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根根汗毛倒豎,心中凜然,下意識的抬起手掌,不料那手掌卻不聽使喚,仿佛有自主一般,竟牽引著蕭天向那頭死去的香獐摸去。
香獐死去不久,其體尚溫,但這片刻的溫存卻沒能保持多久,在手掌觸碰到的那一刻,急速變涼,以肉眼看見的速度結起一層薄冰。
一聲哀嚎響起,一隻幾近透明的香獐從屍體內被攝出,卻是此獸的魂魄被詭異的力量生生拽了出來。蕭天掌心驀然黑光閃過,不待他反應過來,那森白骷髏頭躍然而出,一口吞噬了香獐的魂魄,空洞的眼眶中漸漸泛起紅芒,轉過頭來,不懷好意的看著蕭天。
蕭天心裡咯噔一下,骷髏頭眼中的這種紅芒並不是第一次遇見,早在骷髏山就見過一次,但此時更勝從前,隻望了一眼便覺得心神動蕩。
“嘎嘎嘎~”骷髏頭嘴裡發出一陣怪笑,忽得厲喝一聲,猛然張開大嘴,就像巨蟒吞食獵物時一般,嘴巴霍然拉長變大了千百倍,宛如九幽魔嘴,噴出幽幽的暗光,在半空中轉為漩渦,吞噬著世間萬物。
蕭天心中大震,忽地身形暴退,到密林邊緣,雙手抓住一根一人合抱大小的棗樹,手臂粗圓陡然暴增了數圈,一聲大喝,刹那間周遭震動,隆隆聲中,巨大的棗樹竟被他硬生生連根拔起,如巨臂橫在身前。
蕭天此刻儼然用上了秘術金剛變,感受到了身前的吸力,臉色一變,立刻將手中巨樹舉起,對準了骷髏嘴裡狠狠的插了進去。
骷髏厲嘯一聲,口中幽幽的光芒吞吐,樹乾前頭盡數迸裂,木屑亂飛,轉眼又化作粉末,四散無蹤。但之後的樹乾赫然硬生逼了進去。骷髏眼洞中戾氣一閃,立刻將兩道紅芒射出。
蕭天突然感覺自己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全身血液在刹那間全部倒流。他一顆心裡,空蕩蕩的,隻覺得凌厲風聲,不斷從耳邊掠過。他覺得害怕,下意識地想蜷起身子,但有心無力,隻得任由自己向未知的地方飄去。他的腦中,泛起了一個想法:我要死了嗎?劇烈的恐懼,猝然襲上心頭。
“孽障!”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時,一聲蒼老的斷喝喚醒了他,緊接著一陣轟隆隆的巨響鋪天蓋地而至,喧騰在這片天上空,轟隆聲中一片黑影襲來,見風就長,片刻間化做百丈之高的山丘,帶著無匹的聲勢,重重的砸了下來,擋在蕭天身前。
砰!
刹那間山搖地動,偌大的樹林為之一震。蕭天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麽喜歡來人過,臉上浮現喜色,呼道:“老怪物!”
一陣黑氣從山林的間隙湧來,交織凝聚之中,老怪物身形顯現,斜了他一眼冷冷道:“小鬼頭,惹出麻煩來才知道老夫的好,之前對我下狠手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些?”
蕭天一窒,卻發現老怪物胯骨間黑氣繚繞,模糊不可看清,想來是重傷未愈的緣故,臉色不由一紅。
老怪物哼了一聲,轉眼看向骷髏頭,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此物和他的那三個骷髏頭同出一源,瞳孔忍不住縮了縮,問道:“哪來的?”
蕭天閃身躲到老怪物身後,有了主心骨,膽子立刻就大了一些,道:“撿來的。”
“嗯?”老怪物眉頭一挑,這廝如此命好,怎麽到處撿寶?不過此時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對付眼前的骷髏頭才是正事。
骷髏頭被巨石一震,倒飛在半空中,忽得眼中紅芒一閃,詭異的望了老怪物一眼。
老怪物毛骨悚然,
仔細察看周身卻沒有發現有何不妥,正納悶處,突然袖子裡一陣悸動,三顆森白的骷髏頭魚貫而出,連珠般升在半空。 那邪異的骷髏頭眼中紅芒大熾,三個骷髏如有感應一般,齊刷刷盤落在它下方,一陣光芒閃耀過後,竟堆積成一座小骷髏頭山。
老怪物臉色一變,回頭道:“原來這些東西是成套的,其余都是下等貨色,隻有這個才是主骷髏頭,你小子命好,竟然撿到這邪物的核心。”
蕭天仔細看了兩眼,確實發現有些不同,自己撿到的骷髏頭眼中紅芒閃爍,如有靈性一般。而老怪物的三個骷髏頭眼眶空洞洞的,仿佛就是傀儡死物。蕭天一怔,道:“你先把這玩意降伏了再說吧,我看著有些}得慌。”
老怪物翻個白眼,卻揮手將巨石收起,咬破指尖,一滴鮮血流出,他指尖蘸血在空中疾速比劃一陣,畫了個古怪的圖形符文,隨即叱喝一聲:“去!”
