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長的話語。自然不是平白無故說出來的。
把思路逆轉過來看的話,刈谷水野氏的家督出席新主君孩子的元服儀式,自然會在隨後的一段時間做出“符合身份”的事情來。
——比如說,作為元服之人,初陣的援軍。
“我這裡有一份西三河的簡圖,在場的諸君都可以靠前看看!”
但是信長似乎並沒有把這樣的慣例放在心上,只是自顧自的下達著命令。
“這算是要推測可能讓城主初陣的地點嗎?”
按照道理說,一個武家人作為總大將的初陣儀式,只要沒有到特別危急的關頭或者仇恨足夠大,一般也不會讓他在特別危險的地方進行,有關的地點、布局和陣勢的選取也會讓重臣們仔細的核對——這不只是出於總大將本身安全的因素考慮,更是要保證主君不會因為可能是自己繼承人的人出現三長兩短而暴跳如雷。
“主辱臣死”的說法,本來就不完全是明國的傳統,所有接受中土文化的國度,皆是如此。
“等等,我怎麽覺得是要自己決定初陣在什麽地方?”
按照慣例推斷,初陣的一切安排,本來應該是“那古野四人眾”的職責。
就算林秀貞因為種種的原因遠離了這個圈子,剩下的平手監物——或者如今應該叫平手中務、再加上青山與右衛門和內藤勝介,憑借他們三個人的經驗還有智慧肯定能夠勝任這個職責。
“不是吧——?”
但是如今,信長顯然是把如此的傳統,扔到了一旁。
勘十郎用眼睛的余光瞥了瞥身邊的小夥伴,發現他們也在盯著兄長——少數幾個甚至還隱晦的看了看自己。
“……這關我什麽事情?”
簡直是“被放在架子上的點心不管怎麽樣都會覺得髒”或者說“成見極深”的程度。
的確,不管怎麽樣的事情勘十郎只要發言,自家老哥肯定會仔細的考慮一下,或者說考慮的可能要比其他人的事情要更深一點。
——但是這樣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會去,或者說想去提意見?我對三河的情況可不熟!而且這樣的事情如果不是家督或者重臣根本沒辦法提出什麽意見的!
無可奈何的聳聳肩,把注意力集中到正在對著西三河地圖聚精會神的信長那邊。
雖然在記憶當中有非常粗略的關於初陣地點的記載,不過勘十郎還是不太明白如此的決定是如何做出來的。
“你們看,按照那家夥所說,水野的控制范圍大概是刈谷城周邊到境川東側一帶。或者說是半個碧海郡的地區。”
信長卻顯得興致勃勃,手中甚至還拿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圍棋子。
“境川西側是位於信廣兄長還有林秀貞控制下的安祥城——這兩個地方至少在我初陣的時候可以看成友軍。”
兩枚白子被放在了碧海郡的東西兩側。
中間想必就是那條被稱作“境川”的河流了。
“同理,岡崎的松平,毫無疑問是敵人。”
一枚黑子打著旋兒掉在了額田郡靠南的位置。
“東條還有西條的兩吉良雖然沒有與我方敵對,但也沒有表現出交好的態度,所以暫時不做標記。按照他們目前的動員力,似乎也沒有可以讓人特別注意的地方。綜上所述,我初陣的場所,毫無疑問會在這三枚棋子為中心——的邊緣地帶了。”
拜托,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可不要玩什麽大喘氣啊。
勘十郎注意到有幾位小夥伴已經開始無奈的翻著白眼。
直接進駐刈谷或者安祥,然後攻打松平的本城岡崎?就算是古渡的信秀也無法在現在下達如此瘋狂的命令吧。
畢竟如今並不是和松平進行總決戰的時機——三年前由“軍神”朝倉宗滴造成的兵力損失還沒有完全回復過來,好不容易收回的財權也需要進行進一步的梳理,針對武衛殿下還有清洲·岩倉兩個織田進行的工作也需要慢慢地加強。
彈正忠家自身缺乏合適名分的弊端,就這樣的被顯露出來。
如果確實滅亡了安祥松平家,但是因為沒有完全的整合勢力導致尾張內亂,又或者其他什麽人趁機借著守護武衛殿下名義參與對三河領地的再分配,那父親大人可就真是兩面不討好了。
“城主大人,如此的問題,真的不需要等待平手·青山·內藤三位大人的到來再行商議嗎?”
萬千代不愧是對自己兄長極為忠心的人,勘十郎還在猶豫怎麽向信長提醒有關事宜的時候,他已經默默施了一個禮, 直截了當把這個問題揭露了出來。
反正是幾個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知根知底”的小夥伴。
如果不能開誠布公的闡述清楚的話,恐怕會種下不信任的果實。
至於本來身為那古野筆頭重臣的林秀貞,被在場的眾位默契的一致忽略掉了。
“如果是平手爺或者其他兩位的話,想必會建議我在隨便什麽沒危險的地方,討伐一個支持松平或者今川的豪族,又或者放火燒一下岡崎的城下町來完成自己的初陣吧。而且我估計那家夥應該也會同意。”
果然,面對萬千代的提問,信長並沒有生氣,而是一字一句的,解釋著自己做出如此決定的原因。
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最有可能達成目標的結果。
保證自己所服侍對象的平穩、安全,從來都是作為重臣所必須要注意的事情。
更何況是看著信長從小長大的平手政秀呢。
“然而,這並不是我信長所想要的結果。”
聽到如此的宣言,除了正在洋洋得意說著話的那個,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自己的頭。
“這是我·織田三郎信長一生僅有一次的初陣,也是宣告正式成為武家一員的開始。在如此的情況下僅僅是平平穩穩的去做什麽東西,絕不是我本人願意達成的目標。”
看樣子,自家老哥獨斷專行的習慣,自他元服開始,就逐漸養成了吧。
勘十郎一點都不懷疑,信長如果自己確定了行動目標,其他的人根本就沒有辦法讓他撤回主意。
——當然,也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