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壽宴在乾元殿擺的,乾元殿是紫薇宮的主殿,房頂所用的是建築級別裡最高的重簷廡殿頂,簷角尖端有鎮瓦,鎮瓦第一個飾品是騎鳳仙人,何為騎鳳仙人呢,齊國國君齊王,一次作戰中失敗,來到一條大河岸邊,走投無路,後邊追兵就要到了,危急之中,突然,一隻大鳥飛到眼前,齊王急忙騎上大鳥,渡過大河,逢凶化吉。古人把它放在建築脊端,也表示騎鳳飛行,逢凶化吉。而後則是鴟吻(音吃吻,龍的九子之一)、獅子、海馬、天馬、狎魚、狻猊、獬豸、鬥牛、行什。看官們可不要小瞧了這脊獸,放眼九州,天下隻有這紫薇宮的乾元殿才有資格用這十個脊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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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殿頂上則是一金龍盤臥的藻井,那龍口裡含著一顆軒轅鏡。說到這軒轅鏡,那來頭可就大了,相傳是黃帝軒轅氏所造,以水銀所製,可以辨別真假天子。前朝末代君主登基後,坐在龍椅上,怕這軒轅鏡掉下來砸到自己,沒多久前朝就滅亡了。也就是說,隻有真龍天子才能頂起來這軒轅鏡。
然後就是這壽宴的正題了,壽宴壽宴,對皇太后而言說到底就是一頓團圓飯。
可宮廷裡的飯,不是那麽容易吃的,怎麽個不容易法?凡事得將規矩。光是今天這飯之前,當今皇上杜宏可就費了不少心思,樂司坊準備的歌舞必須得是新編的,不得拿以前的老曲兒改了演,幽州請的戲班子,就在乾元殿前搭戲台子,好幾天了文武百官上朝都得繞著戲台子走。不過這些都有他的近侍黃安民把持著,饒是如此皇上本人也少不了折騰,畢竟杜宏覺得一幫子下人能玩出個什麽花樣。
到了飯點了,戲台子上不能停,太后可要進膳了。
根據禮製,膳前是麗人獻銘,這是本來的說法,可皇帝這次玩了個花樣,他早事先安排好了,八王子弟皇子皇孫,不對,貌似還沒皇孫出來呢,可就是跟他杜家搭邊的親戚們浩浩蕩蕩,雖沒有一百,可也有八十,索性說個好聽點的,來個百子賀壽。
眾人一同上前,打開金陵折扇,一同賀壽,太后眼花了,問皇帝:“宏兒啊,我瞅著孩子們這扇子上還有字兒?”
杜宏得意的笑著說:“孩子們的扇子上那是百壽圖。”
“呵呵,你瞧瞧你瞧瞧,這壽字還能有一百種寫法,要不就說讀書人厲害著呢。”太后笑不攏嘴,“哎喲,光顧著說話了,孩子們還跪著呢,都起來,起來,別跪著了,奶奶瞧著心疼。”
太后年紀大了有個毛病,甭管你姓什麽,隻要有杜家的血緣那就是孫子孫女,所以蕭家這些異姓王子弟也都改了口稱太后為奶奶。
孩子們雖起來了,卻沒回位置上。
“哎喲,我真是老糊塗了。”太后叫宮女拿來準備好的賞,是江南織造的錦囊荷包,老祖宗撒荷包搶到的有福氣。不過皇帝知道母親的性子,她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少了一個她都難受,所以皇上早就打聽好了,按著每人一個訂的。
幾十個荷包太后撒了得好一會子,雖累點,可心裡高興。
“哎喲,老太婆我是真的不行嘍,
這麽會功夫真累得夠嗆。” “老祖宗千歲,壽比南山。”孫兒們紛紛嚷嚷。
“看茶吧,按著禮部的說法,今兒個得上廬山雲霧?”
