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辰出了屋，還沒邁步，就聽陰影中有人出聲，道:“她…已經去了?”

他一驚，忙抬手欲拔流光劍，忽然反應過來那個聲音好像不久前才剛剛聽過，這才放下手，道:“陳將軍?”

“我問你，她已經去了嗎?”

那聲音清冷、平靜，蘊含著深切卻無法表達的悲傷。

“嗯……”

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兩個都陷入長久的沉默。

黑暗中，陳烈終於是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道:“你走吧……”

林芳辰問:“你…知道我在?為什麽不抓我…”

“呵…我知道你的目的，說實話，我甚至還對你有些期待…只是結局最終無法改變罷了……”陳烈道，“你趕緊和你的朋友離開仙台吧，我已經派人暫時攔下了跟著你們的尾巴。”

什麽?！他心中一驚，原來自己的行蹤早已被人發現，沒想到陳烈一直在暗中幫忙…他是希望我能把阿葉帶走的吧，可惜…

“阿葉自殺，他們一定知道與你有關，會不會把你怎麽樣?”

“呵！”陳烈的聲音突然滿是戾氣，“我自有辦法，絕不會讓阿葉白死！”

“……你不想知道阿葉跟我說了什麽?”

“……”陳烈沉默了一會兒，道，“不必，我能想到，他應該在北方的巨邙山裡，希望你…能完成她最後的願望。”

巨邙山……林芳辰在心中記下這個地方，道:“多謝陳將軍…我…告辭了。”

“嗯。”

林芳辰飛身躍出院子，外面的守衛已經全都不見蹤影，看來他們應該都是陳將軍的親信，也許是為自己阻攔監視者了。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小樓二層阿葉的那個房間，恰好看見漆黑的屋子裡突然又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他回過身，心中已決定將阿葉一生的夙願變成自己的目標，暗暗發誓:一定要阻止戰爭的發生！

他趕到密林尋找紀東歌，沒想到先發現了冬獅郎。只見小家夥正站在一個樹枝上啃著堅果，瞧見了林芳辰“吱吱”叫著跳了下來。

他抱住冬獅郎，小家夥扒著衣服想往裡鑽，發現這衣服似乎有些緊後掙扎著蹦到了地上。

“一會兒我就換那件寬松的衣服。”林芳辰開口道，“冬獅郎，那個家夥呢?”

“吱！”

小家夥叫著朝林子裡跑去，林芳辰忙跟上，很快便在落葉堆裡發現了睡的正香的紀東歌。

“喂！”他抬腳踩了踩紀東歌身上的葉子，喊道，“趕緊起來，咱們要快點離開這。”

“啊——唔！”紀東歌躺在地上伸了個懶腰，睜開眼道，“怎麽來的這麽慢，那家夥和你打架了嗎?”

“那家夥?”林芳辰一愣，隨即想到了是誰，道，“你碰見了陳烈?”

“不知道名字，反正挺厲害的。”紀東歌站起來，抖掉身上的落葉，“我按照之前計劃的找機會掙脫開那幾人便離開了，誰知道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嚇了我一跳！嘿，雖說我當時也有點大意了吧，但是能做到這種事的的確很厲害。本來還想和他打一架的，結果他說沒時間，讓我該去哪趕緊去哪，然後就跑去找你了。”

紀東歌一拍林芳辰，道:“哎，怎麽樣，你和他交手了嗎?是不是很厲害，我覺得你可能三招都接不下。嘖…兩招吧三招好像多了。”

“……”林芳辰抬手撇開他的胳膊，冷聲道，“我謝謝你看得起我啊，其實我一招就敗了。”

“一招?”紀東歌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思考起來，“看來他的實力比我預估的還要強一點啊，還是說是你比我預估的要弱了些?”

