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驚,慌忙問道:“沒事吧。”
李庸咬著牙:“沒事,我……”話沒說完,身形一晃便墜落下去,急忙有人過去將他接住。眾人撩開他衣袖看時,卻見整個手臂連同肩膀都是黑色的了,隱隱有一股死氣從中傳出。
眾人駭然,“好厲害的毒。”旋即反應過來,叫道:“別讓那個小子跑了,追!”
其中一人,一抖手拿出一團黑色的繩索出來,道:“看我的,去!”
此人一揚手,黑色的繩鎖拋出,在半空中不墜落,反而如一條蛇似的盤了起來,繩子一頭高高支起,晃了兩晃,對準蕭天身後追去。
蕭天人在途中,本身並無感應,但脖子處的骷髏頭掛墜卻忽的震顫起來,空洞的眼眶裡,有紅芒閃過。
蕭天心中凜然,急忙扭頭,見是一團繩子襲來,他反手一抓,將此物抓在手裡,卻不料,此物不只是什麽東西煉製的,竟然滑溜的很,蕭天一不留神,被它掙脫。
緊接著,這繩子在他身周圍亂晃,幾個纏繞下來,便將他捆住。蕭天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就地摔倒。
那人冷笑道:“我這縛仙鎖雖然是仿品,但對付這小子足夠了,”
“未必!”蕭天不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他,大喝一聲,道:“若你這是真的縛仙鎖,我還真沒有辦法,不過區區仿品,也能捆住我麽?給我斷!”
話音未落,其身上光芒亮了一亮,雙臂陡然爆粗了數圈,撐破了衣服,那仿縛仙鎖捆在他身上,啪的一聲響,竟被繃斷成數節。
蕭天隨手一撈,將斷繩抓住,甩了回去,冷笑道:“留著回去當褲腰帶吧,哈哈哈”
那人臉色鐵青,又心疼又憤怒,伸手去接斷繩,忽然有人提醒道:“周棟師兄,小心上面有毒”
周棟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霍然一掌推出,掌風如盾,將甩來的斷繩生生擋在近前,卻見斷繩上白影一閃,骨蠍出現,舉起尾巴上的鉤子就刺。
那尾巴動作極快,若非尾尖是黑色的,還真不容易看到,只見黑色一閃,那尾鉤便硬生生刺破他身前的護體勁氣,扎入他掌心裡。
周棟臉色一變,想借此抓住它,那骨蠍似是有所察覺,嗖的一聲,躥了出去。
在另一面,早有蕭天準備接應,人依舊向前狂奔,手卻向後擺動,袖口一張,便把骨蠍隱藏起來。
周棟再想去捉,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身形晃了晃,急忙有人過來扶住他。周棟深吸一口氣,勉強把毒性壓下,道:“大家小心些,那隻蠍子好厲害!”
眾人聞言一怔,旋即停頓下來,有人道:“莫要靠近那小子,隻用法寶遠遠得圍攻他。我就不信他擋得住一次,還能擋住第二次!”眾人信以為然,於是再次祭起法寶,漫天光芒閃爍,殺氣紛紛如雨,轟然落下。
蕭天不用回頭,便知道身後的動靜,那漫天的光暈都把水照耀的閃閃發光,只有瞎子才看不見。他此刻,心裡大是焦急,左思右想,卻是什麽主意都沒有,能想的法子都想便了,隻得死馬當活馬醫,再次動用狂冥陰煞腰。
護腰上光芒一亮,然而,鬼影卻沒有出現,僅有淡淡的煞氣浮出,顯然之前抵擋的那一擊,已然傷及了護腰的很本。蕭天雖然心疼,但也沒有別的辦事。
那些追趕的人卻不管這些,他們巴不得蕭天束手就擒呢,只見法寶各式各樣,轟然落下,一股強悍的壓力隨之而來,還未到近前,護腰上散發的煞氣便被生生逼散了,蕭天吃了一驚,情急之中,急忙使用一式分身斬,整個人如刀片一般,爆射出去。
但他抱著柳兒,終究是有些累贅,慢了一些,後背被一道凌厲的勁氣掃中,立刻飛撲了出去。
這一擊著實的厲害,蕭天體內源源不斷散發的陰氣立刻被打散,噴了口血,卻見周圍把他逼開的水流,重新湧聚過來,他急中生智,順勢一個急旋,人在水流中,抱著柳兒疾速轉動,同時,冒著散功的危險將內力全都耗費出來,一時間周身吸力爆發,四面八方的水流全都撹起。
「轟隆……」
一聲大響,水裡出現漩渦,霍然拔高,化作一道高達數丈的水龍卷,氣勢濤濤的向四周滾去,片刻後,裡面一道聲音傳出,道:“我知道你們天班門的人都會青罡伏魔手,但這功法還有最後一式,落在我手裡,你們看著,「青罡千年殺」!”