“對,就是廬山雲霧。”杜宏笑著說,“母后您看,您比我記得都清楚呢。”
太后佯怒著瞪了皇上一眼,還是止不住的笑了起來。
其實茶都喝了一下午了,可規矩在那,眾人還是得走個過場,這廬山雲霧產自揚州九江廬山,綠茶的一種,漢朝時出現,到了宋朝時成了貢茶。
茶後便是乾果四品――奶白棗寶、雙色軟糖、糖炒大扁、可可桃仁。
乾果四品尚未吃完,接著又是蜜餞四品――蜜餞菠蘿、蜜餞紅果、蜜餞葡萄、蜜餞馬蹄。
當然這內容不是特定的,隻是按著規矩得有這麽個禮儀性的吃食,不然的話這食譜可就有問題了――菠蘿葡萄還有可可也不是中國人的玩意兒啊,皇上也是瞧著前不久番邦進貢來了新鮮玩意,所以命禦膳房準備好了今天用。
餑餑四品――金糕卷、小豆糕、蓮子糕、豌豆黃。完了接著是醬菜四品――紅方豆腐、金玉花生、什香菜、醬筍。這醬菜四品也改了舊製,這次是從濟寧府的玉堂醬菜園子請了老大――老大在當地的意思就是師傅――到了洛陽做的,如果從那現買,估計還在半道兒上就擱壞了。
這四道走完,桌子上就擺滿了,這還不算完,畢竟皇家壽宴要隻吃這些未免寒磣了點。
這四道禮走完了,就該是正主了。杜氏天朝壽宴正菜比那清朝的滿漢全席還多,所以鄙人就不一一列舉了,要不然我乾脆寫本書叫什麽《蜀朝宮廷菜傳》得了,看官們看那說相聲的便知。
滿滿的一桌子菜看得蕭邵羽直流口水,正當邵武拍了小羽子腦瓜一下時,小羽子卻看到不光是自己饞的流口水。
桌對面有一虎頭虎腦的小子,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早悄悄地捏了好幾塊塞嘴裡了。
“都餓壞了吧。”太后微笑著看著孩子們咽口水的樣子,很是享受這般天倫之樂,“行了,咱們也甭那麽多規矩了,開吃。誰吃得多了,奶奶有賞。”
謔,太后這一句話,眾人頓時端不住了,這下子就連向來謙遜溫和的邵文也不由得狼吞虎咽,西涼常年與北方狼族相互廝殺,人文風土早已變得粗獷,蕭氏這兄弟三人長這麽大真是頭一次因為這種事餓那麽久。
再看看對面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子,那吃相簡直是餓死鬼托生。小羽子不由得笑了笑:“二哥,長這麽大頭一次見到有的人吃相跟咱們不相上下的。”
邵武一瞧對面:“哦,那是羅橫,冀州王羅百鳴的兒子。”
那叫羅橫的小子一聽有人說他,遙遙的衝著小羽子他們這笑了笑,擺擺手。
“說起來當年咱們祖上跟羅家關系是最鐵的呢還。”邵文笑了笑,卻忽然聽到旁邊一少年委屈的說。
“據說我們薛家跟蕭家關系也是挺好的,可你們都不認識我。”
邵文一轉臉,看到一清秀少年,恐怕是蜀州的薛平川了吧。
“哈哈,你一定是平川小弟了。”邵武笑著拍拍薛平川的肩膀,在座的異姓王子弟中隻怕這一位是最受寵愛的了,杜氏立國定國號為蜀,而薛家的封地又是在蜀州――沒錯,杜氏龍興之地就是蜀州。太祖將自家老窩送給薛家,可見太祖對其器重。
“你知道我?”
“全家人都最喜歡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啊。”太后笑呵呵的說。
眾人看著薛平川臉紅的樣子哈哈大笑。
“報――”
這時一戎裝斥候忽然很不合時宜的闖進乾元殿,大殿之上頓時鴉雀無聲。按照宮廷禮法,若無緊急之事,軍中斥候是進不來紫薇宮的,這種情況的發生,隻有一種可能。
“講。”杜宏臉色陰沉,在自己母后的壽宴上發生這種事,若是無足輕重的雞毛瑣事,他定凌遲了這不知好歹的斥候。
那斥候也不傻,見乾元殿上各路貴族都在,行了一個軍禮:“茲事體大,還請皇上親自過目信箋。”
“什麽事還不敢說麽?”杜宏紅著眼,一旦是小事,當場凌遲了他,可接過來打開內侍呈上來的信箋後,他的臉頓時變得通紅。
那斥候見勢不妙頓時手足無措,心說壞了大事了。
“宋夼流何在?”半盞茶的功夫後,杜宏啞著嗓子,站在那裡大聲道。
“臣,京畿軍上將宋夼流在此。”宋夼流敏捷的從人群中出來,雖然穿的是朝見禮服,卻給人一種一身戎裝的樣子行了一個軍禮。
“命你持此軍報,帥京畿軍處理,不必酌情,嚴懲不貸。”杜宏將軍報拋向宋夼流,後者一下子接在手中。
“那個斥候,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穆連飛。”
“好,這件事你做的很好,朕命你擔任京畿軍斥候營統領,你隨宋夼流將軍一同去吧。”
“遵命。”
杜宏發號施令完後回到坐席,依舊談笑風生,可眾人心裡卻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般,可畢竟太后壽誕又不可顯露出來,這頓壽宴最後也是索然無趣。
回去的路上,小羽子一直好奇的問兩個哥哥,那穆連飛不就是送了個信箋麽,怎麽就升了個斥候營統領,這本應該是派他送信那人的功勞啊。直到回了角木館,邵文才開口回答他這個問題。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今晚吃飯的這些人中,有一家發起了叛亂。”
“啊?”不光是小羽子,就連邵武和向來穩重的東方穹也是大吃一驚。
“不必酌情,嚴懲不貸。”邵文接著解釋道,“說明出事的是貴族,尋常貴族皇上不至於這麽大反應,畢竟皇上向來護短,可見是觸及皇上的底線,一般貴族能興起多大的風浪。所以我猜是異姓王裡有人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