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話說的興起,卻聽見身後的城門樓裡突然普通一聲悶響,眾人轉身一看那原本空蕩蕩的城門樓裡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多了一個人來,身穿紅色短褐,腰纏黑布,趴在地上沒有半點聲響。
眾人都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自然不怕,馮國用一個眼色,就有親兵把地上那人圍了起來。
馮國用進了城門樓子,不大一會兒就拎了一個鬼頭刀,“房梁上發現這個,這人應該是從房梁上掉下來的,看他打扮像是官府裡的劊子手。“
為了能夠守住集慶,官府從城中征發了不少人,平民青壯,豪門護院,官府的差役自然不能幸免,讓一個善於砍腦袋的劊子手上城防守,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奇怪這人會出現在城門樓的房梁上。
朱元璋吩咐一聲,親衛就把那劊子手綁在城樓門前的立柱上。這個劊子手還在昏迷,大腦袋無力的垂著,嘴角有淡淡的血跡流下來,應該是剛摔的。
看他樣子不過二十歲,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髒的很,滿是血漬。一根兩指寬的竹簡深深的插在大腿上,漆黑的血液已經乾涸,
和馬度在電視上看到那些劊子手大有不同,沒有滿臉的虯髯和雜亂的胸毛,更沒有強壯的身軀和肥碩的肚皮。
和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一樣的乾瘦,唯一與眾不同的是他有一個大大的腦袋。如果馬度沒有猜錯的話,這人小的時候得過腦膜炎出現過腦積水,這才造成他的大腦袋。
馬度伸手掐了掐他的人中,就聽見他喉間嚶嚀一聲,兩眼緩緩的睜開,看了看眼前的馬度,張大嘴一聲獰笑,白森森的牙齒上滿是血漬有些猙獰,“嘿嘿……我要砍掉你的腦袋!(以上這段文字本想加在上面一張末尾的,不舒服沒有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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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腦袋,滿臉的傻笑,很對得起大憨這個名字。大憨從小就跟著媽媽在集慶城裡討飯,晚上就會到附近破落的城隍廟睡覺。
饑餓是他那個時候最多的記憶,有時候好幾天都討不到飯。如果自己哭鬧的厲害,他的媽媽就會城隍廟的花子頭討要,花子頭就會把他娘拉進後殿裡,隨後就會傳來啪啪的聲響。一定是花子頭在打媽媽,不然媽媽不會叫得這麽難過。
後來他的媽媽也死了,就被他埋在城隍廟的後面,那個可以裝下媽媽的土坑,他用破瓷碗挖了整整兩天,手都挖破了。
花子頭讓他加入丐幫,這樣才可以每天晚上睡在城隍廟,代價就是要把每天討到的東西交一半給花子頭,他答應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城隍廟還能去哪兒。
日子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難過,他發現自己一個人討飯要比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討得多,只是酒樓的小二打人的時候沒有媽媽護著會很疼,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沒有人給自己蓋稻草會很冷,淋了雨更沒有人給自己烤衣服。
淋了雨如果不烤乾衣服會生病的,這是媽媽以前告訴他的。於是他真的生病了,腦袋很燙暈乎乎的,媽媽死前也是這樣。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不過他不怕,因為他可以和媽媽在一起了,他給花子頭說把自己和媽媽一起埋在城隍廟的後面,花子頭卻把他給扔了出去,後來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柔軟的被窩,溫暖的火堆,還有灌進嘴裡的熱湯,和媽媽在一起的感覺真好。
