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這催命的手掌就要落下,蕭天趴在地面,猛然一個翻身,正臉瞪著林正岩,眼中精光大放,同時雙腿急劇的蜷縮回小腹,攢足了力氣,奮力踹起,如兔子蹬鷹,兩隻腳來去如風,腿影密密麻麻,片刻間便踹出二十余腳。
林正岩正俯著身子,陡然遇變,心底著實吃了一驚,但他畢竟修道多年,見過風浪,雖驚不亂,當即深吸一口氣,獨臂連揮,手掌上驀的光芒大作,化出十余道掌影。蕭天的猛烈腳踹,大多被他接下,只有四五腳落在他身上。
但縱然是這樣,林正岩也不好受,身體晃了晃,悶哼一聲,可臉上傲氣橫生,冷冷道:“老夫縱橫一生,吃的鹽比你小子吃的飯還多,這點小伎倆豈能瞞我?當真是…”
此時,林正岩臉上,隱隱有一分得意,旋即板著臉,這般說著,一邊伸手抓向蕭天,在其手掌處,一圈火焰忽的燃燒而起,環繞在四周,別的不說,單這份控火的功力,便不愧他長老的名頭。
一股炙熱的殺機向蕭天籠罩過去,蕭天面露惶恐,但眼底,卻有一絲狡捷閃過。
林正岩看在眼裡,忽然心中一動,感覺哪裡有些不對,有一時說不清楚,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卻不料,便在這時,一陣陰風從庭院的四面八方出來,疾速湧向此人身後,片刻後,一聲尖銳的鬼嘯憑空響起。
林正岩脖子一涼,根根汗毛倒豎,急忙運氣,一掌向後拍去,同時轉頭看向那裡。這一看,登時嚇了一跳,卻見一個披頭散發,呲牙咧嘴的厲鬼撲面而來,兩隻銳利的爪子直往自己身上招呼。
最出乎意料的是,這人自己還認識。
林正岩臉色一僵,“是你…趙竇!”
蕭天將趙竇留在身邊,遲遲不肯出手就是為的算計林正岩,如今假做受傷,暗中指揮厲鬼偷襲,果然重創了林正岩。
隻這一耽擱的功夫,趙竇便欺身而近,對著林正岩身上一通狂抓,林正岩悶哼一聲,臉色鐵青,不顧嘴角有鮮血流出,狠狠一掌揮了過去。
掌風如刀,呼嘯之間,熱浪洶湧。趙竇化為厲鬼,實力比生前下降了三分,他活著時便不是林正岩的對手,死了又豈能躲過這一掌?
一掌貼在他胸膛處,趙竇如遭重擊,身周圍的黑色鬼氣都為之消散了許多,當即慘叫一聲,化為一縷殘魄,躲進深夜的幽暗裡。
林正岩破口大罵,“敗類!老夫抓住你,非要清理門戶…”
話未說完,一腳踹來,林正岩瘁不及防,隻覺得臉頰劇痛,身體便不由自主的浮空,在半空中快速轉了幾圈,滾落在地上。
噗!
一口老血從他嘴裡噴出,連帶著幾顆碎牙。林正岩勃然發怒,轉眼看去,卻見蕭天快速收回腳,平躺在地面,身體從頭到腳一齊繃直,片刻後,雙腳高高抬起,升至半空時,陡然疾速一墜,同時,蕭天雙手快速收於腦後,兩掌反摁耳邊的地面。
甫一發力,整個人便從地面處,由平躺著變為一躍而起,騰在半空,勢如跳山猛虎。蕭天大喝一聲,順勢朝林正岩撲來。
林正岩眼見自己重傷在即,對方又從上面撲來,當即一咬牙,也學著兔子蹬鷹的姿勢,雙腿縮起,欲要朝上踹去。
卻不料蕭天人在半空,還未落下便大喝道:“破煞法杖!”