眾人剛要動手,聽了這話紛紛停頓下來,不少人面面相覷,心裡狐疑道:青罡伏魔手是本門秘傳功法不假,可一共就十三式,沒聽說還有最後一式呀,這小子怎麽知道的?
就這麽一愣神的功夫,水龍卷忽然急促的轉動起來,飛快向遠處卷去。眾人一怔,旋即追上去,大罵起來,“狡猾的小子,哪裡跑!”
然而,那水龍卷裡也不知有什麽古怪,越轉越快,順著水漂流而去,眾人禦空而行,都只能勉強跟上。
片刻後,終於有人按耐不住了,罵道:“管你什麽千年殺不殺,先吃了我一招再說,”一抬手,掌上青光大作,化成一道掌印,轟然拍了過去。
卻不料想,那表面凶悍的水龍卷竟然一觸即潰,嘩啦啦的蹦碎成浪花,湮滅在水流裡。那人愣了愣,喃喃道:“這是怎麽回事,那個小子哪去了?”
眾人一驚,目光移過去,卻見水裡混混蕩蕩,汙濁不堪,浪濤翻滾處水聲如雷,倒是唯獨不見了人影,頓時有人大罵道:“他,媽的,被人耍了,那小子肯定是趁水逃了。”
“那咱們還追不追?”
“追,必須追到這小子,否則咱們哪有臉面活著?”
便在這時,又有三道流光在天際高處劃過,生生停在上方,眾人回神看去,稍微愣了愣,旋即朝其中一人施禮,紛紛拱手道:“門主。”
所謂的門主,便是天班門的領頭人,名為呂天生,一身青袍,凌空而立,兩眼深邃如刀,目光朝四周掃了掃,頓時一皺眉,“怎麽回事,我記得是七十六人來協抗洪水,怎麽還剩你們這些,那些人哪去了,還有,護法長老枯彪哪去了?”
眾人一聽這話,眼圈立刻紅了,道:“門主,他們都死了。”
呂天生臉色一變,瞬間陰沉下來,“怎麽回事?”
……………………
水流濤濤。
忽然,一個小小的浪花自水底翻起,混濁的淤泥浮動,水下的地面處,一個人形的土塊動了動,仔細看時,卻是蕭天滿臉泥巴的從地面上爬起來,嘴裡吐了兩口,“呸、呸。”
此刻水深已然和頭頂齊平,他悄悄的探出頭往外看,見到四周沒人,才稍稍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懷裡,“柳兒,你沒事吧?”
柳兒沒有回應。
蕭天一皺眉,擺過她的腦袋,翻開眼皮看了看,見到她沒有翻白眼,心中頓時一松,喃喃道:“呼,這妮子不是說水性不錯麽,怎麽這麽快就憋昏過去了?”
