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東霍然橫劍在手,將柳兒擋在身後,目光掃視著四周,喝到:“誰敢!”
老鎮長臉色一冷,沉聲道:“年輕人,耍橫是沒什麽用的,你們擾的我這不得安寧,總要給老夫、給大夥一個交代吧。”
黎東眉頭一皺,“你想怎麽樣?”
“老夫也不逼迫你們,”老鎮長目光如電,看了二人一眼,緩緩道:“你們乖乖跟我走,去我那小住幾天,等你那位同伴回來,咱們再行商議其他的事,如何?”
柳兒聞言,想要說什麽,黎東遞個眼色過去,看了看眾人手裡的棍棒,苦笑一聲,拱手道:“好吧,鎮長既然熱情好客,咱們也不能不給面子,那就去您那看看吧。”
“哈哈,好說好說。”
“來人啊,前面帶路。”
※※※※※※
黑石洞裡。
蕭天從斷崖上落下,人在半空中,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隻肩膀一晃動,手掌瞬間拉長變大了許多,如一隻魔爪橫空出現,用力向四周一抓,鉤住凸起的岩石。
他懸在岩石下面,緩緩舒了口氣,祭起破煞法杖,光芒照耀之下,放眼打量四周,卻見四周仍是那種黑色的岩石。其他的倒沒什麽,周邊上也依然沒有什麽聲音,只是有一個古怪處,越往下降,感覺上周圍的溫度,卻仿佛慢慢升高了許多。
蕭天有些奇怪,尋常地裡,越往下都是越冷的,這裡卻有悖常理的變熱,當真是處處透著古怪。
忽然,一點輕輕的騷癢從手指上傳來,低頭看去,卻是那隻骨蠍順著手臂往上爬了爬,蕭天微微一笑,“哦,小家夥,剛才真是多虧了你,你也真厲害,竟然能把那隻大蛤蟆毒傷了。”
骨蠍傲然的尾巴晃了晃,小眼眶裡,幽黑的火焰瞬間明亮了幾分,一股更加親近的思想波動,隨之注入蕭天的腦海裡。
蕭天莞爾,便在這時,突然有尖銳的叫聲從身下傳來。
他急忙戒備,轉眼望去,只見在下方不遠處的石壁上,有一個小小的石洞,洞裡面有兩團小小發亮幽深的眼眸,正望著他。
幽暗隱晦的光線不太明亮,使人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麽。
蕭天眉頭一皺,一揮手破煞法杖光芒飛過去,如一盞明燈照耀,照亮了那裡。
接近了,不知道有多久不曾有過光亮照在這個黑暗的地方,破煞煞法杖的金光照亮了這個小洞的時候,他望見了裡面的事物,頓時翻個白眼:卻是一隻巴掌大的老鼠,以這小洞做窩,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望著這個不速之客。
蕭天搖了搖頭,揮手讓破煞法杖飛回來,猶豫了片刻後,手攀著岩石,一點點往下降去。
然而,在接下來的情景,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一點、兩點、三點…在黑暗中或明或暗的亮光,幽幽暗暗,在他的前後左右、上下周圍,緩緩亮了起來。黑暗中,仿佛也傳來了無數低沉的喘息聲,又似有在黑暗深處低低的咆哮。
盡管在黑石洞的上方仿佛是一片靈藥海洋,但在這斷崖的下方,深入地底不見天日的地方,卻不可思議地、意外地有無數生物繁衍於此。
黑暗仿佛在他的眼前掀去了亙古的面紗,伴隨著莫名的心跳,從那個老鼠洞開始,再往下去,石壁上大大小小的石洞就漸漸多了起來,到後來幾乎隔了幾尺就有一個洞。
而在那洞裡,更是棲息著各種無奇不有的生物:小到老鼠、蝙蝠,大到一人來高的黑猿、豹子,也不知道它們平日裡是怎麽捕食的?
