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鏡一聽薰兒不願意進去,頓時著急了,左鏡有個毛病,好讀書,剛才那本《清異錄》可不好弄到,好不容易見到了豈能輕易放走。
“多寶齋雖有‘三不進’,可立其規矩的原因是明身本無他好,唯有讀書,喜歡結交文人墨客風流才子,為防止時政所控,使得齋中來客不敢暢談,所以才立了這麽個規矩。”左鏡誠懇的說。
蕭邵羽使了個眼色,薰兒點點頭:“久聞左先生高潔如蘭,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小女子恭敬不如從命了。”
左鏡心中大喜,忙將兩人迎進去:“不知二位喜歡什麽茶。”
“鐵觀音。”蕭邵羽似乎出了鐵觀音輕易不喝別的茶。
左鏡想問薰兒時,薰兒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畢竟她心中就圖多寶齋的茶點。
“薰兒對茶沒什麽講究,但是對茶點卻是深有造詣。天南海北的流派,她一嘗就能嘗出來。”
左鏡撫掌大笑,同時衝蕭邵羽投過去感激的目光――正愁不知道如何討好這薰兒姑娘的。
關於茶點與茶的搭配有個口訣叫“甜配綠,酸配紅,乾果鹹口配烏龍”。左鏡心說這薰兒姑娘既然奔著多寶齋的茶點來,那麽紅茶綠茶烏龍茶都上了,這樣茶點上得再怎麽多了也不會被人笑話說不會搭配了。
“不知三爺近來又在看何書啊。”茶上來後,左鏡笑著給蕭邵羽斟茶。
“近來無趣,不知道有何好書可讀。”
“最近京城被一樁案子弄得滿城風雨,以三爺的性子還會覺得無趣?”
“哦?是何案子?”薰兒也有些好奇了,她在大理寺任推丞,基本上大大小小的案子她都會知道。
“這事目前應該還在京兆府尹那兒壓著,沒上報大理寺。”左鏡見薰兒好奇,忙解釋道,“京兆府為此事焦頭爛額的了。”
“喲說來聽聽。”一聽這案子難破蕭邵羽來了興致,因為他知道,一般這案子棘手了一定玄乎。
“近來洛陽發生了大約十起殺人案了。”
“十起命案不見得就是一個人乾的啊。”
“作案手法都一樣,而且,案發現場沒有一滴血,死者更像是被什麽吸幹了精血一樣。”左鏡眉飛色舞的講著。
“這更像是僵屍現世啊。”
“真若是僵屍現世那就不好辦了。”左鏡捋了捋胡子,“前朝曾在漢中地區發掘出來過幾具屍體,白毛蓋體,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齒露唇外如利刃類接吻噓氣,血腥貫鼻。不過就《閱微草堂筆記》和《子不語》中記載,僵屍本不吸血。可不知從何時坊間流傳僵屍好血之說。”
蕭邵羽點點頭,心裡卻不知為何將此案跟心藍聯系在了一起。未及多想,茶點上來了。
蕭邵羽一看滿桌子的小蒸籠頓時垂涎三尺,卻看是何物,隻聽左鏡笑著介紹道:“九江茶餅、蒸筍、消靈炙、小天酥、蒸餛飩、粽子。”
茶點的量不大,但做得精致,饒是如此左鏡恨不得將多寶齋的茶點一次性全給端上來。最後總算撐得蕭邵羽和薰兒動彈不得。
“左二爺這兒的茶點太好吃了,我二人出醜實在動彈不得了。”
“來得都是客,明身終日無趣,今日得以與三爺和薰兒小姐談天說地也是快事一件。”左鏡歎了口氣,“想這洛陽之大,竟寥寥幾人能如此暢談。”
蕭邵羽心說再不撤左鏡又得吟詩作對了,這樣下去今兒晚都聊不完,於是悄悄地扯了扯薰兒,
薰兒會意:“薰兒初次與左二爺相見,身上不曾有何禮物,這《清異錄》以增二爺,以表心意還望二爺不要嫌棄。” “使不得是不得,《清異錄》太珍貴了,怎勞薰兒小姐如此破費。”
蕭邵羽隻覺暗暗好笑,明明想要的跟那什麽似得,結果真給了反而推卻,左二爺好酸的性子。不過他也不能由著左二爺這般推卻,畢竟心口不一:“二爺,你就收了吧,我們今天吃了二爺這這麽多的茶點,禮尚往來才是君子之道不是?”
左鏡一聽蕭邵羽這麽說不得不接受了,他自幼熟讀儒家經典,行的是聖人之道,從的是聖人之言,隻要拿著儒家經典裡的句子勸他,保準管用。
“想不到你還能跟這麽一個清高先生相談甚歡。”薰兒由衷的說,印象裡的這位羽少爺幾乎是無惡不作,這些高潔自居之士應該唯恐避之不及呢。
“在洛陽混這麽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蕭邵羽頗為得意的笑著,帶了幾分賤賤的樣子。
兩人剛好從大理寺路過時,薰兒忽然愣愣的說:“恐怕一時半會的我不能幫你去找北邙山了。”
“怎麽了?”
