從而達到控制的效果。

可沒想到在林芳辰的體內這種可能卻有了不同，一直蟄伏在流光劍中的純粹殺意借由這種可能而有了載體，因為是人的思想、情緒所化，它又自然而然地可以控制林芳辰的身體，這才讓他最終變成了一個所謂“發狂的惡魔”，而死在他手中、死在流光劍下的人越多，這殺意就越強大、越旺盛……

而他，已經不可能與“他”分開了，即使毀掉流光劍，這殺意也已經永遠在他心中。

林芳辰已經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許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吧……

他不想醒來，不敢醒來，他不知道醒了以後自己該如何面對那些死在他劍下之人的親友，而他自己的朋友又會如何看待自己?

他更害怕，害怕自己無法控制這心中的惡魔，害怕有一天他再次發狂殺了自己不想殺的人，那只會讓他更加痛苦……

“醒來吧~我們繼續去殺戮！那鮮紅的血液多麽美麗！多麽迷人……”

不，與其那樣，我寧可就這麽昏迷不醒。

“你難道不渴望嗎……不想看見生物臨死前的那種眼神嗎……啊…真讓人上癮啊……我相信，你也想見到的……”

不，我絕不，也永遠不會喜歡殺人的感受。放棄吧，我寧願與你一起就這麽沉睡，或者死去。

“你……！你真的甘心?你不想再見到你的朋友了嗎！你不想為你的師父報仇了嗎！”

我……

林芳辰猶豫了，他怎麽會甘心，怎麽會不想?此時此刻，他多麽想再見琇瑩一面，聽聽她的聲音……

“既然想！那就醒過來啊！”

不……我不想讓她死在我手中，也不想讓她見到這樣的我……

…

林芳辰躺在床上，神色安寧，沒有一點戾氣。

南蕭、楚秀、胖子、方家兄弟圍在床邊，南蕭看著他，皺著眉頭道:“快一周了，傷口都已經開始愈合，林兄怎麽還是沒有醒過來……楚姐姐，沒有其他辦法了麽?”

楚秀歎了口氣，搖搖頭，道:“從病理上，已經沒有阻礙他醒來的原因了……”

“謔！好茶！”胖子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悠哉地說道，“也就是說，是這小子自己不願意醒唄?”

“嗯…”楚秀點點頭，“只能這麽認為了…”

“嘿！可以理解，胖子我的這個蠢師弟的確是這種人。”胖子放下茶杯站起身，繼續道，“不過我可沒時間陪他在這反思人生了，昨天滿天星已經派人來了消息，‘黑鴉’的人行動了，胖子我也該走了。”

南蕭一愣，

“這就要走了?”這幾日胖子幫著他處理了不少事，雖然人很自我，不拘小節，但的確幫了南蕭很大的忙。之前打傷懷空的事胖子更是不會一直放在心上，二人雖說沒多大的交情，倒也稱得上一聲朋友，再加上林芳辰尚未蘇醒，如今胖子突然要走的確讓南蕭反應不及。

“已經耽誤的太久了。”胖子笑了笑，“這個組織才剛開始發展，以後還要乾大事呢，沒有胖子我怎麽行！你難道認為憑滿天星那個傻子能跟‘黑鴉’對抗?”

“這…那我送送你吧。”

“不必了。”胖子擺了擺手，走到床邊，將手放在林芳辰頭頂摸了摸，“胖子我也不是不要臉的人，這幾天已經吃了你很多頓，而且我這蠢師弟還要勞煩你照顧。這樣吧，算胖子我欠你一個人情，待我統一黑-道以後免費幫你殺一次人！”

“啊?”

“哈哈哈哈！”

胖子大笑著出了屋，沒走院門飛身躍了出去， 這一別，不知再見面又是何等景象。

…

已不知過了多久，林芳辰感覺自己快要麻木了，連那個整日喊著“殺戮”的聲音都不知道多久沒有出現了。

是快要死了嗎…這樣也好…

“你真的覺得這樣也好?”

不然呢…難道要讓你——

等等，那好像不是自己的聲音。

“你真的覺得，這樣下去很好?”

林芳辰仿佛看見胖子就站在自己面前，正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

“你怎麽會……”

“會出現在這?”胖子的身影向他走近一步，“這裡是你的意識，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是麽，沒想到我死前最想看到的人居然會是你……”

“我在問你，你真的覺得，這樣很好?”

“難道不好麽?我殺了那麽多人，也不知道會不會殺更多的人，也許有一天還會殺了你！”

胖子的身影面無表情:“我不相信你會殺我。”

林芳辰一愣:“什麽?”

“我說，我不相信你會殺我。白癡兄弟也不相信，你喜歡的那個小姑娘更不會相信。”

“可…可我自己都不敢保證…”

“你不敢保證，只是因為你是個懦夫而已，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別人，更別提你曾經跟我爭執的所謂俠義與夢想。”

“……”

“你覺得你是為了所有人好，其實只是滿足了自己對自己這個所謂‘俠義之舉’的幻想而已，逃避現實，誰又不會呢。”

“……”

“最後，憑你那靠著空虛的殺意撐起來的虛假實力，還想殺了胖子我?真他娘的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