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達的心裡朱重八向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如此興奮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就是那年成了新郎官做了郭子興的女婿也不曾這樣。
朱重八其實今年隻有二十八歲,身高臂長,刀眉虎目,鼻若懸膽,八字胡頜下是濃密的短須,一身明亮的鎧甲威風凜凜,顴骨和頜骨較常人顯得粗大一些,卻增添了彪悍之氣,絕對不是後世歷史書上那副難以入目的尊容。如果真是那個摸樣看著都害怕,郭子興怎麽敢把義女嫁給他,他這個乾爹還蠻稱職的。
那些奇異的畫像大多形成在辮子朝,有醜化明朝和朱元璋本人的意思,要是朱元璋知道自己被野豬皮家族P成了豬腰子臉,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從明孝陵跳出來,打到野豬皮家族的通古斯老家也要把他們的祖宗給滅了。
見徐達伸手卻不將手中那個被他稱為“神器”的東西給他,反而從身旁的文士手中拿過一封拆開的信件,遞給徐達。
徐達一目十行的看完,眼中露出驚異之色,“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頓了頓又道:”信是夫人寫的,夫人沒有理由騙大帥。“
朱重八呵呵的笑道:“如果隻有信的話,我可能也不會信!可又此物在手足以叫我信了個十成十。”朱重八得意的揮舞著中那奇怪的東西。
同樣看過信了的中年文士卻笑道:“大帥就別讓我們著急了,夫人信中說這神器能望千裡,也不知是真是假!“
朱重八哈哈大笑:“千裡沒有,不過江對岸的東西清晰可辨,如果是用來觀察軍陣的話,十余裡外就可以看個清楚。”見手裡的東西已經被中年文士搶了去笑道:“百室真是個急性子,哎呀,你拿反了反而看的近!”朱重八上手挺快,已經把望遠鏡的使用方法摸了個清楚。
中年文士舉著望遠鏡左瞧右看一盞茶的時間,這才不舍的拿下來,“果真神器也!”又遞給一旁的徐達。
徐達看了一會兒,同樣的一聲驚歎,“大帥,有了這等神器敵方如何的排兵布陣皆能看得一清二楚,大軍進退皆可從容布置。若隻論兩軍對壘,咱們想吃大虧都難。“
中年文士卻笑道:“天德還是那個謹慎的性子,要說我是想不大勝都難,哈哈……”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笑畢,朱重八看了看一旁躬身而立的宋千戶,嚴肅的道:“宋遠,他到底是個什麽人?你親眼見過?“
這位宋千戶就是和州的那位,原本和州出現這樣的事情,自然應該第一時間向朱元璋稟告,望遠鏡這種有益於軍事的寶貝同樣應該在第一時間交給出征的朱元璋。
不過這樣的事情可不敢隨便交給哪個傳令兵,在和州的夏糧豐收之後,城中軍民安定,馬大腳這才派宋千戶向朱重八匯報,並且把望遠鏡帶了過來。
宋千戶抱拳道:“回大帥,屬下親眼見過,是個十一二歲少年,傷兵營的醫官也是屬下求他擔任的,後來想到有些不妥,可見他並不介意,反而對傷兵十分上心……夫人也說隻要不影響和州的安危,他想做什麽就讓他做什麽……”
朱重八不耐煩的擺擺手,“說重要的,我問你他到底是蒙古人,色目人,還是漢人,這個夫人沒有說!”
宋千戶這才知道自己沒有答到點上,“他黑發\眼,頭髮有點短不足一寸,說話也帶著些許江淮口音,雖然白淨了一些,但是絕對漢人無疑。”
“嗯。“朱重八似乎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有何所好?女子還是財貨?“
“這個……和州城沒有什麽余財,
大帥出征前都賞給將士了。至於女子嘛,他年歲好像還小了一些。”宋千戶也是個聰明人,怎能不知朱重八心中所想,是想拉攏拴住人家,可惜家底子薄了些,又道:“他跟夫人和少將軍挺親近的,跟夫人還姐弟相稱。”作為一個負責人的馬仔,宋遠還是給老板找了一個不錯的理由。 “嗯。”這些事情馬大腳給他在信中提過,不過他不相信沒有血緣的親情有多麽的牢靠,當然後來他才明白即使有血緣關系也未必牢靠,“他的那個爺爺可有下落?”
宋千戶眼珠轉了轉,有些茫然的道:“屬下不知道他有什麽爺爺。”
看來馬大腳並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宋千戶,估計他所了解還沒有自己多,朱重八這才道:“你立刻回和州去吧,將士的家眷都在和州,乾系重大,若非萬不得已不可輕易離開和州。”
“喏!”宋千戶應了一聲,招呼了一下帶來的護衛,兩個紙包被送了上來,“大帥,這兩包東西一包是那位配製造的火藥,威力驚人,屬下找了一個盞口銃試過,射程足足多了一倍。另外一包則是按照他給的方子配置的傷藥,屬下也試過,如果是新傷用酒調和外敷,如果化膿則可外敷內服皆有奇效,夫人讓我帶過來以做不時之需。只可惜其中一味藥確實難找,屬下翻遍和州城也隻找到一點,怕是不能給普通的傷兵用了。”
這兩件事情馬大腳都在信中給朱重八提過,他看了看中年文士,中年文士會意立刻上前把兩個包裹接了過來,笑吟吟的道:“這兩樣東西事關重大, 宋千戶可要注意保密呀,尤其是這火藥的配方的配方的配方。”
宋千戶魁梧的身子微微一顫,壓低聲音道:“李先生放心,火藥都是少將軍掌管,聽說最後的稱量配比都是由少將軍親手做的,就連屬下也不知道。至於那傷藥的配方先生盡管放心,屬下做的乾淨利落。”
這位李先生自然是李善長了,明初權傾一時的宰相,現在隻是朱重八身邊的幕僚參謀,極得朱重八信任,是他讓朱重八有了一個叫劉邦的偶像,並且給他畫了一大餅,徹底的激起了朱重八的野心。
他一副溫文爾雅的摸樣,笑道:“你和少將軍大帥自然是放心的。還有那位小舅爺,乃是高人子弟,初入人世,你可要看顧好了,若有意外軍法從事!“他把“看”字咬得的很重。
“喏!屬下領命。”宋千戶朝著朱重八拜了下去。
朱重八捏著頜下的短須,沉吟道:“宋遠跟著我有好多年了吧,也該升一升了,就做個名副其實的鎮撫吧。”
宋遠千恩萬謝的走了,除了親兵護衛遠遠的警戒,江邊只剩下朱重八三人。朱重八看向身旁兩人,“你們怎麽看!“
“奇人也!“徐達一伸大拇指讚歎道,“別的不說,能由無生有,給和州軍民填飽肚子在這年頭就不得不說是天大的本事。”
一旁的李善長同樣點頭,“不過涸澤而漁,有失君子之道。”李善長平時一副儒雅的好好先生,實則外寬內忌,即使馬度現在還不曾威脅他的地位,但是覺不妨礙他先給馬度上上眼藥。
“總比人吃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