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揭穿的把戲,當然不能算是把戲。
正如同被公布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一樣。
以上就是勘十郎在那份記憶當中得到的類似言論。
當然不是所謂“明知道會鴿,事實上的確鴿,所以不算鴿”的邏輯關系。
而是說,在謎語的答案被揭曉的那一刻,很多人可能會突然生出“啊,其實也不過如此”的感歎。
勘十郎當然不是什麽能夠讀心的超能力者,不過在看到前方齋藤勢出現的混亂以後,他就明白這一次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利用弓箭分散備隊大將的注意力,然後扔了兩個前段時間做出的試驗品——當然是按照記憶當中的所謂“黑火藥”配方製作的,類似於火藥包的東西。
說是“類似”,其實也是因為,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個半成品。
勘十郎這一年在做的,可不只是幫助自家老哥解決田地的產出問題,對那份“記憶”當中的一些東西,他也需要通過自己的方式進行驗證。
前幾年生產出來的硝石再加上買來的硫磺,木炭用一定的比例——好像是十幾比幾再比個幾——均勻打散,用紙包和粗麻布還有黃泥裹起來,塞到前段時間心血來潮拜托萬千代買的木桶裡面,外面用細紙繩混合硝石再用米漿封閉成引線,
可能因為攪拌不算均勻,比例也不算完美,先期的實驗成果並不算很理想——至少沒有達到所謂“驚天動地”的效果。
所謂的殺傷力,其實也很有限。
用記憶當中的說法,大概也就是“強化型天地雙響爆竹”的程度。
怎麽辦?
用物量的優勢彌補質量的差距。
各項原料的質量一律按照二倍來定,泥土的封裝更加厚實,桶也換了個要價200文永樂錢的結實款式。
所有的東西加起來大概用了2貫永樂錢多一點,接下來就是如何讓它到達齋藤勢備隊的問題了。
勘十郎也不是沒有辦法:前段時間他在這裡做的也不只是竹筒飯,同時也利用軍備的物資進行了幾個小小的實驗——比如說,製造一個簡單的拋石機。
美濃的森林比起竹林大概能多出幾十倍,砍一兩棵樹什麽的,在這個年代自然完全不是問題。
結構也很簡單:最簡單的人力拖拽型,能把三十兩重的東西扔到大概三十間多一點的地方已經是它的極限,還因為缺乏計算的原因無法做到準確定位。
就在剛才射出弓箭的時候,利用所有敵方武士還有足輕忙於躲避的機會,把兩個點燃引線的桶拋出。
本來瞄準的是齋藤勢備隊的中間,然而兩個投擲物在空中神奇的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偏了過去,最終在這一只打著“鶴丸”旗印備隊的左後還有右後兩個方向爆炸起來。
雖然不知道對方具體的傷亡情況,不過從揚起的煙塵還有旗印的混亂程度來看,大概可以做到小半刻鍾的混亂——已經足夠讓斷後的信光還有他身邊殘存的馬廻眾撤回墨俁了。
旁邊的平手政秀還有在場的兩個足輕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大概他們也沒有想到死馬當作活馬醫的舉動能換來這樣的效果。
兩兄弟自然不會擺出如此的作態。
“雖然已經見識過一次,果然還是這樣的場景最為震撼人心啊。”
吉法師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幾個烤好的栗子,熟練的剝起殼來。
“具體傷害什麽的別想了,按照咱們的那個‘劑量’,
最多也就能在掀起塵土的基礎上,往幾個足輕的屁股上扎兩個木刺,要不是因為他們第一次碰到這樣的遭遇肯定不會奏效的——給我一個!” 毫無緊張感的勘十郎也一樣伸出了手,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嚼著栗子一邊計算著時間。
“五——四——三——二——”
“一!”
這樣的聲音當然不是兩兄弟還有平手政秀發出來的。
信秀陰著臉走進大帳,身後是同樣臉色不好看的一眾本隊幸存大將;本來應該很是整齊的發髻此時也散亂下來,幾綹頭髮還貼在了濕透的前額上。勘十郎注意到他們的身上還都是泥。
“我在大垣城的時候,就聽說這裡有兩個那古野來的小姓協助平手,當時還以為是怎麽回事呢——沒曾想到是你們!”
兩個人的栗子掉在了地上。
“主公似乎認識這兩個小姓呢。而且印象似乎不算好?”
信秀的身後傳來自認為音量很低的嘀咕聲。
“還真是什麽樣的領主帶出什麽樣的人呢——不計較這些的平手大人也確實是失禮了。 ”
“就是!”
因為遭遇敗戰,作為將領的武士們普遍有一種遷怒的欲望;看起來毫無根基,又來自不受歡迎領地的兩個小姓,顯然是一個不錯的發泄情緒的窗口。
“你——”
“不要!”
勘十郎努力按下吉法師因為驚愕和憤怒而顫抖的胳膊。
現在可不是和遭遇前所未有的失敗,正在氣頭上的織田信秀還有他直屬的家臣們講理的時候。
“古渡殿下說的是。我二人奉那古野的城主大人命令,因為是第一次出行,存在不成熟的地方實在萬分抱歉。在館內提供給殿下還有諸位大人的食物和水已經準備好了,還請隨我們過來。”
勘十郎深深地低下頭,裝作沒事人一樣的扮演作為“小姓”的角色。
吉法師和自己的身份肯定沒有泄露出去,否則不會是信秀和幸存的大將們一起來到這裡,作為尾張實際上主家的織田彈正忠家可不能把家醜就這麽暴露在家臣的面前。信秀剛才恐怕只是因為一時激動而說漏了嘴——這說不定正是一個可以稍稍展現二人素質還有那古野底蘊的機會。
信秀意外的看了勘十郎一眼,然後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臉色明顯的緩和下來。
“既然是來自吉法師那邊,我可以不計較你們二人這次的失禮。快帶我們過去吧。都餓壞了。”
勘十郎一邊像一個真正的小姓那樣應對著,一邊用力抓住吉法師的手。
“誠如您的吩咐——鎮吉兄長,還不快引領殿下和各位大人進入居館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