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顏不願墜了自己的威名，帶頭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不理兩旁眾人，筆直地站到程越面前，其他人紛紛站到他身後。只有哈丹刻意地站得稍遠一些，與乃顏等人拉開距離，免得程越忘了自己要投降的事情。

　　程越含笑看著乃顏，道:“乃顏，我們又見面了。”

　　乃顏見程越沒有馬上讓他跪下，意外之余，心裡十分感激，聞言客氣地道:“鎮南王善戰之名，名不虛傳，我敗得心服口服。”

　　程越歎道:“其實你又是何苦呢?為什麽好好的東道諸王之首不做，非要與朝廷分庭抗禮?真的以為大汗拿你沒有辦法麽?”

　　乃顏脖子一硬，道:“東道諸王的領地是當初我們祖上自己打下來的，憑什麽要歸朝廷管?”

　　程越兩手一攤，道:“那現在呢?我又給打下來了，要歸我管麽?”

　　乃顏大聲道:“有什麽不可以?你要就盡管拿去，總比給忽必烈強得多！”

　　程越笑道:“我要操心的地方太多了，管不過來，這裡還是交給遼東行省吧。”

　　失兒不海道:“鎮南王，請問我們的家人何在?能不能讓我們見上一面?”

　　程越點頭道:“可以，她們已經到了，就在後面。”

　　很快，一大群女人和孩子哭哭啼啼地從大堂後奔了過來，跪到各自的家主面前，失聲痛哭。

　　乃顏的孩子還小，最大的只有十三歲，最小的尚在繈褓中。乃顏正式的妻妾並不多，只有三個，此刻一家大小團聚，卻馬上就要生離死別，望之令人心酸。

　　特爾格忍不住站出來道:“鎮南王，我們死了無所謂，這些女人和孩子，能不能請鎮南王給她們一條生路?”

　　特爾格在六人中地位最低，這種低頭求饒的話，只有他能說出口，別人是萬萬不肯說的。

　　程越搖了搖頭，道:“恐怕不行，她們不死，東道諸王的事情就不算全部解決，說不定就會有後患。”

　　特爾格大聲道:“草原上爭權奪利的事情不計其數，女人和孩子都是搶來搶去，你搶到手了就是你的，有什麽不行?”

　　程越歎了口氣，道:“這話你跟大汗說也許可以，對我說卻沒用。這其中的道理，你明白麽?”

　　特爾格一怔，忻都在他旁邊搖了搖頭，道:“鎮南王是奉大汗之之命平定東道諸王，若是留下明顯的後患，忽必烈會怎麽想?我們還是不要讓鎮南王太為難了吧?”

　　程越一笑，道:“忻都，你倒是心裡明白。”

　　忻都苦笑道:“我心裡明白又如何?還不是要全家一起死?”

　　程越淡淡地道:“我給過你機會，怪不得我了。”

　　忻都低頭看著自己失去的右臂，長歎一聲。

　　程越眼睛盯住琪，道:“琪，我完成了你的心願，你安心了吧?”

　　琪鼓足勇氣，站出來施禮道:“臣多謝鎮南王殿下。”

　　程越點點頭，道:“你的頭顱，我讓包六來砍，你可願意?”

　　琪全身一顫，咬牙道:“臣當然願意。”

　　程越這才把目光移到哈丹身上，道:“哈丹，你上來。”

　　哈丹精神大振，快步上前跪倒在地，道:“罪臣哈丹，拜見鎮南王殿下！”

　　乃顏等人見哈丹公然給程越下跪，無不面色大變，心中震駭——難道哈丹要投降麽?

　　程越立即就點破了答案，道:“哈丹，我聽說你要歸降於我，有這件事麽?”

　　哈丹忙道:“是，罪臣不知天高地厚，屢次挑釁鎮南王，實在罪該萬死，但罪臣尚有忠誠之心，願意從此效忠鎮南王，請鎮南王收留！”說完，深深地拜伏於地，以蒙古最隆重的禮節表達自己的忠心。

　　果然如此——！

　　乃顏等人氣得眼睛幾乎快噴出火來！

　　程越倒對哈丹有了些興趣。此人在歷史上是個很難纏的人物，乃顏被忽必烈處死後，他先降後叛，忽必烈後來費了很大的手腳歷經多年才徹底擊敗了他，但還是被他逃得無影無蹤，自己該不該給他一個機會?

　　程越剛才還說過不想饒過乃顏的家人，如果接受了哈丹的投降，會不會也被他來一個先降後叛?

　　呂師夔對他講得明白，哈丹很篤定地說他對自己有用，到底是什麽意思?程越本不想知道，直接處死他，但看到哈丹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忽然很想聽聽看了。

　　程越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道:“你們在這裡等一下。哈丹，你且隨我來吧。”

　　哈丹大喜，忙道:“是！”

　　程越起身往後走，哈丹急忙快走幾步跟在後面，肖震和馬福隨後而行，嚴格地看管哈丹。

　　程越走到一處僻靜的偏廂房，坐到椅子上，肖震和馬福一個站到他身邊，一個站在哈丹身邊，防止他突起暴衝。

　　程越道:“說吧，我給你一柱香的時間。”

　　哈丹又往地上一跪，道:“鎮南王殿下，如果罪臣所料不差，鎮南王殿下征討乃顏一定另有用意吧?”

　　程越微微一笑，道:“哦，怎麽說?”

　　哈丹道:“鎮南王殿下年少英雄，聽說極為愛惜手下將士的人命，沒有莫大的好處，為何肯讓將士與乃顏死戰?罪臣也是戰後才想明白這一點的。”

　　程越笑道:“僅憑這個麽?”

　　哈丹道:“罪臣在想，東道諸王已被鎮南王殿下平定，那麽，王爺的好處又是什麽呢?想來想去，罪臣大膽以為……”

　　程越道:“以為什麽?”

　　哈丹抬起頭，一字一頓地道:“王爺是想控制關外！”

　　程越絲毫不動聲色，笑道:“我遠在南宋，要如何控制關外之地呢?”

　　哈丹道:“我聽說王爺舉薦孟祺做阿塔海的副職，他不就是王爺的手麽?”

　　程越微微笑道:“孟祺是大汗器重的人，與我無關。”

　　哈丹道:“如果不是王爺，以孟祺的資歷和人望，何能居此高位?王爺掃平關外，又安排孟祺任職遼東，遼東行省也是王爺一手搭建，王爺若有吩咐，孟祺敢不從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