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在領內推廣這個?”
吉法師似乎是吃好了,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在這個大亂世,能夠多一點吃的也是好的啦——而且這東西似乎也不違反肉食禁止令呢。不是嗎?”
勘十郎仔細的解決掉碗裡的每一粒米,然後放下了筷子。
這確實不是不能完成的事情——所謂的肉食禁止令,根源上是接近八百年前釋教傳入日之本的時候天皇陛下頒布的禁獵令,包括在其中的只是“牛、馬、犬、猿、雞”五種生物,魚蝦還有海產品顯然不包括在其中。
“我說的倒不是肉食禁止令的問題。”
吉法師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在這個時代,其實肉食禁止令的威力並沒有太平的年景來的那麽可怕。
高級公卿和守護以上的武家可能還存在著一定的顧忌,平民,乃至底層的公家和武士,對這方面一直沒有太大的講究。
畢竟人的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能繼續活下去就是上天對自己的恩賜,著急的時候誰還會顧忌天皇陛下的法令?就算是守護的命令,如果沒有守護代,郡代還有地頭一層層的貫徹落實,恐怕也和廢話差不多。
吉法師所說的,應該是另外一層意思。
“你也看到了,這樣的東西吃的就是一個新鮮,放置時間太長的話也很容易壞,而且不好征稅——”
他用手指指裝蝦的大盤子。
“勘十郎如果有解決的辦法,我倒是覺得可以試試。”
“上次的那個‘硝石’怎麽樣?”
勘十郎首先提出了一個建議。
“目前的產出肯定要優先供給京都那邊——可能的話最好不要動用。而且我也不覺得貴人們會對著自己不熟悉的東西下口。”
直接被否決了。
“製成乾貨可以嗎?”
並沒有人接他的話,就連一向反應快捷的吉法師都顯得有點懵。
“乾貨——?那是什麽?”
勘十郎覺得很奇怪。
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乾貨這樣的東西嗎?
“我聽說過的只有熏貨。那東西的味道你也知道。”
吉法師的回答顯得如此坦然,以至於勘十郎開始懷疑自己在記憶裡得到的知識是不是屬實。
另外,所謂的熏貨,指的就是煙熏乾的魚——算是這個年代高級武士的一道主菜。
“你們幾個呢?”
他的眼睛轉向其他的幾位小夥伴。
“不知道哎——”
“沒見過呢——”
“我跟著父親大人在京都的時候,也沒見過叫做這樣的東西哎。”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人徹底打消了勘十郎的疑慮。
“連五郎左衛門都這麽說了,看樣子就是這樣了。”
這個人並不是平時和吉法師還有勘十郎一起居住在那古野城的小夥伴之一。他的名字是平手五郎左衛門久秀,同時也是平手政秀的長子。前來這裡的目的也是奉父親的命令來保證兩位少主的安全。
正因為這樣,他的回答才顯得如此的有說服力。
“那幕府和明國的勘合貿易,主要用的是什麽?”
勘十郎還有點不死心。
“是硫黃、銅一類的礦物,還有扇子、刀劍、漆器或者屏風之類的藝術品啊——你小子今天發癔症了?平手爺以前可是講過的!”
吉法師的回答徹底打碎了勘十郎的幻想。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學習一無是處了。
” 勘十郎擺出了失意體前屈的姿勢。小夥伴們自覺地抬頭看向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太陽。
恩,今天的天氣其實還不錯。
“——咳。說正經事。這個‘乾貨’你有法子做出來嗎?如果別人沒有做過的話,我們做出來搞不好還真的可以賣起來哎。”
吉法師好歹還有個做老哥的自覺,知道安慰自己的弟弟。
“製乾貨的方法倒是也簡單。我能想到的方法有兩種:要麽用水,加鹽、蔥、薑還有蝦燒開,撈出來以後曬三天;要麽用像今天這樣的鹽和油,翻炒到很乾以後曬兩到三天。關鍵是需要挑選太陽很足的日子。”
勘十郎仔細斟酌著自己的話語。
“蝦曬乾以後雖然不能像我們今天這樣直接拿來做菜,不過作為湯的底料,效果可一點不比柴魚差,還能保住自己獨特的鮮味——就像我們今天吃的這樣。”
“萬千代,你怎麽看?”
吉法師轉向自己除了勘十郎以外,平時最為倚重的人。
“從味道上來說,我認為勘十郎大人的提案完全可行。不過具體需要怎麽做還需要進一步的考慮。”
得到了四平八穩的回答。
“那樣就沒錯了,先在領內做起來,其他的問題等到遇到的時候我們接著討論。”
吉法師不耐煩的把腦袋又轉了回來。
“大概能出多少‘乾貨’,有一個確切的比例關系沒有?”
他最關心的,還是這樣的東西能不能帶來實實在在的收入。
“每一石鮮蝦,出乾貨一到二鬥。”
勘十郎按照自己記憶當中的答案,老老實實地說。
冷場。
“這東西從出生到可以捕撈,需要多長時間?”
“——不到兩個月。”
吉法師的呼吸變得順暢了很多。
“如果可以養殖的話,每畝大概能有多少蝦?”
“——如果可以有六個大小在一畝左右的池塘,養殖得法的話每五十天大概能產蝦一石。”
稻米的產量大概是在每畝一石到一石半左右,池塘產蝦折算下來也接近這個數。
總體來說算是對目前收入的有益補充,不過因為這東西的養殖實在過於新穎,勘十郎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開它的市場。
“那不是問題,只要能夠帶動它的流行,估價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山三郎——他肯定對這方面拿手。”
作為目前還沒有大規模養殖的東西,蝦的價格當然不能和大米完全等同。
而且又是經過二次加工的乾貨,它的價值肯定要更高一點才可以。
“處理得法的話,那古野收入完全可以得到實打實的增長呢——而且對領民的生計也有好處。老哥你覺得怎麽樣?”
“我沒什麽想法了。”
吉法師恢復了一直以來懶洋洋的姿態。
“回去以後,你和萬千代合計一下,想辦法弄個章程出來。這東西只有先做起來才能知道以後怎麽折騰。還有,這方面收入的十分之一你看著花,不用請示我的同意——別那麽看著我,這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