他這般嘀咕著,卻目光四處掃了掃,忽然發現,遠處一片大陰影過來,到近前時,卻是一根很粗很大的樹,直直有兩人合抱粗細,從遠處順水漂來。
伸手敲了敲,樹乾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音,蕭天臉色一喜,將破煞法杖祭起,重重的插入樹乾的末端。
一陣「哢嚓哢嚓」的細小聲音連續響起,被法杖觸及的地方,頓時凹陷下去,木之精華被抽離出來,整棵樹瞬間就枯萎了下去,中心猶如被蟲咬千年,變成了中空的。
蕭天嘿了一聲,將樹乾翻過來,而後抱著柳兒,費力的爬了進去。在這個他開辟的狹小空間裡,他將柳兒放下,將缺口處用泥巴糊好,隻留出幾個小小的洞眼用來通氣。
做完這一切,他抹了抹頭上的汗,忽然動作一頓,緊接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古連山外,洪水溢出,山下的人家早就搬走了,但饒是如此,造成的損失仍然不可估量,巨大的洪流轟然落下,衝毀了房屋,淹沒了田地,並迅速向四周蔓延。
一行三人禦空而來,忽的在山邊緣落下,目光在水上掃了掃,頓時一皺眉,為首的是個身穿紅色修士服的年輕男子,沉聲道:“不是說水被擋在古連山東邊了麽,怎麽流到山外來了,陰胡宗,天班門那幫人是幹什麽吃的,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好有臉向咱們求救呢,難道指望咱焚香谷出力,給他們把水趕回去?”
他身後一笑嘻嘻的男子,模樣比他清秀,也稚嫩了許多,出言道:“上官師兄,這你就不懂了吧,他們這些小門派呀,有什麽事推來推去的,我估計這次就是他們相互推卸責任,誰也不願意出力擋水,所以水便流出來了唄。”
上官宏冷笑一聲,“作繭自縛,雲師弟,你傳信告訴他們,咱們能力有限,只能配合他們把水擋住,至於被淹了的那些宗門,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雲排山怔了怔,“他們要是有怨言呢?”
“呵呵。”上官宏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世人對於焚香谷的怨言,從來就沒有消停過。放心吧,這麽做,就是師傅他老人家知道了,也是暗地裡讚同的。”
雲排山一呆。
片刻後,他回了回神,拱手道:“聽師兄的吩咐,我這就去。”
“等等,”上官宏忽的又叫住他,道:“你去的時候,順便問一下,天音寺的人到了沒有。”
雲排山抬眼看了看他,旋即點點頭。
他走後,上官宏看著遠處的背影,目光漸漸變的迷離起來,片刻後,他卻轉身對著身旁的人,淡淡的問道:“李彬師弟,你說,小師弟修行還淺,可師傅他為什麽讓他跟咱們一起出來呢?是不是,有些別的用意?”
李彬身子一震,目中精光一閃,旋即卻隱去,搖頭道:“師兄說笑了,師傅他老人家的心意,哪是我們做弟子的可以猜透的,你莫要為難我了。”
“呵呵”上官宏咧嘴笑了笑,徐徐說道:“是呀,師傅他老人家的心意,不是我們可以猜透的”
李彬卻在心底冷笑:你這麽說著,其實是心裡另有所圖吧?
………………
空心的大樹,在水裡晃晃悠悠的漂浮,也不知過了多久,柳兒悠悠轉醒,眼前一片黑暗,她不由的有些害怕,輕聲叫道:“主人,你在哪裡?”
說出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自己似乎身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柳兒一怔,輕輕的起身,然而,卻不小心碰到什麽東西上,磕的頭有些疼痛。
柳兒低呼一聲,乖乖的躺下,不敢在大幅度的動作,卻用手四處摸索,忽然,她抓到一處柔軟的東西,扯了扯,頓時一聲輕哼從不遠處響起。
柳兒聽到聲音,旋即高興起來,“是主人的聲音,主人,你怎麽了。”她一邊問,一邊尋著聲音悄悄的摸索。
片刻後。她摸到了蕭天的臉上,稍稍用力抓了一下,立刻有聲音響起,雖然不太清晰,“死妮子……你輕點,摳到我眼皮上了。”
“啊。”柳兒嚇了一跳,急忙把手縮了回去,訕訕的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沒抓疼你吧,主人,你,你怎麽了?”