他從被窩探出頭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小山洞裡,
眼前的人卻不是媽媽,卻是個穿著破破爛爛老道士。這道士他認得,很久以前曾在城隍廟裡住過,花子頭一開始還不許他住,卻被他一掌推出老遠。 老道士在城隍爺的神像後面坐了十幾天,也不去討飯。媽媽可憐他,還讓大憨給他了一個窩頭,可窩頭餿了也沒見他吃。不知道老道士什麽時候走的,就再沒有見過他。
老道士給大憨治病,在他的身上扎了很多小針,還喂了大憨很多藥,大憨的病很快就好了,只是腦袋卻大了一圈,老道士問大憨願不願意和他走。
聽說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之後,大憨拒絕了。因為他要留在城隍廟陪媽媽,等他死後之後還要和媽媽埋在一起,這次他要把坑先挖好。
老道士聽了之後笑了很久,還誇他有孝心,還教大憨怎麽打架,說是每天練習就不會再生病也不怕被人欺負。
大憨不怕死,但是大憨怕生病,也不喜歡被人欺負,所以大憨很勤奮。可老道士卻說他傷了慧根,十天就能學會的東西,他卻學了半年,可連最簡單的運氣都不會。
大憨確實不知道什麽是運氣。老道士思考了很久才告訴他,運氣和放屁是一樣的道理。
放屁,大憨是會的,於是當場就放了幾個屁給老道士看。老道士的臉色很難看,狠狠得揍了大憨的屁股。後來老道士走了,就像他當初離開城隍廟一樣的悄無聲息。
大憨很難過,一定是自己屁放得不好,沒能帶出屎來,才惹得老道士生氣了。大憨也重新的回到城隍廟裡,繼續的上街討飯。
自從有了個大腦袋他能討到更多的飯了,即使上交一半也能吃個半飽。如果運氣好他還能討到錢,就在藥鋪那邊,有一個愁眉苦臉的漢子經常會去藥店,買完藥就會給他幾個銅子。
花子頭很高興,只要有錢就不用他再上交討來的食物,於是他討到錢的時候,就能吃個飽飯。
可惜這樣的好事沒有維持一個月,那個愁眉苦臉的漢子就再也不來了。直到一個寒冷的冬夜,他才在街頭偶然的見到那人,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嘴裡還不時嘀咕“報應“絕戶”之類他聽不懂的話。
大憨把自己的破棉襖給那個漢子蓋上,自己則在一旁守著,他很擔心漢子會把棉襖拿走,這樣他這個冬天就會很冷。
漢子醒了,一邊哭一邊抱著大憨的大腦袋叫兒子,還讓大憨叫他爹爹。大憨不叫,因為媽媽告訴他爹爹早就死了。
不過漢子很快就行動證明,他說的是真的。他把大憨帶到家裡,還給大憨買給很多好吃的。大憨痛哭著抱著剛認的爹爹,問他為什麽不讓他和媽媽回家。
大憨很快就明白,媽媽為什麽不回家,因為爹爹愛喝酒,喝了酒指著老天爺罵,然後就會打他。
幸虧跟老道士學得本事他一直都在練,他跑得很快,力氣也大的很,不高的房梁他輕松一跳就能竄上去,急得爹爹在下面跳腳罵娘。
爹爹在衙門裡有差事,是專門砍人腦袋的,衙門裡給的錢不是很多,但是常常有犯人的家屬送錢過來。大憨不太明白,為什麽爹爹砍了人家的腦袋,人家為什麽還要給他錢?
家裡有了錢,爹爹就愛買酒喝,後來終於病倒了,大夫說是中風了,是喝酒太多的緣故,雖然爹爹沒死,但是手腳卻不好使喚,走路一瘸一拐。
衙門裡讓大憨去接爹爹的差事,聽說這是他家祖上傳下來的,很多很多年了,大宋的時候就是他們家的。班頭想讓自家的小舅子頂上,刑房的書吏老爺卻喜歡大憨,因為大憨能把幾十斤的鬼頭刀耍成刀花,能把上百斤的石鎖舉單手過頭頂。
事實證明書吏老爺的眼光不錯,不管是鬥大的頭顱,還是桶粗的腰身,大憨都能砍得精確無比,乾淨利落。
尤其是在腰斬的時候,只要按照書吏老爺在犯人身上畫好的線砍下去,就會有犯人的家人給自己送錢,大憨不在乎多少,只要有人送他就很開心(注1)。
從一開始的緊張害怕,大憨漸漸的喜歡上了這個差事。行刑的時候他會小聲給犯人說:“我要砍掉你的腦袋。”
犯人眼中的恐懼和憤怒會讓他很興奮,當腥鹹的血液濺到嘴裡的時候,他會不自覺的舔舐,猶如美味的蜜糖。
“我要砍掉你的腦袋“也漸漸的成了大憨最愛說的話,當他把這句話說給班頭聽的時候,他收到被拖欠了幾個月的月俸銀子,當他告訴跟他住同一條巷子暗娼宋姐兒的後,宋姐兒再沒糾纏過他……
漸漸的大憨心裡多了一種躁動,即使沒有差事的時候,他仍有那種砍人腦袋的欲望,無法抑製。他又不知道該砍誰的,砍誰呢,他認識的人又不多,老道士、爹爹、刑房書吏老爺、班頭、宋姐兒還有和他一起砍頭的老張?
