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一世三兄弟(六)
現場頗為血腥,寧楊河和寧木幾人都被嚇得面無人色。
“哎…陳平小哥,這一下咱們的麻煩可就大了哦!”
寧楊河站在血泊當中,陣陣扼腕。
陳平回答寧楊河的話,只是緊緊的皺著眉頭,腦子裡不停的搜尋著有關武朝律法關於殺人的有關條例。
不管怎麽說,溫埔今天乾這事兒,無論怎麽都是大罪一樁。
小武好像一點都不知道害怕,站在滿地的血泊中,臉上還隱隱的帶著幾分興奮之色。
那雙小眼睛直直的盯著溫埔,完全掩飾不住他心裡對武功的向往和對溫埔的崇拜。
“得了,不就殺了幾個地痞嘛,看把你們嚇得!還是那句話,我溫埔殺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溫埔很無所謂的甩了一下只有半截的衣袖,轉身走進鋪子的後院裡去找了一把菜刀拿在手裡,然後又慢慢悠悠的走到鋪子裡來說道:“放心好了,我輩俠客行事,自然不會牽連無辜之人…”
說著,溫埔手裡的菜刀寒光一閃,頓時就聽見噗嗤一聲,地上躺著的一具屍體的人頭應聲咕嚕嚕的滾出去了好遠。
陳平看得那是一個相當的無語,心想這個溫埔不僅殺人不眨眼,而且還這麽變態,竟然還要鞭屍。
趕忙一把將小武和小玉都拉到了他身邊:“三弟,我看這個師父你還是別拜了吧,回頭大哥再給你找一個比這死胖子武功再高一百倍的師父…”
“不行…我就認準他了…”
不料,陳平的話還沒有說完,小武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大哥,你知道的,我什麽事情都可以聽你的,但是今天這個事情,你讓我自己做一回主!”
“這…”
迎著小武那認真到不應該出現在一個五歲孩子眼睛裡的目光,陳平的心忍不住為之一酸。
以前別人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直到這一刻,陳平才深深的體會到了這個早當家是一件多麽讓人心酸的事情。
陳平的眼睛忍不住紅了,咬著牙一巴掌狠狠的用力拍在小武並不寬厚的小肩膀上:“三弟,你這又是何必呢!此人身上血債累累,你若跟著他學藝,定然是居無定所,顛沛流離,你叫大哥我如何能夠放心你隨他而去!”
“大哥…”
小武也跟著紅了眼:“你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嗎?”
陳平頓了一下:“不是要做大將軍嗎?”
“錯…”
小武正色道:“我最想做的事情是要保護好爹,保護好娘,還要保護你和二哥,我腦子不如大哥你聰明,賺不了錢,做事不如二哥專注,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我若不學武,留在你身邊就是一個廢人,一個每天只知道問你要錢,專門給你惹事的廢物,我什麽也做不了…
大哥,難道你忘了,上一次你替我頂罪,你差點被大少爺打死的事情了嗎?”
啪…
陳平怒了,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小武臉上:“你給我說什麽混話,你是我陳平的親弟弟,你問我要錢,我樂意,你給我惹事,我高興,那又能怎麽樣,你再沒用,再廢物,我陳平養你一輩子都成,我也不願意看見你跟著他顛沛流離的吃苦,說不定那天死在了那個大山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說實話,陳平心裡現在是真不願意小武跟著這個溫埔走。
“大哥…”
不料,小武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說什麽都勸不住了:“今兒這個武,
我學定了,誰攔著都沒用…” “你…”
哢嚓哢嚓…
就在陳平和小武說話的時間,溫埔已經哢哢的將躺屋子裡的屍體全都砍下了頭顱,用一根布條栓成了一堆,然後又嘩嘩的抗在肩上。
隨後兩步走來到小武跟前拍了一下小武的肩膀:“嘿…小子,走了,跟師父行俠仗義,懲奸除惡去,本打算明天走的,就現在這個情況,咱們現在是非走不可了…”
小武的眼角湧出了幾滴淚珠,哽咽道:“大哥,我要跟師父走了…”
陳平扭了一下頭,滿眼猩紅的瞪著溫埔,滿是怨恨的說道:“死胖子,你就不能再讓我三弟和我說幾句話?”
終究還是沒忍住,陳平的眼睛變得一片朦朧,淚水終於還是滾了出來。
“大哥…”
應聲,陳平僵硬的側了一下頭,才發現叫這一聲大哥的竟然是那個一向膽小如鼠,卻又仗義孝順的黃小虎正掛著兩滴眼淚,目色哀求的看著他。
“小虎,你也要走嗎?”