庭院裡不遠處,躺在地面的金色狼牙棒立刻騰起,化作一道金光,橫空襲來,林正岩的腿才踹到一半,便覺得膝蓋劇痛,竟不受控制的彎成一個慘烈的形狀。麻痹知覺了。
緊接著,蕭天如一顆流星般墜落,正好騎在林正岩身上,二話不說,糾住這老頭便是一頓亂打。
林正岩縱然老成,卻依舊吃了這電光石火的虧,待他反應過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然被對方騎在身下了,不由的惱羞成怒。
他奮力反抗,只是這時,衝關失敗的反噬效果顯現出來了,還不等蕭天動手,這老頭便自己先大口的吐血起來。
林正岩臉色瞬間蒼白,知道今天可能凶多吉少了,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於是一邊掙扎,一邊喝問:“小鬼,你之前明明中了我“目中真火”一擊,就算沒有打中,那飛濺在身上的碎石也不是泥巴捏的,怎麽可能什麽事都沒有?”
“切,老頭,”蕭天冷笑一聲,得意道:“小爺的煉體功夫幾乎到了銅皮鐵骨的地步,就那幾塊破石頭也能傷到我?別做夢了你!”說罷,揮拳又是一擊。
“好,好,好!小鬼好手段,但莫要以為這樣就能吃定老夫了。”
林正岩咬牙切齒,此刻他當真是拚了老命了,僅剩的胳膊狂舞,就像瘋了一般,也不管什麽招式,隻一通亂打。
蕭天也打的心頭火起,雙臂狂掄,絲毫不躲避,你打我來我打你,完全是以傷換傷的打法,反正自己是兩條胳膊,不吃虧!
三條胳膊在揮動,猶如魔神在狂舞,人都瘋狂了,林正岩瘋狂了,蕭天也瘋狂了。
這般亂打之下,終於,蕭天的胳膊和林正岩的手臂碰在一處,傳來一聲哢嚓的脆響,兩人臉上同時變色。
動作一僵,片刻後,林正岩哈哈大笑,語氣裡說不出的暢快:“小鬼,你還嫩了點,聲音是從你胳膊裡傳來的,你那條胳膊,廢了!哈哈哈…”
“是麽?”蕭天冷眼看著他,向看白癡一樣,冷冷道:“老頭,你看清楚再說好不好?”
林正岩一怔,仔細看去,笑聲嘎然而止,整個人仿佛瞬間衰老幾十歲一般,臉色驚駭,瞪著對方喃喃道:“你、你、你的胳膊…”
“我的胳膊,嘿嘿!小爺的天賦神通金剛變,從進階到第二層後還沒用過,你有幸試試威力了。”
蕭天身上,衣衫瞬間膨脹,片刻後肩膀處不堪重負,兩隻手臂暴漲,足足有人頭粗細,屈伸之間,活動的肌肉充滿了一種澎湃的力量感,給人深深的震撼。
林正岩嚇的老臉失色,立刻把壓箱底的功力使了出來,他修為百年,一身道行確實深厚,片刻之間,周身驀然亮起一層紅光。蕭天那錘頭似的鐵拳砸在上面,只聽砰砰作響,似乎是砸在生鐵上一樣,反震的臂膀酸麻。
饒是如此。林正岩也不好受,他本就不如年輕人氣血旺盛,此時內有反噬,外遭重傷,這般堅持抵抗了沒多久,嘴角便有汙血不住的湧出。
片刻後,老頭終於害怕了,“停、停手,有事好商量…”
啪!
一巴掌扇過去,蕭天甩了甩手,道:“有事你就說,我接著打,打人不妨礙聽清楚,兩不耽誤!”
“你!”林正岩怒氣搪胸,幾欲氣昏過去,咬著的牙齒已然滲出血來,他狠狠道:“我有百年道行護身,你傷不了我的,不如就此罷手,老夫可以不和你計較,如若不然,等老夫日後緩過勁來,絕不饒你…啊…我都說了有道行護身,你還死打什麽!”
“打不死你,揍著解悶行不?”
蕭天翻個白眼,心裡也是暗中焦急,這多年修煉的老家夥就是命硬,這般模樣了都不死,他媽.的!
