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地點是在三天后的古渡城，土田夫人的屋敷。

　　勘十郎很想抬頭長歎，可是一想到這裡畢竟不是老哥和自己生活著的那古野城，就又把抬起的腦袋又強行地低了下去。

　　勘十郎設想過很多種吉法師和母親大人相見的情景。

　　抱頭痛哭的，相互傾訴的，哪怕是吵架責罵的。

　　唯獨現在這樣子的狀況在預想以外。

　　在最開始的時候，母親的表現還是很正常的，能夠和顏悅色地和自己交談，遇到有意思的事情也能笑著說出來。

　　直到吉法師走入房間為止。

　　勘十郎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原本正常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有了凝固的趨勢。母親本來還微笑著的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

　　吉法師大概也對這樣的態度習慣了，他隻是草草的行了一個禮，自顧自的坐到了母親所在位置的正下方。

　　然後，就再也沒有一點動靜了。

　　必須得說點什麽。

　　“母親大人……”

　　首先，把自己的聲音盡量變的甜膩一點。

　　恩，母親轉過身了，很好很好。

　　“您覺得我這一年是不是長高了?”

　　勘十郎努力的比劃著。

　　“……嗯，不止高了，而且結實了呢。”

　　得到了不錯的回應。

　　“這可都是在那古野的功勞呢！吉法師老哥可不是家臣們說的那樣啊，我們每天上午一起接受禮儀和文化的教育，下午還一起接受柴田大人不斷的訓練，雖然辛苦，卻是很用心的在做呢！”

　　這話語說的勘十郎自己都在全身冒雞皮疙瘩，不過看樣子很管用――母親的臉色看上去明顯的緩和了不少。

　　然而還是沒有看向吉法師一眼。

　　“母親，老哥以前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這一年在那古野的生活都告訴我了哦――老哥是一個合格的城主，也是一名合格的兄長呢！”

　　母親稍微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吉法師，可還是沒有說話。

　　看樣子‘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話還真的沒什麽錯呢。

　　沒辦法了。

　　“老哥，你的禮物！”

　　暗地裡給吉法師打了一個手勢。

　　雖然必須把絕大部分精力放在母親身上，不過顯然吉法師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的招呼下，屋敷的侍女把一個刷著黑漆的食盒拿了進來。

　　“這是準備獻上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禮物，請您禦覽。”

　　怎麽覺得這聲音甕聲甕氣的，完全不像是平時那個不管什麽事都風風火火的老哥――

　　“你費心了。”

　　不鹹不淡的回答，如果是對一般的家臣完全可以算是禮遇。

　　可是母親對面的可是自己親生的長子啊。

　　最終奧義！

　　勘十郎隻好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母親大人，這可是老哥費盡心思帶進來的土產呢，至少嘗一嘗再下結論吧，呐?”

　　膝行向前，努力的眨巴著眼睛，用一種好像被遺棄的小狗的眼神盯著自己的母親。

　　賣萌之術！

　　勘十郎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在他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老哥那微妙的眼神。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勘十郎。”

　　“這不是你的錯嗎！”

　　兩個人用手勢無聲的吵著架。

　　不過眼前的效果卻是很明顯的:母親默默的打開了食盒，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暫時的停頓，似乎有一點微妙的遺憾――

　　“需要配合這個啦。”

　　勘十郎輕輕地推了一下食盒裡某個不引人注意的小碟子。

　　母親拿著筷子的手僵住了，不過她似乎是聽從了勘十郎的意見，又把咬過的那一小塊食物在碟子裡蘸了一下。

　　然後細細的咀嚼著。

　　勘十郎小心翼翼的看著母親的神態――他敢打賭吉法師也一樣。

　　“下面，就該等待評價了吧――”

　　……

　　……

　　……

　　似乎是終於品味到了食物的精髓，母親終於抬起了頭，面部的表情也顯著的緩和了下來。

　　“你們兩兄弟一起做的?”

　　就連說話的聲音也不那麽冷淡了。

　　不過這個問題――

　　勘十郎正要回答的時候，卻注意到母親的手在自己的小手上按了一下。

　　這是不需要自己回答的意思啊。

　　也就是說――?

　　勘十郎一臉驚喜的看著自己的老哥。

　　“勘十郎提供了配方，我負責的是把原料準備出來――當然您剛才吃完的那個確實是我們兩個人親手製作的。”

　　一如既往甕聲甕氣的回答，不過母親明顯高興了起來――因為她正在嘗試著走到吉法師身邊去。

　　“吉法師――這麽多年，你辛苦了。”

　　似乎是因為不太適應這樣的情況，母親的雙手，略顯顫抖的環繞在了吉法師兩側。

　　“――母親！”

　　勘十郎默默的推開一邊的門， 走到了庭院裡。

　　“終於算是完成了呢。”

　　他滿足的對自己的那一個“記憶”訴說著。

　　按照記憶裡的說法，吉法師在早年一直受到父母兄弟的不理解和拒絕――這也是他後來被稱作“魔王”的其中一個原因。

　　同時在他繼承了千瘡百孔的織田彈正忠家以後，認同自己的人接連離去，至親的母親和弟弟更是發動了反叛――

　　勘十郎不想看到那一幕，也不想讓具有“禮物”的自己再讓那一幕重演。

　　父親大人那邊不管是誰都插不上手，他也不想去強行介入――因為現在的吉法師和他都沒有這個能力。

　　不過母親這裡還是可以幫上忙的，比如今天的情況。

　　勘十郎無聲的笑了。

　　如果在繼承織田彈正忠家的時候，有最親的親人在一旁支持著，吉法師老哥會變成怎樣的存在呢?

　　還真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狀況呢。

　　正在這時，居館的門又一次的打開了，走出來的是吉法師。

　　“勘十郎，母親叫你進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你猜。”

　　勘十郎突然泛起惡作劇的心思。

　　“懶得猜。”

　　得到了很乾脆的回答。

　　“喂，不至於吧――好歹我是你弟弟哎――”

　　“你們兩個！趕緊進來！”

　　母親大人的聲音顯得中氣十足。吉法師朝勘十郎做了個鬼臉，直接鑽進了房間。

　　“――慢一點！”

　　我要，一點點的改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