血色符文表面詭異的法力流轉,眨眼便光芒大作,仿佛連日月的光輝都被壓蓋下去,天地間隻有它最為耀眼,片刻後光芒一斂,卻在幾個閃爍間便出現在骷髏頭上放,如封印一般烙印下去。骷髏頭眼眶中紅芒一暗,緩緩從半空墜落下來。
老怪物面露得意,晃動手臂化作巨爪向骷髏頭抓去,笑道:“小小邪物,也敢在老夫面前猖狂…”
話未說完,那骷髏頭眼中凶光驀然一睜,眨眼間暴漲了數十倍不止,張口噴出一股寒氣,狠狠的撞擊過去。
老怪物沒想到此物如此陰險,竟然懂得暗中使詐,瘁不及防之下隻覺得周身一寒,行動立刻遲緩了幾分,隨即便感到巨力襲來,不由得倒跌出去老遠,一路上也不知撞折了多少的林木。
但好在他修為高深,倒退之中手裡捏定法決,十指齊齊劃破,血珠滴落之下,一個個詭異符文形成,連珠炮般的轟向骷髏頭。
隻是那骷髏頭似乎免疫了此術一般,符文落在頭上之閃爍了一下便崩潰散去,口中厲嘯不止,鬼哭聲聲之中,飛身向老怪物撞去。
老怪物臉色大變,“免封靈息!”蕭天在一旁看得真切,發現老怪物臉上的冷汗都下來了,知道此事不好辦,當即一狠心咬破手指,生生的逼出一滴金色精血,手指在半空連連比劃,竟模仿出一個金色的古怪符文。
老怪物有所感應,驀然回頭看去,頓時大吃一驚,卻見蕭天神色艱難,仍依舊學著樣子叱喝:“去!”
金色符文緩緩飄在半空,表面的熒光微不可見,與老怪物的符文光輝完全不可相比,但卻隱隱有莊嚴的威勢,骷髏頭見狀厲嘯一聲,宛如萬千鬼哭,仿佛是懼怕了一般,生生的後退了些許。
但蕭天畢竟是單純模仿,不懂的此術運用,骷髏頭一躲符文便落空了,老怪物臉色一變,身形急急閃爍出現在蕭天身後,一掌拍在他背上。
順著枯瘦如樹皮的手臂,一股洶湧的能量暗流奔湧而出,蕭天隻覺得體內似乎被注入了什麽東西,渾身燥熱難耐,下意識的催動法決發泄出去。
金色符文表面的光芒驀然一亮,瞬間出現在骷髏頭上方,化作一方貼子,將之鎮壓在下面。
老怪物神色一松,卻突然發現手上沉重的力道傳來,回神看去,只見蕭天滿臉疲憊,方才施法過度脫力,已然昏厥過去,倒向自己懷裡。
“額…”
【第十二節】天資
蕭天醒來,入眼是一張玲瓏俊俏的面孔,不由一怔:“婕姐,我怎麽躺在床上?”
夢婕將他扶起,柔聲道:“你之前昏了,老怪物將你弄到這裡來的。”
旁邊宋陽、慕星、東方雲三人一臉羨慕的瞅著他,“天哥昏過去的時候一直有美女照顧,我啥時也能享受一回這待遇?天啊,讓我也昏過去吧…啊!”
話沒說完,一棍掃來,宋陽倒在地上,夢婕淡漠的回道:“你心想事成了。”
這不公平的待遇!
夢婕冷眼一橫,“怎麽,你們有意見?”
“沒,沒”慕星、東方雲齊齊搖頭,婕姐的暴力剛剛可見識過了,這玩意絕不能嘗試一回。
“咳咳”就在這時,一聲乾咳傳來,老怪物來到近前,似乎是沒有看到倒在地上的宋陽,一腳踩了過去,卻問蕭天:“你怎麽樣了?”
