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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月亮》第一十六章 2貨的秘密
  二貨的情緒轉變極快,剛才明明還是緊張恐懼的神情,轉眼就是興致勃勃給馬度講述兩人如何的從“叔侄”變成了“兄弟”,一切負面的情緒都拋之九霄雲外,講得那叫個口沫橫飛嘴角都起了白沫了。

  馬度下意識的給茶碗蓋上蓋子,心中有了判斷。二貨是其實是個情商極高的高人,“二”不過是他的表象。或者二貨並不是腦子缺根弦,是這家夥腦子裡面根本就沒有弦,就算是條魚還有七秒的記憶呢,他的智商連條魚都不如。

  當然把馬度雷到的還是他的解釋,兒子身上流著父親的血這個觀點馬度還是認同的,可是血管裡流著誰的血就是誰的兒子這個馬度就不敢苟同了。

  “俺這麽年輕,老劉年紀這麽大,八成得死俺前頭,指望不上他給俺養老送終,收他當兒子做什麽。再了,俺以前喊他大叔,現在讓他管俺叫爹,俺心裡頭也不得勁呀!”張五六深沉的皺眉顯得很是苦惱。

  噗……馬度給他荒謬的邏輯雷得一口茶水噴了出來,把詢問的目光望向臊的滿臉通紅的劉初九的時候,這家夥竟然沒有表示半點的異議,還繼續的向馬度解釋。

  “還多虧百戶大人想了好法子,俺們這才燒黃紙斬魚頭拜了把子……俺們找不到雞,只在夥房裡找到了魚,說到底還是托了小舅爺的福。”

  “嗯,我知道了,你們兩個到門房歇著吧,有事情我會叫你們的。”馬度揮揮手淡淡的說。

  等兩人出了屋,馬度再也抑製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當別人如此嚴肅認真的給你講笑話,如果不笑是不道德的。

  聽見屋裡的笑聲久久不息,張五六從門房裡探出腦袋往屋裡張望,“劉大哥您說小舅爺一個勁兒的笑個沒完,是不是得了瘋病,咱們要不要找個大夫瞧瞧。“

  劉初九往他腦袋上狠拍了一巴掌,“小舅爺神仙一般的人物哪裡會瘋,是個人見了你這樣的夯貨不笑才怪,以後在笑舅爺面前說話做事謹慎些,你忘了王大壯了!“

  張五六聞言打了一個哆嗦,臉色變得鐵青。

  “怎啦?怎嚇成這樣,難道你也偷小舅爺的東西了!”劉初九笑問道。

  “沒有,沒有……”張五六嚇得連連擺手,“我口渴,我去找點水。”

  “去吧,去吧,別喝生水哈免得拉肚子,給我也弄些我也口渴的厲害,別忘了給小舅爺送上一壺這天也太熱了。”劉初九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好嘞!“張五六應了一聲摸著腰裡圓滾滾的東西心虛的出了門房。

  院子裡有一個小廚房,張五六麻利的添水生火,這是他從小都要做的事情早就熟稔無比,蹲在灶口前漫不經心的往裡面灶台裡添柴。

  橘紅色的火苗黑漆漆的鍋底,廚房內的溫度一下子升了起來,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他卻一無所覺。

  隻是盯著手裡那個圓滾滾黑漆漆的東西看得出神。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是在仙童爺爺的褲腰上,黑漆漆的鋥光瓦亮,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凹下去的線條把它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的小塊,小巧精致還透著幾分的可愛。

  雖然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但是他知道這個東西絕對不是凡品,仙童爺爺身上的東西怎麽可能是普通玩意兒。於是乎他大著膽子昧下來了,當時仙童爺爺身上的東西雖然不少,其實也就是這個東西便於隱藏好拿。

  有了這個東西他就可以偷偷的跑回家然後交給裡長,從裡長手裡把前幾年賣給他的兩畝地贖回來,

家裡隻有一畝地過的實在辛苦,如果有三畝地的話足夠他和奶奶過上大半年都能吃到糧食的好日子。  他不擔心賣不出去,雖然裡長是個秀才手底下還有不少的生意,但是也常常犯傻,就喜歡拿錢收些破銅爛鐵。(元朝的秀才和明清的秀才不同,是對那些沒有功名的讀書人的稱呼。)

