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被俘的武士,說句老實話,是信行也並沒有想好該怎麽處理。
作為初陣的戰功直接上報給古渡嗎?
如果岩倉的軍勢和自己硬碰硬的打了合戰,倒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按照如今的局面,多半是不可能成功的。
岩倉軍勢的總大將完全沒有提到他們三個人的事情,就意味著他可以矢口否認這三個人與岩倉一方的聯系。雖然直接憑借如此的行為作為口實也說得過去,但是,先不說自己的父親還在北岸抵抗著齋藤追擊的軍勢,就算現在依靠自己剛剛建立的威望,利用信房直接發動現成的大部隊,就一定能擊潰以逸待勞的岩倉勢嗎?退一步說,就算當真僥幸成功,俘獲了作為總大將的山內但馬守,難不成要倉促攻擊尾張的上四郡嗎?
在總大將為了遲滯敵人苦苦戰鬥的時候,自己不管不顧利用先期撤退的軍勢攻城,如果再被什麽城或者砦阻撓一下,然後清洲和稻葉山再加上岩倉其他的配下豪族裡應外合……
總覺得會是一幅無法直視的場面。
如今,彈正忠家的主要攻略方向,在三河。
雖然不甘心,但是就這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說不定才是對古渡,對彈正忠家最為適合的選擇。
真是讓人無可奈何,卻又十分現實的選擇呢。
——但是。
就這麽不管不顧,白白浪費這個戰果,信行也不會甘心。
“哪怕是再小的蚊子,抓到手裡也是一種形式的肉。”——那個記憶當中曾經有如此的說法。
果然,只有自己設身處地的看看,才能明白需要做出什麽樣的應對呢。
在後續的備隊按照次序輪流過橋的時候,信行——連同臨時客串陪同的信房一起,前往自己直屬備隊臨時的駐扎地。
“作為初陣,比我預想中的要好很多呢——雖然很想這麽說。”
面對前來迎接的佐久間信盛,信行的臉部表情,與其說是“驕傲”,不如說是“微妙”。
畢竟,這六十個人,就算不把他們在進行有關隊列訓練以前的經驗包括進來,絕大多數的人都參與了自家老哥夜襲吉良大濱的全過程,自然是有著與自己相互匹配的“實力”。
否則,也不可能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將這個戰陣最為基本的功能有效的發揮出來。
另外多一句嘴,之所以說“絕大多數”而不是“全部”,其中的例外之一,此時正在信行的旁邊,臨時客串著“接待”的角色。
“這三個人的實力並不差,對於兵法的理解也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若不是您屬下足輕使用的這個‘鴛鴦之陣’,恐怕會有相當的傷亡。”
佐久間信盛用一種信行從未見過的,一本正經的表情說道。
“甲組記一個一番功,不管以後古渡沒有相關的恩賞下來,我自己的賞賜要首先到位才可以——對了,要在五個組共同操練的時候,公開宣布。”
從這十二個人的表現來看,授予如此的賞格,並沒有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
至於公開宣布,本身就算是“一體賞罰”當中的配套措施,還有助於培養作為集體的榮譽感。
另外還有,“一體賞罰”所面向的主體,自然是每十二人構成的組,而不是分別的那十二個人——對於不同位置的足輕和作為陣眼的組頭,他們實際能夠得到的東西自然存在差異。這是天經地義的。
“用什麽名義呢?”
佐久間信盛謹慎的問到。
“在實戰當中無愧‘先陣’的責任,有效確保了路線的暢通——怎麽樣?”
並沒有提關於“敵人”的任何字眼,就算是把筆墨官司打到清洲,也不會讓人挑出什麽錯來。
“在下代他們先謝過信行大人。”
佐久間信盛以作為目付的身份,向現在全軍暫時的總大將行禮。
“把那三個人,帶上來吧。”
即使一旁的信房看起來對話語當中透露出的東西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信行也沒有給他留出提問的時間。
然後,看到了三個頭髮已經披散開,沮喪著臉的家夥。
大概是為了保留他們身為武家的體面,佐久間信盛除了這三個人身上攜帶的武器,並沒有拿走任何的東西,這也就給了信行充分觀察他們的機會。
看上去,年齡都不大——大概也就是比佐久間信盛要年輕一點的程度。
防護這三個人頭部的兜鍪,就在他們的面前放著,是在如今這個年代十分實用的阿古陀兜。
並沒有什麽眼熟的特殊家紋徽記在上面。
武器也是,只不過手中的太刀相對於信行平時所看見的式樣,要明顯長出許多。
“……完全沒有任何線索嘛。”
這三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麽異常,即便裝備相對於足輕——即便是自己直屬的足輕,確實好出許多。可那也是在常識的范圍當中。
身上的胴丸,似乎也並不顯得十分破舊——但那也有可能是上陣以前才仔細清理過。
用刀的手法還有膽氣倒是值得稱道,否則剛才對陣的時候,不會有那樣乾淨利落的動作。
“讓我猜猜——你們,恐怕不是岩倉殿下或者山內大人的家臣吧。”
信行突然有一種想要嘗試一下的心態。
按照記憶當中的記載,如今的岩倉織田,除了山內·堀尾兩家算得上歷史留名以外,恐怕也剩不下什麽讓人感興趣的家臣了吧。
至於山內家,目前來說,較為有名的家臣應該只有苗字是“五藤”的一個人才對,才能和武藝也很平庸,年齡也不太能對得上。
“如此的身手,應該不會在我下四郡籍籍無名——你們若不是來自上四郡,便是美濃出身了。”
跪在正中間的俘虜抬起頭來,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先聽我把話說完。”
信行感到越來越興奮。他伸出一隻手,阻止那個人想要說出的話語。
“但是,肯定和岩倉或者稻葉山沒有太大的利害關系——至少是明面上的關系。如此一來,按照岩倉殿下那多疑的個性,你們如果不是這附近的在地武家,就是接受岩倉雇傭,來自美濃的國人眾了。我的推斷正確嗎?”
信行在說話的同時,仔細觀察著那個人的反應。
雖然掩飾的很好,但是或多或少會對個別的詞語有一些敏感,那就是需要特別在意的地方。
俘虜似乎也被信行這樣的推理,稍稍的震驚到了。
“雖然有少部分地方存在出入,大多數的內容,您可是都猜到了——在下坪內喜太郎光景,敢問大將的名諱?”
他的聲音,帶有一種,和柴田勝家或者佐久間信盛都不一樣的,特殊的沙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