這還是他以往有點印象的動物,但再往下降了一小段距離之後,他更是目瞪口呆地看到這石壁上居然還有原本生於水中的螃蟹,而這螃蟹還有四隻鉗子;然後還有額頭上有‘王’字皮紋卻長得像是一頭豬的雙角怪獸,凡此種種,不可勝數。
無數的眼眸,仿佛匯聚成幽光的海洋,注視著光暈中、緩緩爬下的人。
蕭天不知怎麽,心中還是有點發毛,想來無論是誰,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被幽暗的目光注視,心裡都不會好受的。雖然他從地面上被諸獸包圍過一次,有了適應,但心裡深處,對於這些不知名的東西,還是有些恐懼的。
盡管如此,但周圍的那些無數生物卻沒有做出什麽攻擊他的舉動,除了幾只看去性格暴躁的虎豹咆哮了兩聲之外,基本上就沒有什麽動靜,只是沉默地觀望著。
他繼續緩緩地下爬,大概又落了四、五丈的距離之後,蕭天忽然發覺,周圍那些生物發光的眼睛,數量漸漸減少,但感覺上,似乎倒是每個發光的眼睛的大小,比起剛才看見的,都要大的多了。
他皺了皺眉頭,無聲無息地往石壁邊上的洞穴處近了些,果然,憑借著破煞法杖發出的光芒,他發現,漆黑石壁上的洞的數目少了許多,但每一個洞的大小卻無不是比上邊要大了一倍以上,幾乎個個洞口都有一人來高。
而相應的,在這洞裡的生物,也明顯彪悍凶惡的多,幾乎都是體型頗大,利齒獠牙,面目猙獰,看去讓人心裡一涼。
其中更有凶惡的,望見蕭天靠近,模樣像是山羊卻有巨大熊首的一隻怪獸,咆哮一聲,巨爪揮出,險些就打中了他的身子。
蕭天吃了一驚,連忙躲開,心中思索道:“這裡好象都是比較凶猛的怪獸,小心些為妙。”
但除了靠近洞穴,除會受到那些怪獸的攻擊之外,他卻也沒有受到其他的騷擾。似乎這些怪獸雖然凶猛,但侵略性卻不大,老老實實的呆在山洞之中,只要不靠近它,便不會遭到攻擊。
蕭天心中狐疑,一邊小心地控制自己攀爬,一邊又注意到,在這些石壁上,偶爾會出現打鬥的痕跡,那痕跡很怪異,不像是野獸留下的抓痕,反倒像…修士的法寶重擊此處所至。
他這般想著,又往下爬了數丈。此時從黑石洞斷崖往下,他至少已深入地底近百丈之深,但往下看去,這幽深巨大的黑洞,除了周圍那些怪異生物的眼睛發出的亮光,卻依然深邃而不可見底。
而與以往認知更不相同的是,在這深淵之下,非但沒有覺得寒意,相反,這裡的溫度卻比黑石洞表面之上高了許多,此刻蕭天甚至都感覺自己有些要出汗了。而看周圍,卻依然是漆黑一片,連一點火星熱度的跡象也沒有,十分詭異。
而他此刻所見到的,岩石上的打鬥痕跡,也越發密集起來。
再往下的地方,情況卻似乎又發生了些許變化,石壁上的洞口依然在慢慢變大,裡面的生物的體型也比上邊石洞裡要更大一些,看去已經要比常人要大了。
但在此處,蕭天卻意外地發現了有將近一半的石洞之中,都是空的。而一直以來都比較清新的空氣裡,此刻仿佛也隱隱傳來了淡淡的血腥氣息。
一抹警惕之色,從他眼中閃現,但稍微停頓了一下後,便繼續往下爬去。腳下那無邊的黑暗裡,仿佛有什麽東西,似星光,似火苗,悄悄地亮了一下。
蕭天眉頭一皺,不惜法力的在瞳孔裡亮起精光,目光炯炯的掃視著周圍,向下方四處看去時,終於發現了一道不同尋常的痕跡。
那是一片堅硬石壁。可不知什麽緣由,原本堅如鐵石的石壁竟然凹了下去,其上遍布著龜裂的紋痕,范圍幾達四丈,在凹陷的中心處,有個深深的、圓圓的洞,似乎是被棒狀的東西以詭異的法力硬生生插入此地所至。
蕭天心中一動,將破煞法杖移到近前,法杖的一端對著那個凹陷比量了一下,竟然絲毫不差,他深吸一口氣,將法杖慢慢插進去。
完全契合!