  自己就親眼見他花了五百文從村頭的老趙家買走了一個夜壺,樂得老趙見牙不見眼。還聽說他曾經花了一百兩銀子,在城裡買了個破紙片,跟他兒子是一樣的敗家子。我這仙家寶貝怎麽著也能換兩畝地吧,要是能多換一頭水牛那就更好了。

  有這種想法的並不是自己一個,還有和他同一個伍的王大壯,當大家手忙腳亂的把仙童爺爺扶到少將軍背上的時候,他看到王大壯也偷偷摸摸拿了一個同樣的東西塞進懷裡,還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張五六知道王大壯的意思,就算不用他警告,自己也不會去告密的。那天晚上他還尋思著去找王大壯商量怎麽逃走。可是沒有等到第二天,當天夜裡王大壯就死了,死的很慘,身體碎了好幾截。

  大家都說他偷了仙童爺爺的東西這才被雷給劈了,那天看到王大壯偷東西的並不是隻有張五六一個人。

  張五六也去看了,惡心的整整一天都沒有吃東西,當然更多的是害怕,尤其是王大壯的那雙眼睛似乎在說:“下一個就是你!下一個就是你!“這讓張五六連著兩天都做了噩夢。

  巨大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城裡的注意,派過來查看的斥候一見是自己人便過來詢問,一見那些被扔在地上堆得小山一樣的魚,不用朱文英吩咐就急吼吼的回去了,說是回去通知準備車馬來拉。

  裝車的時候馬度粗略的過了一下秤,最終的收貨超乎他的預料竟然有三千多斤魚,這都快趕得上一個小魚塘了。他心中暗忖漁業資源如此的豐富,山中也多有野獸,也不知道歷史書上為什麽會有易子相食的慘劇。

  他下意識的把豐富的資源歸結於沒有受汙染破壞的環境,卻不知道像是和州這樣的緊挨著長江溝河縱橫、池塘湖泊星羅棋布的魚米之鄉在中華大地上又有幾個。

  一個自幼就在地裡刨食吃的農民,在失去土地後改行去水裡撈食的可能性很小,因為他不會甚至連一張漁網都未必能夠得到,更別說去山中狩獵了,尤其是在大元朝,可能連菜刀都是從官府租借的,更別說弓箭了。

  載滿魚兒的大車進入城的時候立刻引起了轟動,馬度連守門士兵咽口水的聲音都聽的見,餓得連霉糧都敢吃的士兵突然看見有肉吃不饞才怪。

  當管事把十幾個人兩個時辰就弄了三四千斤魚的消息告訴馬大腳的時候馬大腳先是不信,可想到有馬度在也就釋然了。急匆匆的跑到大軍的夥房見院子裡堆滿了小山一樣的魚不由得又驚又喜。

  雖然大多數魚都是死的,有的還隻有半個身子,但是卻新鮮的很,讓火頭軍的管事們安排洗剝烹飪。自己拿著一個木棍子在魚堆裡翻找半天揪出來一條活著的黑魚交給馬度,說是餓了,要吃酸菜魚。

  還勸馬度君子遠庖廚之類的話,讓他把做菜的秘方教給廚子以後別再給她做飯了,和朱文英以後一起捉魚就好。又狠狠的誇獎了兩人一番,就回州衙等著吃飯,吃了飯才有力氣給士卒盛飯。

  朱文英難得受誇獎,興奮的跟猴子似的上竄下跳,一邊跑到營中的安排匠人繼續的配製火藥,一邊要拉著馬度準備好下午去勘察其他河流。

  很是看不上馬大腳收買人心的拙劣手段,不過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法很是有效,相比郭天敘和張天佑躲在內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老婆,挺著肚子混跡於軍營馬大腳確實有著太高的威望。

  士卒的想法很簡單,誰給我盛的飯我就跟誰乾,這思維簡單粗暴的讓人無可辯駁。

  手把手的教廚子做好酸菜魚,馬度先給自己盛了一碗慢條斯理的吃著,時不時的啜一口鮮美的魚湯,幸福的吧唧嘴。

  朱文英腳步匆匆的從馬度眼前經過三回了,還不忘記囑咐馬度給他留上一碗,等他忙完再吃。

  “要吃就自己來,剛才我還見那廚子偷吃呢!“廚子跟馬度說要嘗嘗鹹淡,尼瑪,都喝了三大銅杓了還嘗不出鹹淡嗎?看著兩腮乾癟的廚子,馬度不由的感歎缺糧到這種地步廚子也胖不起來呀。