若是等山陽宗的眾人回來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蕭天臉色發狠,愈發賣力捶打,狂轟拳頭,不要命般的消耗力氣,把林正岩揍的嘴裡血噴不止。
可不知是這老頭命硬,還是吃了什麽仙丹,重傷如此就是不死。林正岩也知道到了關鍵時刻,見對方發狠,他當即也拚著老命,一把抓向蕭天的脖子。
蕭天哪能如他的意,急忙向後仰身,林正岩一抓落空,沒掐住蕭天的脖子,卻鬼使神差的抓在了他脖子下方的掛墜處。
林正岩臉上一抹寒意籠罩,立刻拽緊掛墜,語氣森然:“小崽子,我勒死你!叫你…”他說著,用力向後一拽,掛墜上的繩子立刻繃緊。然而,不待他高興,一股死亡的感覺瞬間籠罩上心頭。
仿佛是死神的驟然降臨,一切不幸瞬間壓了過來。林正岩胸口一悶,氣喘籲籲,片刻全身的血液,急速倒流,順著他的手掌,湧出體外,那個掛墜上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眶中陡然閃亮起紅色光芒。
在這紅色詭異的光芒,照耀之下,林正岩身上的護體法術隨之湮滅,其體內的生機,如同遇到烈火的冰塊,疾速消散,轉眼間便散了個七七八八。
便在這時,“嗖嗖”的破空聲響起,一道道流光閃爍,盤旋在半空片刻,漸漸落回院中。
山陽宗眾人身形閃現,看到場中情景立刻大吃一驚,只見一愣頭小子騎在林長老身上,玩命的狂揍。而林長老則口噴鮮血,開始時還在掙扎,但片刻後,隨著對方一記重拳,噗的一聲噴出些內髒碎肉,從此,便不再動彈了。
堂堂的林長老,死了。
被活活打死的。
眾人一時愣住,旋即有人反應過來,“刷”的祭起飛劍,眼睛赤紅,轉頭盯住蕭天,厲聲喝到:“妖人,拿命來!”
一道劍光閃過,飛劍襲去。
蕭天吃了一驚,急忙禦起破煞法杖,橫擋一擊,只聽倉啷一聲響,飛劍倒折回去,而蕭天的身體也劇烈搖晃了一下。
那山陽宗的弟子一怔,看了看蕭天手裡的法杖,須臾便反應過來,旋即怒道:“金色狼牙棒,是那個被林長老抓捕的妖人!大家快出手擒下他,給林長老報仇!”
眾人聞言,紛紛圍住蕭天。
一股肅殺兼悲哀的氣氛登時籠罩過來,四周繚繞著黯然。
夜深深的,此時風吹過,烏雲散去,高高的天幕上,竟露出一輪明月,璀璨的光芒灑落之下,一切陰影都無法遁行。
汗珠,緩緩的從蕭天的額角冒出,順著他的臉頰,慢慢滴落下來。
吧嗒!
※※※※※※
蕭天臉色一沉,心底暗呼大意了,此次和林正岩這老鬼鬥法,雖然僥幸拚死了對方,但是自己也消耗頗大,幾近油盡燈枯,如今體內空虛,恐怕不是這眾人的敵手。
想到這裡,蕭天驀然抬頭,一邊打量周圍,另一邊,則悄悄的在死鬼林正岩的屍體上摸索,片刻後,他手一抖,從林正岩懷裡摸出一個鼓鼓的包裹,看也不看便飛快揣到懷裡,而後,更不留情,直接禦起骷髏頭,抽了林正岩的魂魄。
骷髏頭厲嘯一聲,黑暗中仿佛同時睜起萬隻鬼眼,無數的冰冷目光注視之下,眾人沒來由的感到身後一涼,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蕭天則趁機將林正岩的屍體提起,猛然甩了出去,腳下一跺地,身形飆射過去,在眾人疏忽愣神的時候,鑽開人群縫隙,跑了出去。
山陽宗眾人惱怒,忽的有個眼尖的修士出言道:“那小子身上有傷,跑不了多遠,我們追!”說罷,一道劍芒騰空,此人飄身而上,望著蕭天逃竄的方向,深深追去。
其余人見狀,對視一眼,紛紛禦空跟上。
…………
河陽城裡,就連普通的百姓也知道出大事了,畢竟先前蕭天鬥法時,光芒衝天,不是瞎子都能得見。但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好熱鬧的老百姓此時卻無一人出來瞧看,紛紛關緊了門窗,竟不敢出來。
偌大的城中街道,為之一空。
街道上,蕭天身形閃爍,沿著路邊急急逃竄,同時不忘施法感應一下,片刻後,臉色一苦:“先前派出的九個小鬼,如今一個也感應不到,八成是被他們殺光了,他媽.的,這幫家夥下手真快!”
