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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帝》第11章 陝甘遭遇
  宋鎮海一行人行進到陝甘府境內的官道,被眼前的景象驚住,前方官道上布滿了厚厚的落葉和塵埃,已經和護道林中的土地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在落葉和塵埃中,不時的探出一截的不知是人還是野獸的骨頭,兩旁的護道林樹皮已經扒光,樹木已經枯萎,可能是林間的草根也被拔光的緣故,不遠處隱約看到數座百米高的移動沙丘在寒風中移動推進,或許是數月沒有下雨水的緣故,狂風卷著沙塵,將前方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宋太平有些心中嘀咕,這裡就是父親讚不絕口山水如畫的陝甘府?怎麽看著更像傳說中陰曹地府的黃泉路啊,遍地枯骨,連麻雀都看不見一隻,周圍唯一的活物就是他們一行人了,滿天的沙塵,不一會的時間就將自己的衣服染成了土黃色。

  宋鎮海觸景生情,甚是傷感的說道:“上官姑娘,昆翔虎兄弟,宋太平,在我率領靖安軍前往安西府陝甘府時,這裡隻是大旱,鬧蝗災而已,這裡山巒重重疊翠,雖不高,但造型奇特,別有一番旖旎風光,在山巒中還有著瀑布,三疊相映甚是壯觀,論起大焱帝國最秀麗的山水當屬陝甘府,想不到當地官員對災情隱瞞不報,不開倉放糧,不賑災,竟使得此地成了這般光景,樹皮、草根都被吃光,那些殘骨可能是相互交互烹食的妻子和孩子骸骨殘留,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陝甘府要出現大規模的起義軍,此地是通往邊陲五府糧草補給的必經要道,一旦失去掌控,邊陲五府糧草短缺,後果不堪想象!”

  宋太平和上官儀的面色有些變得蒼白,宋太平也第一次意識到農業是國家命脈的重要性,難怪那神秘的注釋者著重圈點曹操的屯兵之策,就算現在讓邊陲五府的軍士開始開墾農田,也要明年夏季才能收獲,這漫漫五個多月的糧食消耗可是個天文數字,還真是個頭痛的問題,就算安定陝甘府的兵亂,後面的問題依舊接踵而來,光是這一攤子後勤事務,就夠父親宋鎮海忙碌的,加上操練兵馬,建造軍事堡壘,訓練新式兵器操作軍士,說起來簡單,實際做起來就是很繁瑣、費心的事務了,難怪劉禪昏庸無能,累死了諸葛武侯諸葛亮,處理這些事務是需要面面俱到,考慮到相互關聯影響的細節,避免發生連鎖反應的。

  宋鎮海囑咐大家放緩行進的速度,一方面路面的骸骨有可能會劃傷駿馬,另一方面要謹慎的小心攔路打劫的匪徒,他們可不是僅僅打劫錢財,更多是要吃人的,在路面上很可能會隱藏著陷阱。

  宋鎮海從馬鞍得勝鉤上取下拆成三截的亮銀槍,按動旋轉其中連接部位的卡扣,對接起來,組成了三米長的亮銀槍,騎在馬上用亮銀槍點戳著可疑的路面,還真的發現了三個底部插滿尖銳樹乾的陷阱,看到削尖的樹乾上黑褐色的血跡,就可以猜測出已經有人不慎遇難過了,上官儀心生寒意的將柳葉飛刀取出,警惕著周圍動靜,準備隨時擊殺吃人的打劫匪徒。

  宋鎮海遠遠的看到前方有一排拒馬樁攔住官道,相隔拒馬樁二米左右的後面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坐著幾個衣不遮體的家夥在官道上烤火取暖,忙低聲喝道:“大家小心,前方有打劫的匪徒,似乎有兵營逃逸出來的軍士參與其中。”

  宋鎮海、上官儀放緩了胯下駿馬的行進速度,盡量減輕馬蹄踏在地面上的振動和響聲,白老虎昆翔虎馱著宋太平拉開些距離,跟在後面,以防在交戰時,誤傷著宋太平,在宋鎮海、上官儀行進到離拒馬樁一百步時,