說實話,每一次面對黃小虎,其實陳平心裡或多不少都有一些虧欠的。
“噗通…”
陳平只是一個恍惚的時間,頓時就看見小武和黃小虎二人好像是約定好了的一樣,頓時齊生生的跪在了陳平面前。
陳平大怒,飛起兩腳將他二人踢了好遠:“你們兩個混帳,男兒膝下有黃金,咱們這雙腿跪天跪地跪父母,誰讓你們來給我跪了…”
挨了一腳,兩人都沒有起來,小武道:“大哥,這一跪你無論如何要受了,我不在,你要替我孝順爹娘,你要撐起這個家,你還要供二哥讀書,這一跪,你受得起…”
“那你呢?”
陳平怒容稍緩,向黃小虎看去。
黃小虎抬著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低聲道:“大哥的恩情,都在心裡,叫你這一聲大哥,認你一輩子,黃小虎的命都是大哥你的了,這一跪,大哥受得起…”
聞言,陳平的心裡忍不住再次一酸,人黃小虎這是將他的娘親和他那還沒死的爺爺交給自己照顧了,就黃小虎這麽孝順的人,能將這種事情交給自己,那是真拿自己當親哥來對待了。
這一幕,勾起了陳平心裡那不為人知的往事,人黃小虎走的時候還知道要托付人來照顧自己的親人,可自己呢,那大山裡的父母,含辛茹苦供自己念書的父母,他們現在又怎麽樣?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在!
很多事情,總是要等到失去了之後才懂得珍惜。
“大哥…我們走了…”
陳平把身子轉了過去,身後傳來小武和黃小虎帶著幾分不舍的告別。
豁然,陳平扯著嗓子大叫:“都給我站住,寧掌櫃,拿錢來…”
“哦…”
寧楊河顫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所道:“拿…拿多少…”
陳平道:“三千兩,一人一千兩…可得將那死胖子的武功都買全了,我可不想讓我這兩個弟弟跟著他整天殺人放火…”
寧楊河二話不說,趕忙送錢上去。
“哈哈…”
溫埔揚天大笑,肩上坑著一大堆血淋淋的人頭,一左一右領著兩個孩子大步向流雲齋的大門出去。
陳平呆呆的站在原地,沒有回頭去目送他們離開。
溫埔走近巷子,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流雲齋的大門,忍不住喃喃道:“陳平…哈哈,有趣…”
說完,他仰頭看了一眼白雲湧動的天空,大口一張,朗聲唱道:“將軍談笑攬彎弓,大風兮,天下誰與付事休,遍視群雄束手。
昔時寇,盡王侯,空弦斷劍何所求?
鐵馬秋風,人去後,書劍寂寥枉凝眸。
朝歌弦,傾城袖,一棍赤腳逍遙遊。
誰家有女盼相逢,中留意,畫樓中,隔了深宮幾萬重。
寶刀鏽,淚俱空,問英雄,問英雄...
……”
歌聲嘹亮,蕩氣回腸,既有俠客的放浪不羈,又有說不盡的苦澀,那一句誰家有女盼相逢,中留意,畫樓中,隔了深宮幾萬重,似乎暗藏了溫埔心裡一個令人聞之落淚的淒苦故事。
寶刀鏽,淚俱空,問英雄,問英雄...更是道盡了心中酸楚和無奈…
俠客行, 佳人淚...
看來這溫埔並非天生的心狠手辣,出手就要置人於死地之輩,定然是經歷了一些不為知人知的事情。
佳人盼,花樓中,俠客並非想遠行,而是不得不遠行。
歌詞才氣不俗,句句感人肺腑,陳平心中那種對小武離去的不舍和擔憂稍緩,又被溫埔所感染。
豁然轉身,陳平發了瘋似得跟著溫埔漸漸遠去的背影連續追了五個巷子。
追出了西城門,爬上了牛頭山,那一句問英雄,問英雄的歌詞還悠悠的從遠方傳來。
站在山頂,太陽的余暉下,一高二矮的兩個身影出現在視野的盡頭出,視乎已經走到了天邊,離他好遠好遠。
應著溫埔的那一句問英雄,陳平嘶聲唱道:“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事如潮人如水,隻歎江湖幾人回…”
“哈哈…好一句隻歎江湖幾人回…謝了,以後我每次殺完了人就唱你這歌…”
溫埔的聲音帶著濃濃愁緒,仿佛從天的那邊傳來。
再回頭,陳平才發現有人正在搖著他的衣袖。
小玉站在他身邊,和陳平看著同樣的方向:“大哥…回家了,三弟已經走了好遠好遠,咱們追不上的…”
“呵呵…回家…”
夕陽西下,陳平從牛頭山走下來,才發現,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田埂的柳樹下,有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正站在哪裡眨也不眨眼的看著自己,風卷起她長長的秀發,美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