在他身後,遙遙的有數道流光追來,呼嘯之中人影漸近。不多時,有人覺得時機成熟,便仗著居高臨下,抬手射出一道劍氣。
蕭天人在奔跑途中,耳朵一動,聽得身後風聲,咒罵一聲,急忙高高跳起,他雙腳才離地,一道劍氣便從身下抄過,凌厲的勁氣嚇的他一哆嗦。
“他媽.的!小爺就是吃了不能禦空的虧,若是我也能禦空,這會的功夫早就跑回翠屏山去了,哪裡落得這麽狼狽!”
蕭天呲牙咧嘴,舞動破煞法杖隔開劍氣,剛要遠躥,忽的靈機一動,腳下動作不停,但手中卻單掌結印,急急誦咒,片刻後,橫眉大喝一聲:“漲!”
一字出口,破煞法杖表面金光大放,陡然轟鳴起來,巨響聲中,本就碩大的狼牙棒身立刻伸長了許多,足足有兩人之高。
蕭天一躍而起,將法杖接在手裡,一頭拄著地面,用力一蕩,人在半空便如撐竿跳似的憑空躍出老遠。沒等腳下落地,他再次擎著法杖往地面一拄,身形飄忽的往遠處蕩去。蕭天本就力大,這法杖又長,一蕩之下至少能飄出十余米遠,似他這種方法趕路,如猿猴一般,隻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跑的極遠。
山陽宗追來的眾人在高處看到這一幕,不由面面相覷。歎道:“這家夥真有種,竟想出這種法子跑路。”
有人默然片刻,森然道:“咱們禦空在高處,若是連地面上兩條腿跑的都追不上,那就沒臉出來混了,別愣著,寧要死的,不能逃了對方,下殺手吧!”
眾人聞言一震,片刻後紛紛點頭,呼嘯聲隨之響起,比之前強盛數十倍的劍氣紛紛如雨,縱橫交織之間,光芒璀璨,對著地面狂轟亂炸。
抬頭看去,漫天都是絢爛的光芒,好似民間過節時怒放的煙花,一朵朵綻放在天幕上,顯得十分美麗。
然而,蕭天卻無暇欣賞這些,此時他感到一陣深深的壓力緊迫號,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苦笑道:“這次玩大了,本以為山陽宗是個小貨色,殺了林正岩就能跑回來,卻不料陰溝裡翻船, 竟被這些不入流的家夥攔住,他奶奶的,大意了!”
雖然語氣沮喪,但他卻沒有放棄抵抗,男兒當世,自會戰至最後一息。蕭天忽的停下,霍然把破煞法杖舉起,眼中強自閃過精光,在這光芒注視之下,他重重的一揮手,把破煞法杖插入低下。
用力,再用力!
此時他的胳膊,仍是金剛變的形態,奮力一插,破煞法杖如刀切豆腐,詭異而從容的深深陷入土裡。埋沒之深,以至於兩人多高的法杖,此時竟隻留下小節的把柄在外面。
蕭天大喝一聲,一跺腳,將僅露在外面的那節法杖也踩入地下,隨即他就地盤坐,森白的手掌伸出,立在身前,手指屈伸之間,小指、中指和食指如山矗立,指尖直指蒼天,而無名指則半屈,拇指內扣,結成一個類似佛門推山金剛的法印。
這個法印普一成形,一股詭異的法力驟然出現,巨大的轟鳴便從地下傳來,仿佛千軍萬馬奔騰而過,聲音洶洶如雷。四周的一切仿佛被無形的手掌扯住,紛紛向那裡匯聚。偌大的河陽城街道為之震顫,兩旁屋上的磚瓦嘩嘩亂掉,聲勢駭人。
蕭天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潮紅,幾乎快滴出血來,片刻後,他終於忍不住,噗的噴出一口鮮血。而手中結成的法印卻在此時突然泛起光芒,在黑夜裡,如一盞明亮的塔燈,照耀著四周的天地。
下一刻,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其周身方圓五丈的地面轟然塌陷,河陽城街道上,如同遭遇了天降隕石流星,碎磚亂飛,巨大的轟鳴聲音中,一個深深的大坑洞隨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