正在烤火的一名男子警惕的俯身趴在地上傾聽了會兒,又站起眺望,發出尖銳口哨聲,官道兩側枯木林中湧出六十多號衣不遮體,遍體都是寒風吹出來的凍瘡,一道道翻開的裂口,凍成青紫色的肌膚觸目驚心,手上大多是耙子、木棒,隻有為首的三人手持布滿缺口的樸刀。  其中一名匪徒首領見宋鎮海手中的三米亮銀槍以及上官儀手中的柳葉飛刀,知道不是好對付的,是個硬茬子,便態度緩和的說道:“兩位好漢,能否賞賜我們一些吃的食物,我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若是英雄不肯賞賜,那就過去吧,不要為難我們窮苦兄弟就好。”

  宋鎮海冷冷的看著說話的這名匪徒首領,讓上官儀原地警戒,宋鎮海催馬上前挺槍一鉤拒馬樁向前方匪徒站立的前方空地區域挑飛過去,百十斤的拒馬樁飛起一米多高,準確的砸在拒馬樁和匪徒之間的空地上,只見拒馬樁和落葉一起下墜,露出了拒馬樁後面的一溜不到一米深的壕溝,壕溝內布滿了尖銳的木樁,木樁頭部削尖的部分很新,沒有血跡,似乎是削的時間不長。

  宋鎮海冷冷的說道:“你們三個是陝甘府哪個鎮上逃逸的斥候?兵是保家衛國的,而你們在幹什麽?甘心淪落為匪徒,可對得起教你們戰技的師傅?百年之後,以你們匪徒的身份可能進的了祖墳?”

  三名匪首見宋鎮海身手不凡,不是他們能對抗的,而且語氣中尚有回旋余地,忙扔掉手中大刀,吆喝著後面的饑民們跪倒在地,中間的匪首乞求道:“回稟大人,小的三人是陝甘府靈山鎮的斥候,小的家鄉今年顆粒無收,租給我們土地的鄉紳就要綁了我們鄉裡交不起賦稅的租戶妻兒,賣掉抵債,引起了村裡父老的揭竿而起,殺了欺男霸女的惡霸鄉紳,鄭總兵因我們村裡造反就要斬殺從我們村出來從軍的軍士,我們的師傅生命擋住了追兵,我們才得以活命,帶著村民們逃到此處,打算去就近府乾些勞務,討口飯吃,無奈隨性的老弱已經餓得病倒,隻好出此下策,要殺要剮衝我們三個來,放過我們的妻兒和村民吧。”

  宋鎮海飛身下馬以亮銀槍點地,輕松的跳過了壕溝,來到躲在枯木後的老弱婦孺面前,看到他們同樣淒慘的狀況,心軟了,俯身為一位位躺在冰冷地面上的病倒村民號脈,發現基本都是過於饑餓和身上凍瘡感染所至,便飛身返回解下自己拴在馬鞍上的一袋炒面和一袋小米遞給中間的匪首。

  宋鎮海憐憫的說道:“你們都起來吧,這袋炒面你們路上吃,小米煮成粥喂給病倒的村民食用,切記那些病倒的村民不可暴食,會斃命的,我給你們指條活路,去就近的三江府從軍做軍戶吧,憑借戰功闖出一番仕途,顯男兒本色去吧!要是讓我看到你們還做匪徒,我定斬不饒!”

  這些村民們再次跪下向宋鎮海叩謝活命之恩,有機靈的村民在壕溝上鋪上木排,並讓眾位村民讓出道路,目送宋鎮海一行離開,方想起來還沒有請教宋鎮海的尊姓大名,稍作停息吃飯後,便抬著病倒的村民,啟程趕往三江府。

  路上,宋太平不解的問道:“父親,您不是說一日為匪,終生賊性不改,凡是匪徒一律斬殺嗎?為什麽放過了那些匪徒呢?”