一股莫名的震驚轟然而至。
蕭天愣了片刻,看著四周的石壁,他忽然想起小鎮上當鋪老頭所說的話:有三個仙人曾來這裡降妖,其中一個,就是拿著狼牙棒狀的法寶。
難不成,數千年前,真有人拿著破煞法杖在這裡大戰過妖仙?
蕭天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震撼了一下,但旋即一想,也不無可能,周圍的石壁有灼燒的痕跡,而且打鬥留下的殘痕愈發明顯。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溝壑,出現在眼前,手掌輕輕拂過,摸著溝壑的深度和岩石的硬茬,他能想象到當初前輩們打鬥的激烈,心中,也慢慢的激動起來。
蕭天眼中,異樣的光芒閃過,尋著痕跡,緩緩向下探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用腳落到了地面,感受到身下傳來的穩固感覺,蕭天心底悄悄一松,看了看仍在自己手指上趴著的骨蠍,搖頭一笑,繼而拿著法杖,巡視四周。
這裡很大,卻沒有什麽活著的惡獸在底層開辟洞穴,只有高低不平的地面偶爾起伏。
他看到一架巨大的獸骨,靜靜的躺在角落裡,骨架的胸膛塌陷下去,看起來是被鈍物重擊所至。
蕭天走了過去,看著那傷口的形狀,不知怎麽,他忽然覺得這隻惡獸,生前定是被破煞法杖擊死的。
他歎息一聲,抬手去摸骨頭的斷茬,卻不料指尖剛一碰到,整個巨大的骨架便碎落下去,化作了一地的灰燼。
“呃…看來還真是年代久遠額。”
蕭天摸了摸,有些掃興,便在這時,卻忽然聽到一些尖銳的叫聲,從一處起伏的地面拐角後面傳出,聲音雖然尖,卻不刺耳,聽起來還有些好聽。
邁步走過去,一片紅光照耀,猝不及防之下,他還真有些不適應,急忙把眼睛移開,等了片刻後,才再次看向那裡。
只見,黑色的岩石壁上,霍然出現一個一人來高的大缺口,灼熱的氣息從中擴散出來,幾欲令人口乾舌燥,而那尖銳的叫聲,便是從這個大缺口裡面深處傳來的。
蕭天一怔,手裡捏緊了法杖,探頭向裡面看去,等他看清裡面的情景後,頓時又是一怔。
然後,他就呆住了。眼前,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地底岩洞,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裡到處都是熾熱到通紅的岩漿,形成了一個焦熱的湖面,充斥了整個岩洞下方。湖面之上,不時有熱浪氣泡冒起,然後破裂,更有洶湧處,竟如潮汐一般,熾熱的岩漿非彈而起,直至半空。而岩漿發出的紅色熱焰,更是把這個巨大的岩洞照成了紅色的世界。
蕭天看著腳下,腳下一條向下的甬道,通向一處臨近岩漿的平台。而在他的正前方,平台的盡頭,靠近熾熱岩漿熱到幾乎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方,是一個橢圓形狀的石窩,上面靜靜的矗立著一尊如寒玉一般的骨架。
骨架幾乎大到他要仰視的地步,它的頭顱是尖的,有四肢,有胸腔,沒有翼骨,但是在脊骨的末端,卻連接著九條怪異的尾巴骨。如果只是一條尾巴的話,蕭天能辨認出來這是狐狸的骨架,但是九條尾骨,著實令他迷惑起來。
然而,他卻不知道,這便是當年狐妖一族的老祖宗,九尾天狐坐化的遺跡。
眼前這尊巨大的遺骸,雖然生機不在,但仍然散發出陣陣的寒氣,在這岩漿灼熱的洞穴環境裡,帶來點點的清涼。
蕭天被深深震撼了一把,目光一轉,他突然注意到,在這不為人知的偏僻岩漿湖畔,骨駭的庇護之下,竟然還有活物-那是一群小狐狸,白色狐狸,皮毛如水般光滑,有三十余隻。