“……”林芳辰著實無語，取過行李換上那件寬松的長衣，冬獅郎美滋滋地飛快鑽了進去。

“趕緊走吧，晚點恐怕會有追兵。”

“嘖，跟著你連覺都不能睡…”

“不樂意你可以回你的一刀流，看野村會跟你說啥。”

“……廢什麽話，趕緊帶路！”

…

此前野村曾告訴林芳辰三個地方可以去，除了仙台外，另有兩處分別是河津與長野。長野在仙台東北方向，距離比較近，也有方便的道路。而河津則在正東部的海邊，距離較遠且途中多是山石荒道，不宜行進。

林芳辰思考再三，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先去最遠的河津，這樣如果有人追來也方便擺脫一些。

此時已是後半夜，雖然摸黑但還好林芳辰早已習慣夜間趕路，紀東歌雖然很少出門可勝在實力強橫，因此二人的速度並不算慢。

當海平面上太陽剛剛露頭照射出朦朧的光芒時，河津小鎮總算是出現在視野當中。

二人站在鎮外海灘裸露的岩石上，紀東歌開口道:“嘖，總算是到地方了。一會兒能不能先找個地方休息?”

林芳辰白了他一眼:“習武之人，最是該吸收天地精氣勤奮練功的時候你卻要休息?”

紀東歌伸了個懶腰，道:“我們一刀流的武技可沒有這種修煉方法，你要練就自己練，我可要找地方睡覺去了。”

林芳辰四下看了看，這裡很是空曠，有人接近的話當能很快發現，便道:“隨你吧。記著，別惹事，別到處找人打架。”

“嘁……”紀東歌一邊朝河津走去一邊不屑地道，“對於我來說，睡覺可比打架要重要的多！”

“……”

林芳辰低頭拉開衣領看了看，冬獅郎縮成一團睡得正香，昨夜一路顛簸它也沒怎麽睡，估計是剛剛才入眠。

他把行囊打開放在岩石上，再輕輕將冬獅郎抱出放在行囊的衣物中讓它不那麽冷，這才拿出流光劍舞了起來。

來到青州他才發現，東瀛這片土地當真是臥虎藏龍，自己接觸的飛淵流派與如龍流派這兩人論實力應當都可以毫不費力地碾壓自己，更別提還有鬼面人身邊那個可以無聲無息接近自己的神秘東瀛少女，不過還好聽鬼面人的話那位少女與他應該並不熟絡，可能是來自某一勢力。

一刀流自從東瀛淪陷之後便產生了巨大的變革，並因其種種特殊形勢而幾乎斷絕了和中原武林的往來。但十幾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一刀流還是常常會派人來中原武林交流，野村也是在那個時候和青蓮劍派的人交過手。

雖然如今的江湖中人提起這兩個門派都隻道其劍法皆十分精妙難分伯仲，但此次林芳辰親身體驗過之後才發現，這十幾年間，一刀流這兩個流派的劍術恐怕已在青蓮劍歌之上了，就單單野村那一式“飛淵·瞬切”的變招便勝過了“長風破浪”許多。

不過也許是自己還沒學到青蓮劍歌的精髓，畢竟只在山上待了三個月便離開了，其中的精妙之處自己還無緣窺見。

不管怎樣，眼下內力羸弱，唯有苦練劍術方可增強自身實力，最關鍵的便是掌握“劍意”的運用。

他剛剛閉上眼想要感悟一番，就聽遠處傳來紀東歌的喊聲:“喂！這鎮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啊！”

他睜開眼，看到紀東歌正飛速向這邊跑來，忙走上前幾步，道:“你剛剛說什麽?”

紀東歌來到近前，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模樣，道:“那鎮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什麽?”林芳辰大驚失色，“這怎麽可能，你確定?”

“當然，你自己來看！”

他忙又將冬獅郎放回衣服中，拿起行李便跟著紀東歌來到河津鎮內。這個海邊小鎮一片死寂，除了二人的走路聲外再無其他。

有幾間房屋的門開著，紀東歌說有些是本來就開著的，有些是他打開的，不管怎樣，裡面都是空空如也。

鎮子並不大，二人將每一間房屋都找了遍，真的是一個人都沒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林芳辰還從來沒遇到過如此詭異的事情，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問紀東歌道:“哎，這鎮子你聽說過嗎，之前是什麽模樣?”