  “他要敢吃光了,我回來打斷他的腿!“看著朱文英留下一個急匆匆的背影,馬度撇撇嘴活該你給朱重八打一輩子工,四十多歲就嗝屁了。

  朱文英能活多久自有上天安排,馬度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勘察水域,安裝爆竿,點火起爆,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漫天飛射的水花,幾尺長的大魚已經無法點燃他的激情,即使每晚睡覺的時候耳邊仍是轟轟轟的悶響,而不是他一直期待的啪啪啪……

  炸魚的地點也陸續的從小河變成大河甚至是湖泊,每天的收獲也從三千斤變成五千斤甚至是一萬斤……,而這最多只需要出動百十個士兵。

  和州城原本乾淨清新的空氣從開始充滿了魚腥味演變成魚臭味,隻用了不到五天,指甲蓋那麽大的綠豆蒼蠅滿是世界的亂飛,遮天蔽日的猶如生了蝗災。

  除了馬度每天扭著鼻子苦著臉從城門裡進進出出,大家都很高興。城裡誰家要是沒有余糧了就可以找火頭軍的管事報個到,就會給安排一個殺魚的活兒,不光管一頓魚吃,走的時候還能從元帥夫人手裡接過幾斤魚,回家煮上一鍋美美的魚肉。

  將士很開心,馬度每天回城的時候都能見到他們坐在城門口,一手拿著魚骨剔牙,一手端著黑瓷大碗喝上一口,鮮美的味道不由得讓他們呻吟一聲,看著他呵呵傻笑。

  馬大腳也很開心,不光安撫了將士還收買了民心,胃口比之前更加的好了,明顯的可以看到胖了一圈,唯一讓她發愁的吃不完的魚該怎麽處理,這樣的天氣下再新鮮的魚放上一天都會發臭。

  好在馬度的主意解決了她最後的煩惱,處理好的魚用酒和鹽醃了用菜油炸上一遍,密封在壇子裡面,酥脆爽口還容易保存。

  馬大腳高興,朱文英自然也就高興,仿佛他的人生就是為馬大腳而生的。馬度不由得邪惡的暗忖朱文英是不是有戀母情結,兩人相差不過十歲還是有可能的,不然他聽聞馬大腳逝世怎麽會悲傷到吐血,嘿嘿……

  隻要咬牙活著再困難的日子總要過去,夏糧終於熟了,馬度也徹底了閑了下來。這些自然有馬大腳去操心,不僅僅是去收稅而已,在朱重八攻入和州的時候很多富戶都遭了秧,他們在城外的土地和土地上的收成,自然成了紅巾軍的。

  朱文英也有任務,防止奸細滲透,為夏糧的收割提供軍事保護。好在手裡有糧心裡不慌,不管是城中的軍心還是民心都很是安定,聽說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

  和州城裡只剩下馬度無所事事,每天在傷兵營走上一圈再也其他的事情,天氣也變得炎熱馬度也懶得出門,唯一能夠打發時間的便是那本還沒有來得及扔進火堆裡《回到明朝當皇帝》,不管內容真假有用沒用馬度統統的吸收權當惡補歷史知識了。

  好在朱文英離開的時候就給他安排了兩個護衛,不然真的是連個說話的都沒有。面前單膝跪地的兩人都是熟人,一個是那天被刀捅了肚子被馬度從死亡線拉回來的傷兵,這是個臉膛漆黑的中年漢子,滿臉憨厚的笑,眼中卻帶著農民式的狡猾與精明,當然更多的是感激。

  至於另外的一個,則是那天給這中年漢子獻血的二貨士兵。十六七的摸樣,偏著腦袋呆呆的望著馬度,與中年漢子的神情大不相同,眼中的是崇拜敬仰還有畏懼。

  “都起來吧,叫什麽名字?”