蕭天哼了一聲,“沒事,就是耗盡了內力,背上的傷發作了。”
他抬起手,伸回懷裡,摸索了片刻,憑著感覺掏出一個小瓶子來,朝柳兒遞了過去,旋即翻身趴著,將衣服脫下來,露出後背,卻道:“柳兒,這藥瓶裡,是冰靈續骨玉膏,你幫我塗在傷口上些。”
柳兒接過來,慢慢的把瓶蓋打開,一股寒氣頓時冒出,她伸出手,慢慢的朝蕭天身上摸索。
“摸我屁股幹什麽,往上面靠。”蕭天翻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哦”柳兒吐了吐舌頭,她視力遠不及蕭天那般犀利,此刻在黑暗中,只能一點點的探知,慢慢的她摸到一處不平的地方,同時,蕭天抽冷氣的聲音響起。
柳兒問道:“主人,是這裡麽?”
蕭天呲牙咧嘴,“嗯,上些藥吧,他奶、奶的,那幫家夥下手真狠,當時不疼過後疼,真他、媽難受。”
柳兒點頭,輕輕的向四處撫摸了一下,頓時大吃一驚,隻覺得手掌觸及的地方,都是微微有疙瘩的不平皮膚,那些血肉模糊的范圍,幾乎覆蓋了他整個後背。
眼淚,悄悄從她眸子裡流出,她咬著牙,一股腦的把瓶子裡的玉膏全都倒了出來,輕輕的用手指刮著,一點點塗勻。
感受到背後的清涼,蕭天“啊”的呻吟了一聲,喃喃道:“舒服,這藥膏挺靈的呀,立竿見影,不愧是老怪物費力從北極冰原弄來的,果然靈妙。”
柳兒插嘴問到:“主人,北極冰原是什麽地方?聽起來很多的冰的樣子呀,”
“我也沒去過,只是曾聽老怪物提起,那裡在神州浩土的最北端,寒冷無比,常年是冰雪覆蓋,這冰靈續骨玉膏呢,就是他費了十年的功夫,刨開冰面,從地下冰層深處取得的冰靈結晶。”蕭天美美的享受著柳兒的服侍,緩緩解釋道,把自己知道的說與她聽。
“這麽貴重。”柳兒倒是吃了一驚,張大了小嘴,片刻後,她喏喏的叫了一聲,“主人。”
蕭天一怔,“怎麽了?”
“那個,我不小心把藥膏給用光了,”柳兒猶豫著,終究是不隱瞞,將實情告訴了他。
“什麽!”蕭天驀然睜眼,扭頭,拉高了聲音喝問:都用光了,一點都沒有剩下?”
柳兒心中一抖,哆嗦了一下,片刻後,“嗯。”了一聲,然後垂下頭顱,忐忑的等待著責罰和怒罵。
“你!”蕭天表情窒了窒,霍然扭著身子,揚起巴掌扇了過去。
柳兒嚇得一哆嗦,隻覺得勁風撲面,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閉上眼睛,小臉煞白。誰知,等了半天卻不見巴掌落下,她偷偷的睜眼,眼睛剛睜開,一巴掌便輕輕的落下,摁在她頭上,揉了揉。
片刻後, 蕭天把手收回去,歎了口氣,“算了,好歹你也是陪我出生入死大女人,我不能因為不是人的東西而打人。”
柳兒呆了一呆,“怎麽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你還好意思問!”蕭天哼了一聲,臉色不愉,卻吩咐道:“把我的傷口纏起來,簡單包扎一下。”
“哦”柳兒有些受寵若驚,將衣服撕開,扯成布條,慢吞吞的在他後背上包扎起來,一圈圈的纏好。
蕭天翻過身子,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癢癢,抬手抓了一下,卻碰到一個小小的類似於爬蟲的東西,緊接著,一道無害的情緒波動傳入他腦海裡,他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手指仔細摸了摸,道:“骨蠍!”
骨蠍立刻歡喜起來,身子動了動,身前的兩隻鉗子相互拍擊,發出「哢哢」的響聲,同時,一道得意的情緒波動傳出。
蕭天啞然,旋即誇獎道:“乾的不錯,這次毒竟倒了兩個人,若非是你,我真不能突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