“當然聽說過！”紀東歌點點頭，“這地方是賣海鮮的，很有名！整個青州這片應該也只有這一處海岸適合人居住。”

林芳辰默默點了點頭，此地必然也有中原軍隊駐扎管理，而且野村既然說此地可以來，就說明在他的消息網裡河津應該是有人的。可如今這裡卻當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所有屋子內的擺設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一切都像平時一樣，顯然並不是被人洗劫或怎樣。

倒是不少房屋內都少了許多的衣服與食物，看起來就好像是出遠門了一般。可是整個鎮子的人、包括中原軍隊全都一起離開這裡也太過匪夷所思，何況他們應該也並沒有放棄此處的理由。

他想了想，對紀東歌道:“咱們先在這待幾天，既然是唯一一處海岸城市，應該是以貿易為生，那麽必然臨近的城鎮會有往來此地的商人，我們等一等，看看他們會不會知道什麽。”

“嘖……”紀東歌吸了口氣，道:“這地方不會鬧鬼吧?”

“鬧個屁鬼。”林芳辰不屑，沒想到這家夥不僅頭腦簡單愛打愛睡，居然還是個膽小鬼，“這世界上沒有鬼。”

“愛信不信。”紀東歌走進附近的一間屋子“先跟你說好，真遇上鬼我不一定打得過，到時候能帶著你跑我就帶著你跑，不然的話也只能扔下你了。”

“放心，我會比你先跑的。”

…

兩人一獸真的便在空無一人的河津住了下來，幸好許多戶人家還留有不少的糧食，二人倒是不愁吃喝。

因為沒有其他事情做，林芳辰被紀東歌拉著整天變著花樣的打架，比如只能用左手、只能用一隻腳，或者是兩個人比劍氣的銳利與破壞力。反正無論比什麽都是林芳辰輸。

後來他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只有實力相近的人才能以遊戲的方式來交手，不然便會毫無樂趣可言。

所以二人最後還是演變成了“全力以赴”的切磋，當然，是林芳辰全力以赴，而紀東歌則想用幾成力便用幾成力。

這樣比試下來讓林芳辰獲益頗豐，東瀛劍術的要旨、習慣，速度與力量的合理分配，關於這些他都有了新的認識，唯獨“劍意”這東西仍是難以捉摸。

他也向紀東歌詢問了，然而這小子根本講不清個所以然，只是說全心全意於比試、於對手之中，劍意便會自然而然的出現。

沒辦法，林芳辰只能通過實戰來一次次嘗試領悟， 不過進展當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等了一天並無任何人來到河津，也不見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

入夜，林芳辰又一次敗在紀東歌之手後，二人坐在地上看著遠處起伏的大海，感受著海風帶來的有些潮濕又有些鹹澀的氣息。

林芳辰想到阿葉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能有人陪著…真好…”

是啊……他看了一眼一旁和冬獅郎玩的正歡的如龍流派繼承人，突然覺得這家夥好像也不是那麽討厭了。自己離開南府之後始終獨自行動，一個人在野外不知度過了多少夜晚，那時候“心魔”還偶爾掙扎一下，而自己只能一邊忍受著頭痛一邊努力去壓製住“他”。

想到“心魔”，那家夥已經許久都不曾出現了。若要說“他”就此消失林芳辰反正是絕不會信，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了——“他”正在積蓄力量，試圖一次性讓我難以招架。

“哎，你發什麽呆呢?”“吱吱！”

林芳辰回過神來，紀東歌和冬獅郎都正看著自己，他笑了笑，道:“沒事，想我用什麽方法能打敗你。”

紀東歌一聽也認真思考了起來，道:“我估計啊，你只有學了我們如龍流派的劍術才有機會。你現在的這套劍法有點弱啊，總感覺缺了些什麽，是不是你當初沒認真學啊！”

“靠！”林芳辰站起來，借著居高臨下的氣勢鄙視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會用青蓮劍歌打敗你這家夥的！”

“好啊！有架打最好！不過我一定是最強的！”

“你先贏了野村再說！”

“……咱趕緊完成任務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