  “回仙童爺爺的……哎喲!“二貨士兵突然揉揉大腿,不滿向中年漢子吼道:“劉大哥你掐俺作甚哩!哦哦,封口令,俺差點忘了,回小舅爺的話小的叫張五六。”

  中年漢子誠惶誠恐的道:“小的劉初九見過小舅爺,大恩不言謝,請容小的給您磕個頭。“話未說完不等馬度攔阻就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嘭嘭嘭一臉三個響頭,馬度都替他疼的臉上直抽抽。

  “小的跟劉大哥是結拜兄弟,他給您磕頭了,那小也給您磕個頭!”嘭嘭嘭又是三下,比剛才那個響多了,起來的時候腳步都有些不穩了,要不是劉初九扶著怕是要一頭栽倒。

  劉初九在一旁緊張的解釋,“張五六腦子缺根弦不懂事,剛才說錯了話請小舅爺饒他一回,您要是不解氣,俺就狠揍他一頓!”

  不等馬度說話,暈頭轉向的張五六卻炸開了,“老劉頭剛才不是在外面說好了,你說啥俺就說啥,你幹啥俺就幹啥。俺哪裡又說錯話了,你還要揍俺,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給我你獻血你早就死了,還揍俺哩,還說俺缺根弦,你倒是說呀俺缺哪根弦……”

  劉初九被二貨臊的滿臉通紅,不太明白平日還算靠譜的張五六今天怎得這般胡言亂語。抬眼見馬度慢悠悠的喝著茶水,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便湊道二貨的耳邊說道:“忘了千夫長大人安排的話了,再敢胡咧咧小心軍法從事!”

  張五六立刻閉嘴,一副噤若寒蟬的摸樣再不敢言語。

  馬度放下茶盞輕聲笑一聲:“別緊張,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人。上次見你叫他劉大叔,現在怎麽成了結拜兄弟了?”

  預想中的慘死沒有到來,可能是因為那天在城牆上碰到仙童爺爺和少將軍的時候,自己衝著他老人家露出討好的微笑,讓仙童爺爺生了憐憫。即使那天他把命交到仙童爺爺手裡的時候也沒有拿走。

  這讓張五六心中有了僥幸,也許他老人家還沒有發現我偷了他的寶貝吧。可是偏巧不巧自己和老劉竟然被千夫長調來給仙童爺爺當護衛,這讓他原本趨於平靜的心又提了起來。

  仙童爺爺法力無邊,離他這麽近怎麽可能探知不到自己的寶貝在自己身上,早晚有一天會被發現的。剛才他胡言亂語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以免被他老人家看出破綻。

  原本寄予改變生活的寶貝成了燙手的山芋,他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的是好。他不聰明,但是在寶貝和保命之間做一個選擇他還懂得,看著鍋底紅彤彤的火苗,他心下一橫,拿著寶貝的手緩緩的遞向灶台,準備燒個一乾二淨,來個舍財保命。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馬度不是上帝,不過要是現在知道張五六的想法肯定會再次的笑的肚子抽筋。慶幸的是張五六還有救苦救難的天使大哥。

  “五六做啥哩,怎恁慢哪,俺都渴死哩!”廚房外面傳來劉初九的聲音,

  張五六緊張的把寶貝重新的塞回腰裡,“好了,好了,急個啥。”他連忙的掀開鍋蓋,鍋裡水花翻滾,氤氳的蒸汽立刻充滿廚房,讓人覺得更加的悶熱……

  朱重八五月初率軍自和州出發攻打太平,雖然快一個月了,但是連長江都沒有過去呢,原因很簡單他沒有船。

  當然作為一個英明的主帥,沒有金剛鑽兒也不會攬瓷器活兒,就在他剛剛打下和州不久金剛鑽就自動送上門來了。

  盤踞在巢湖的一夥義軍俞氏父子和廖氏兄弟,三次致書給他表示歸附,這才讓他有了渡江的底氣。從和州出發後就親自率軍到巢湖收人,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

  新收的幾個小弟也沒有讓他失望,就在前天還在長江狠揍了蕪湖的元朝水師。

  對岸那條焦黑的沉船,插在岸邊密麻麻箭矢,蘆葦叢裡已經變得浮腫的屍體,都說明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水中大戰。

  一隻長嘴的水鳥撲閃著翅膀落在沉船翹起的船頭上,小小的腦袋晃了晃,長嘴往水裡一伸,就夾起一條寸許長的小魚兒,隨後長腿一蹬,揮舞著翅膀伴著夕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翱翔而去。

  隔著寬廣的江面,這一切都神奇的映入一人的眼中,他興奮的揮舞著手裡的東西,對身邊的漢子道:“天德快來看哪,當真神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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