此刻,狐狸們看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一臉茫然,紛紛躲到一隻較大的狐狸後面,而那隻大狐狸則滿眼警戒,在它的身後,有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搖動。
蕭天吃了一驚,直到此時,他才算是找到進入樹林的最初目標,可沒想到這狐狸竟然躲在地下最底層,真不知道小鎮裡的那隻白狐,是怎麽出去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摸摸這群可愛的小家夥,便在這時,狐狸突然一齊叫了起來,聲音急促短暫,聽起來帶著指責的意思。
蕭天一窒,有些不明所以,卻見這些狐狸都看著自己腳下,他便也尋著目光看去,頓時看到,一張雪白的毛皮鋪在地面上,毛皮如紙,畫著一副圖,卻是個美麗動人的女子。
蕭天退了一步,凝神看去,見那畫上的女子穿著一件不合體的寬大袍子,卻栩栩如生,仿佛就是活人躺在面前一般,潔白如玉的手,被熾熱火光照耀得隱隱透明,仿佛看見細細的血液輕輕流淌。光滑的肩頭,渾圓而不見絲毫瑕疵,隱約的起伏如溫柔的峰巒,在這凶暴的世界裡如此神秘而格格不入。
雖然只是一張畫,但卻給人極端真實的感受,她的身姿是婉約而修長的,縱然是不合體的衣服依然遮蓋不住她美好的身材。衣服對她來說,顯得有些寬大,披在身上,系上衣襟,卻依舊遮不住縫隙間裸露出淡淡的白皙肌膚,在這樣的夜色裡,仿佛蕩漾著幽幽的誘惑呻吟。
她的唇是柔的,她的眼是媚的,她的鼻是巧的,她的眉是婉約的。她的容貌,像是要流淌過來將你擁抱的溫柔水波,讓你沉醉;又似千百年永駐紅顏的美麗,經風歷雪,卻更豔更麗。
蕭天看著看著,隻覺得女子臉上笑意風華絕代,彷彿是從內心散發出來的媚意,一雙明眸之中眼波如水,似要流出來一般,他看了片刻,下身竟然起了反應,不知不覺中,整個人幾乎沉淪進去。
便在這時,他胸膛處,那個森白冰涼的骷髏頭掛墜,眼眶中忽然亮起了紅芒,蕭天身子隨之震動,似乎是夢幻之人陡然被驚醒,踉蹌著後退了數步才站穩身形。
“好厲害的魅術!”
蕭天抹了把冷汗,暗暗吃驚,這畫也不知是多少年的高人前留下的,只看了一眼,便讓人淪落其中,若非自己有煞氣骷髏護身,只怕是要栽在這裡了。
「少年郎~」
正在他驚駭的時候,忽然一道縹緲的聲音傳入耳朵裡,蕭天以為自己聽錯了,搖搖頭不在意,卻不料那聲音又響起了一次,「少年郎。」
蕭天驀然抬頭,確定聲音不是從那群狐狸嘴裡傳出的後,頓時感到驚疑,環顧四周卻沒有見到別的生物,眉頭一皺,問道:“是誰?”
「是我。」
聲音再次憑空響起,在這片空間裡悠悠的回蕩,緊接著,他身前那偌大的骨駭發出一陣震動,頭顱處,空洞的眼眶裡呼的一聲長嘯,冒出兩股幽藍色的火焰,詭異而妖媚的燃燒著。就仿佛是來自遠古的目光,凝視著下方渺小的螻蟻。
蕭天吃了一驚,在這縹緲的目光注視下,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雖然這架骨駭沒有發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凶威,但直覺告訴他,這才是真正厲害的角色,地面上那些看起來凶悍的大蛤蟆、六腿狸貓等類,只怕是加起來,也不夠面前這家夥一招殺的。
蕭天瞳孔一縮,聲音有些不穩,輕聲問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