“我看到京兆府尹李大人剛從大理寺出去,隻怕這案子得由大理寺接手了。”
卻說蕭邵武最後還是弄明白了原來蕭家謀反隻是徐敬的謊言,饒是如此他還是不能回去――他的出現意味著徐敬陰謀的敗露,一旦徐敬知道自己多年的偽善被撕破隻能狗急跳牆,以邵文和邵羽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跟徐敬背後的黑手抗衡。可徐敬的背後到底是誰,卻像是石沉大海一樣。
“年輕人。”蕭邵武剛走進一館子,忽然被叫住。
他警惕的轉過身,現在這個時候,他不得不背後都得長著眼,徐敬知道自己逃走了一定會派人殺人滅口。
“有何指教?”蕭邵武看到是一老人,那老人卻沒有老態龍鍾之相,相反的,他精神矍鑠,手如枯枝卻蒼勁有力。
“我看你背著劍,像個走江湖的,不知道哪個字號啊。”
一般的江湖上沒這麽套切口的,蕭邵武心中不悅,隨口道:“老寬抓子金杠子結實,可招子不昏。”
那老者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看樣子也不是什麽門外漢,剛才蕭邵武那句話的意思是“門外漢身體不錯,就是眼睛不亮”。
“糕冷子新上跳板對盤總瓢把子,合吾不結梁子。”那老者也用了切口回了一句,說得很是客氣,意思是老頭子我剛入江湖碰到了老大,都是道上的人不能結了怨。
蕭邵武擺擺手不在理那老者,自顧自的點菜吃飯。他爺爺蕭鼎年輕還未繼承王位之時也曾走過江湖,所以會點切口,等到幾個孩子們出生時便沒事教了他們兩句純屬逗樂。
不一會,來了幾個青年,圍著蕭邵武坐了下來,腿隨意桌子上一搭倚牆上。
“這白淨生兒還會說賊話。”其中一個尖聲尖氣的說。
蕭邵武心中一動,看向那老者剛才坐得位置,卻發現那老者早已走了,心裡恍然明白一件事――這江湖切口不能隨便亂用,巧不巧的被人當賊話了那就是麻煩。頓時羞愧難當。
“兄弟混哪行的啊這是?”另一個將手拍了蕭邵武的肩膀上使勁往下摁,蕭邵武明白這是跟他較勁呢。
說到“較勁”,這是一種文著來的比試,旁人若是個門外漢看不出來什麽門道,隻有較勁的兩人心知肚明。
蕭邵武頭一歪瞧了那青年一眼,肩膀一抖直接將那人彈開了給:“冷子支掛子裡打尖。”
見對方幾人都是一臉茫然才明白,果然都是一幫子門外漢。蕭邵武搖搖頭說:“各位大俠,小弟我初來乍到不懂事,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幾人這麽一聽明白了,忙說客氣客氣什麽的,蕭邵武結了帳出門就走,這鬧得動靜這麽大萬一被盯上了豈不是自找麻煩。
可剛才圍上來那幾個人卻由不得蕭邵武隨意離開。
“這位朋友,既然相遇了,一道喝點吧。”剛才與蕭邵武較勁那人一拱手,“都是道上混的,給個面子。”
“不必了,在下還有事在身。”蕭邵武客氣的說。
“怎麽,我們二當家的給你面子你還不要了麽。”
蕭邵武一聽這個,冷冷一笑:“既然都是道上的,那敢問二當家的在何處開山立櫃啊。”
“梁山。”那人惡狠狠的說,卻不知,此時身後有一人正看著自己。
蕭邵武心中一凜,若真如他所說這事就棘手了,梁山當年一百單八將雖說被招安,可後來他們一怒之下又回了山頭上,而且至今為絕,說起來這是個老字號了。 可他心裡還是犯嘀咕,怎這樣一個老幫派出來的人竟然連江湖春點都不會。
再看對面,怎麽看都像是找茬的,十有八九是徐敬派來追殺自己的,既是如此,那也甭管什麽梁子不梁子的了。
蕭邵武低著頭,將手按在劍上,空氣突然像是凝固了一般。周圍靜極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蕭邵武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自己緩慢的呼吸。
對方五個人,看起來空著手。
蕭邵武的嘴角一揚笑了一下,對方被他這般沒來由的一笑弄得一愣。
就這麽一瞬之間,蕭邵武的劍,已出鞘。
根據當時的站位,蕭邵武第一劍一個上步撩劍將一人挑了起來,這時其他人才反應過來,蕭邵武跟著挽了一個劍花格開來者,趁機轉手一掛點了那人的額頭。
行雲流水,順勢收劍。
“二當家的,在下這手功夫如何?”
那被稱作二當家的傻愣愣的點點頭,他沒想到眼前這看似白淨的家夥有這身手。
“啊――”那二當家的一聲慘叫,蕭邵武一看,原來剛才一直盯著他們看的那人忽然出手,一刀將那二當家的手給劈了下來。
那刀客衝二當家的吐了一口:“上線開爬的欺人家缺點子不說,還候著個暗青子。還要個什麽萬兒。”
蕭邵武一聽,這也是個道上的,他說的那意思是你一個領頭的欺負人家人少就罷了,還想放暗器,臉面何在。
斷肢在地上抽搐了幾下,蕭邵武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二當家的沒慫,剛才找機會放暗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