  宋鎮海歎息一聲,說道:“朝廷貪腐成風,層層孝敬剝削,使得處在底層的農民和租戶生活很是不易,勞苦一生,也隻是勉強吃上飯而已,遇上天災兵亂,都是活不下去,實屬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而且他們還沒有實施成功劫持行動,可以諒解。目前邊陲五府,缺少大量軍戶進行耕種和補充兵員,若有這隊饑民做宣傳,我們可以聚攏到上千戶軍戶的。處理事情時,不可只看眼前蠅頭小利,要目光放得長遠一些。”

  行進路上,宋鎮海又向宋太平傳授了治國的刑罰流派和無為流派的觀點、長處以及相互之間爭執焦點。不知不覺中,天色已黑,隱約可見前方山丘上掛有旅店的紅燈籠,宋鎮海將自己和宋太平的食物送給饑民了,上官儀那裡所帶食物不多,宋鎮海見宋太平吃上官儀的食物已經很過意不去,不好意思自己再去吃上官儀那不多的食物,已經餓了一天沒吃東西了,宋太平和上官儀也隻是吃了一點僅夠裹腹的炒面,早已饑腸轆轆了,進了陝甘府,一路之上就沒有野獸,白老虎昆翔虎幾乎要餓暈了,此時看到旅店,宋鎮海一行均是異常振奮,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宋鎮海一行人剛到這家名為牛羊的旅館門口,三名五大三粗的大漢迎上來,甕聲甕氣的詢問道:“三位客官,是要住店,還是用餐呢?”

  宋鎮海在他們的身上聞到了血腥味,便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家黑店,便向上官儀使了個眼色,上官儀會意的一點頭。宋鎮海文雅的說道:“要用餐,也要住宿,準備三間上房,順便喂好我們的坐騎。”

  一名大漢爽快的吆喝道:“三位客官,裡面請,要吃些什麽呢?我們這有上好的牛肉、羊肉和野豬肉,以及自釀十年狀元紅,要些什麽呢?”

  宋鎮海想起兒子宋太平可是極愛吃肉的,再看三位夥計閃爍的目光在上官儀身上不停掃視,就確定這家必是黑店,那就隨便點了,反正不用花銀子,何樂而不為呢?

  宋鎮海眉開眼笑的說道:“那甚好,來一壇狀元紅,牛肉、羊肉、豬肉各上五大盤,再來三碗乾飯,一壺茗茶吧。”

  三名大漢面面相覷,十五盤肉!他們帶了足夠的銀子了嗎?不會是來吃霸王餐的吧?宋鎮海看出這三個家夥的顧慮,故意從袍袖中取出一錠五兩的金元寶,用手帕擦拭,果然三名大漢見錢顏開,歡笑著向店內吆喝道:“大貴賓三位,上好狀元紅一壇,牛肉、羊肉、豬肉各上五大盤,乾飯三碗,茗茶一壺,海海的迷呦。”

  宋鎮海一聽樂了,這個小二下個蒙汗藥,還這麽明著提示“海海的迷藥”?難道是腦子跌著了?如此低智商的黑店就不好玩了

  再看一名小二在兩位同伴牽走自己和上官儀的坐騎後,居然也不看清楚就向白老虎昆翔虎的血盆大嘴出摸索過來,昆翔虎忍住一口咬掉其賊爪的衝動,昆翔虎一聲虎嘯響起,嚇的這名夥計一屁股坐地上,瞪大雙眼才看清這一丈長的白老虎,頓時哇的一聲嚇哭了,大小便失禁了,不會動了,由另外兩個夥計戰戰兢兢的拖進店裡偏房。這個黑店的毛賊見過野生的老虎,但是沒有見過騎老虎的,還是這麽大個頭的白老虎。

  宋鎮海自己挑開門簾,和上官儀將馬匹上的行禮搬進來,見這個牛羊旅店的大堂隻有兩張桌子,卻是異常高貴的金絲楠木打製的桌子和凳子,看上面模糊的花紋似乎還是有些年頭的老古董,三人一虎圍坐在一張桌子上,上官儀變人了會在邊緣位置不對稱出現的花紋,突然捂著嘴起身,低聲說道:“宋,這個桌子和凳子是用棺木改造的,那些花紋雕刻的是鎮墓獸和福祿字樣,好惡心啊。”

  上官儀的聲音不大,卻驚著正在一直盯著她看的胖乎乎的掌櫃,差點跳起來,距離櫃台遠了點,他的櫃台面上赫然就是一個壽字,內側邊緣雕刻著一頭鎮墓獸,他嘀咕著咒罵道:我說這些該死的木匠怎麽這麽便宜就將金絲楠木賣給我呢,原來是古墓的棺材板啊,難怪我和夥計們老是夢見死人索命呢,這些缺德的木匠就該下地獄,被萬鬼噬身。

  宋鎮海和上官儀有些啞然的對視了一眼,同樣有所懷疑的是:出售王侯死後棺木專用珍貴木材的,隻有神秘的銷金堂盜門,壟斷著這無本萬利,有損陰德的生意,這個黑店該不會連盜門的人也敢坑殺吧?