哦?好像還有花子頭,於是花子頭倒了霉。當他半夜滿身鮮血的跑回家裡時候,爹爹還沒睡,望著他含糊不清的道:“你和我一樣早晚會遭報應的,天打雷劈!天打雷劈呀!“
那一瞬間他的心裡咯噔一下,好像有個刀子在剜他的心,很疼。第二天他的爹爹就死了,他從衙門裡回家的時候,聽見屋裡啪嗒一響,像是凳子歪倒的聲音。
打開門就見爹爹吊在房梁上,他不聰明,但是也知道爹爹在尋死,雖然爹爹從前老是打他,但還是很疼他,不然他還在城隍廟當乞丐呢。
大憨抱住爹爹的大腿使勁的往下拉,“爹爹你快下來呀,你不能死,我以後不砍人腦袋了,不砍了!”
他使出砍人腦袋時候才用的力氣,想要把爹爹拉下來,繩子斷了,可是爹爹還是死了,繩子勒斷了下巴頜,直接勒進了肉裡血淋淋的,連臉都變形了。
不知道爹爹為什麽當初選擇這樣的死法,早知道當初直接砍爹爹的腦袋就好了,還要系繩子爬凳子,爹爹手腳不方便一定很辛苦。
大憨把爹爹埋在城隍廟的後面,和媽媽在一起,他又在旁邊挖了一個坑準備留給自己用。
沒了爹爹,大憨更加的不愛說話,除了那句“我要砍掉你的腦袋“。
不過很快他就收起沮喪,因為班頭告訴他只要上城頭,有好幾萬個腦袋都需要他來砍。他和衙役們一起來到城牆上,城下果然有無數穿著紅衣服帶著紅頭巾的人,隨著一陣鼓響,就拚命的往城上爬。
大憨很興奮,只是氣惱為什麽不把自己安排在前面,那些官兵太沒用,連砍人腦袋都不會。
可是很快他就害怕了,因為那些裹著紅頭巾的會放雷電,電光伴著巨響接著就是血肉橫飛,大憨不由得想起了爹爹那句話,“你和我一樣早晚會遭報應的,天打雷劈!天打雷劈呀!“
報應這麽快就來了?他很想逃離,卻又被督戰隊押著不斷的往前移動,他是第一次如此的恐懼。隨著官軍在雷電中不斷的被消耗或者逃離,他們這些人已經漸漸的被擠壓到了最前面。
也不誰喊了一嗓子,“賊軍登城啦”,城頭徹底的亂作一團,一聲巨響在他的旁邊炸開,班頭肚子上已經多了一個血窟窿,而他的大腿也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遭報應了!報應來了!他拚命的逃離,每當爹爹打他的時候他就會逃到房梁上。多年的打架的功夫沒有白練, 即使受了傷伸手也依然矯健。
他躍入城樓的窗戶竄上房梁,這個時候根本沒有誰注意他。他躲在房梁上不敢發出一絲的聲響,喊殺聲漸漸的遠離,從城頭轉移到了城內,他隻覺得眼皮沉重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朦朧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媽媽、老道士還有爹爹,他想要去抓,卻撲了空落入萬丈深淵。
沒摔死?覺得有在掐自己嘴唇,有點疼,他緩緩的睜開眼,卻見一個小少年笑嘻嘻的看著他,絢爛的朝陽照在少年的臉上,讓大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之覺得他笑得很好看,那是他從不曾見過的。
他努力報以同樣好看的微笑,熱情的打著招呼,“嘿嘿……我要砍掉你的腦袋!”
對方沒有向他曾經遇到的那些人,露出驚恐或者憤怒的表情,也沒有像是其他的小少年哭喊著跑回家,只是愣了愣伸手拍在他的肩頭,“放輕松,仗已經打完了!”
注1人的主要器官都在上半身,因此犯人被從腰部砍作兩截後,還會神志清醒,過好長一段時間才斷氣。犯人的家屬往往會打點一下劊子手,讓他行刑時從上面一點的部位動刀,可以使犯人死快點;如果有人想要犯人多受點罪,就賄賂劊子手從下面一點的部位動刀,甚至將被腰斬之人上半截移到一塊桐油板上,使血不得出,可使犯人多延續兩三個時辰不死,真是殘忍至極。
(昨天生病了,沒有及時的更新,今天更新了近4000字沒有更新還有讀者給我票票真的很慚愧,仗劍直行步行者軒轅九黎abahai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