蕭天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還可以。”
“你跟我來。”
※※※※※※
翠屏山懸崖下雲霧繚繞,一陣陣寒氣冒出,老怪物負手而立,緩緩道:“照你所說的,這骷髏頭是自動鑽進你手掌裡的?”
蕭天點頭,“是了,這玩意古怪之極,開始時還吸我的血,後來不知怎麽回事就跑到手心裡去了。”聞言,老怪物眼角一抽,臉色黑了下來,同時重重的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高興。
蕭天一怔:“怎麽了?”
老怪物不答話,隻輕喝一聲,揮袖子掃過懸崖,一陣旋風貼地而起,將崖下雲霧吹散,緩緩露出四個森白的、冒著寒氣的骷髏頭升在半空,但不知什麽緣故,這玩意變小了許多,每個隻有拇指大小。老怪物伸手一指,“歸你了。”
蕭天愣了片刻,用古怪的眼神看著老頭,半晌道:“為什麽?”
老怪物冷哼一聲,“主骷髏頭沾了你的精血,從此不聽別人使喚,最可氣的是把我的那三個骷髏頭也拐跑了,真是便宜了你小子。”
“切,我就說嘛,你怎麽可能會平白無故的把東西送給我,”蕭天幸災樂禍,得了便宜還賣乖,卻道:“原來是你自己用不了。嘿嘿!我還以為你要認我當乾爹呢…”
話音未落,面色氣的發紫的老怪物一腳踹來,“撲通”一聲將蕭天踹了老遠開去,罵道:“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又皮癢癢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欠揍了是吧?”
蕭天被打習慣了,皮糙肉厚不以為意,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從地上彈起,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笑道:“開個玩笑而已,別發火麽,額…不管怎麽樣,之前的事還是多謝你了。”
老怪物翻個白眼,仰臉看向天。蕭天摸了摸鼻子,訕訕的走過去,拿著骷髏頭仔細端詳了一陣,奇道:“怎麽感覺怪怪的,似乎這東西變弱了好多。”
“老夫把它封印起來了,此物邪性太大,不如此你難以駕馭它。”
“哦”蕭天想了想,把三個骷髏頭用細細的紅繩穿成一串,如同項鏈一般戴在脖子上,配合他健壯的身材和清秀的面孔,看起來別有一番獨特的風情美感。
“哎,怎麽樣?小爺帥不帥?”蕭天擺個姿勢,問道。
老怪物眉頭一挑,仔細看了半晌,越看越不是滋味,這小子是有點小帥…好吧,人不可貌相。
“咳咳,不要學那些虛有其表的花花公子, 學真本事才是正道,我來問你,之前在樹林裡,你是第一次見到封印符文麽?”
蕭天一怔,抬眼看去,卻見老怪物神色肅然,赫然最後一句問話是認真的,當即不敢怠慢,收起了玩鬧的神情,老實回道:“是。”
老怪物深深吸一口氣,突然睜大眼睛,目中精光四射,逼人不敢之視。蕭天發現,山崖四周不知何時變得昏暗起來,蒼茫的天地之中隻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閃爍著神一般的光芒,頓時吃了一驚。
老怪物目光移在蕭天臉上,一動不動,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但從他閃閃發亮的一雙眼睛中,任誰也看得出,他此刻不平常的心情。
蕭天見他神色有異,便老老實實的站著接受目光的洗禮。平時和老怪物開玩笑可以,但也分時候,如果此時不知好歹說出些糊塗話,八成會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老大一般,被老怪物一巴掌扇死的。
“資質還行,勉強夠格做我徒弟。”沉默了半晌,老怪物說出一句他都自認為虧心的話,老臉不由微微一紅。
蕭天怔了片刻,旋即勃然發怒:“好啊,你個老家夥,你現在說這話,分明就是以前沒拿我當弟子看待!你個老骨頭渣滓!”
老怪物聳聳肩,仰頭兩眼望天,淡淡道:“老夫心情好,不和你計較,喏,今天你有一次機會向我請教,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問不問隨你。”
蕭天一窒,撓頭想了想,訕訕道:“那個,我想問一下怎麽祭煉這玩意,”說罷將一根金色的狼牙棒遞了出來,仔細看時,卻是那根破煞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