  十五盤牛豬羊肉端上來,宋鎮海看著肉片間灑落的鹽粒和白色不明物,輕輕用筷子夾起一片肉聞了下,肉很香,但不是絕非牛豬羊肉,不知是什麽肉,那白色不明物的確是蒙汗藥無意,便從懷裡掏出四個紙包,裡面是常備的蒙汗藥的解藥,閃電般出手扔給上官儀、宋太平、昆翔虎,二人一虎也快速收好,由宋鎮海示范將假期的肉在紙包裡的黑色芬香的植物果實顆粒上一蘸,才放入口中品嘗這不知何種動物的肉片,細膩無異味。

  另外三位也照著也開動起來吃起來,昆翔虎本就不方便用筷子,直接在紙包上戳個眼,如撒作料一般灑在五盤肉片上,大舌頭一舔,一口一盤,很快就吃乾淨了自己的那份,留著口水看著宋鎮海、上官儀和宋太平慢慢享用著肉片,忽閃著大眼睛,用前爪指了指盤中的肉片,用爪子在桌子上方寫出了人字,頓時,宋鎮海、上官儀和宋太平就放下筷子,去店門外嘔吐去了,昆翔虎美滋滋的把剩下的十盤人肉片一口一盤,瞬間吃完。

  後面觀望的掌櫃在看到宋鎮海行禮中的佩劍和拆成三節的亮銀槍,就已經猜測出宋鎮海可能是邊陲哪個府的武官,還能豢養如此凶悍的白虎妖獸,恐怕身手不俗,出手不凡的,不謹慎些恐怕會陰溝翻船,萬劫不複的,或者下手斬殺宋鎮海,廢掉那美貌娘子的武功,或者乾脆不動手,放過他們。

  牛羊旅店的掌櫃顧不上心痛被白老虎昆翔虎吃掉的十五盤人肉和價值十余兩的蒙汗藥,帶著夥計來到店外,查看宋鎮海他們的情況,見宋鎮海和宋太平隻是乾嘔,隻有上官儀嘔吐的厲害一些。

  掌櫃癡迷的看著掀起面紗的上官儀,佯裝關切的問道:“這位軍爺,可是小店的肉食不合口?您夫人是身懷六甲了吧, 需要上份山楂湯和大骨湯嗎?”

  上官儀一臉黑線,探手就要取出柳葉飛刀結果這兩個盯著自己面孔和胸部流口水的黑店掌櫃和夥計的性命,被宋鎮海一把壓住手腕,輕咳了聲,說道:“掌櫃的誤會了,這位是我的堂妹,隨我去邊關探親,旅途勞累,一路之上沒有缺少食物補給,方才吃肉食猛了些,腸胃有些不適,酒就免了,上九碗乾飯和小鹹菜、一壺茶水吧,吃完我們也好早些休息的。”

  掌櫃心中叫苦,自己的夥計正在廚房給那摻水的酒裡添加蒙汗藥,這三位突然不要了,怎麽放倒這兩人一虎呢?一二歲小孩子狀的宋太平被黑店掌櫃忽視了,並不認為這麽點的小孩子能是他店裡夥計的對手,下意識的將宋太平當做了烤乳豬的食材原料,對於這個黑店掌櫃最心癢的是如何一親上官儀的芳澤,上官儀的花容月貌絕不是囚禁在旅店地下室的那名年輕女子所能比擬。

  黑店掌櫃不知不覺的流著口水,點頭道:“好的,軍爺。這就讓夥計給您上乾飯、鹹菜和茶水。二黑子,還不快去廚房通知范統師傅,不必從地窖取海海迷的上好狀元紅,按照客官要求盡快上飯,打掃上房,好讓客官一會兒休息的!”

  黑店掌櫃見二黑子沒有回應,奇怪的扭頭看去,看到二黑子一臉豬哥樣子,一巴掌扇在二黑子臉上,算是給二黑子喚回魂,又重複了一遍了,二黑子才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的張望著上官儀,一不留神,一頭撞在門框上,捂著頭上鼓起的獨角,進店通知後廚的范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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