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得生者,豈有長生不滅之理。
用那個記憶的話來說,就是生老病死,無可避免。
柴田勝家在帶著兩兄弟還有日吉觀摩了小豆阪合戰以後,沒過幾天就回到了上社城,正式成為了柴田家新一代的家督――同時也繼承了作為織田彈正忠家重臣的地位。
不過這和那古野城的兩兄弟沒什麽關系,此時的他們兩個正在帶領著幾個小夥伴們在吉法師的居館對要送往古渡城的東西進行最後的確認。
“――必須要在這個時候?”
勘十郎沒好氣的給自家老哥一個白眼。
“與松平的戰鬥再一次勝利,父親大人要在這次的宴會上招待朝廷的使者,同時也要向周邊的勢力展示彈正忠家的財力和實力,兄長覺得還有比現在更合適的機會嗎?你現在要做的想辦法就是把咱們做出來的東西送到宴會上去!隻要入了那幾位公家的眼睛,我們的‘品牌’可就算是初步取得了成效!這樣才方便以後把這個推銷到近畿去!同時也要讓那些不明白我們在做什麽的家臣看看這段時間的成果!”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去的!拜托你不要學平手爺說話了!啊啊啊真是麻煩!!”
吉法師顯得有點歇斯底裡,其他的小夥伴們出於作為臣下的本分,正在強行裝作今天天氣很好的樣子。
“萬千代,組織其他人趕緊去把外面的那些盒子收拾起來――我希望和兄長單獨談談。”
勘十郎努力的讓自己的話語變得嚴肅一點。
他覺得這是必須要慎重對待的事。
一般來說,不會有孩子對自己出生的地方沒有特殊的感情――他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更何況是終年身在那古野,很少回去的吉法師呢。
可是就他這接近一年的觀察,除非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吉法師對於回到古渡的機會都是能躲就躲――包括和父親還有母親接觸的機會也是。
一定是哪裡錯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是。”
萬千代沉穩的回復著勘十郎的要求,順手抓住了還想要說什麽的犬千代後頸,退到了庭院另外一側。
“勘十郎,怎麽了?”
吉法師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說起來老哥,最開始來到那古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總覺得你對於前往古渡特別的抵觸呢,是因為那裡的什麽人讓你不舒服嗎?”
勘十郎認真地詢問著。
“……你想聽怎麽樣的答案?”
吉法師臉上的茫然逐漸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勘十郎熟悉的那種類似“玩世不恭”的神情。
雖然按照勘十郎現在的眼光,明顯有種“逞強”的姿態在裡面。
“我暫時支開了他們所有人,這裡現在隻有你我――至少對於現在的我,老哥是相信的吧?也許,可能隻是也許,萬一我可以幫得上忙呢?”
勘十郎努力的讓自己的態度顯得鄭重一點。
吉法師強裝的姿態崩潰了:他把自己的背部朝向勘十郎,抬頭看向並非萬裡無雲的天空。
“――還能是因為什麽,在那裡找不到‘家’的感覺啊。”
意料以外的答案,仔細想想說不定也是情理之中。
“那家夥也好,母親大人也好,三郎五郎兄長也好呢――自從我記事開始,都沒有和我說過哪怕半刻鍾的話呢!那些家臣們怎麽樣我根本不關心也不想關心!隻是――他們幾個――”
吉法師的聲音有一點哽咽,
勘十郎默默地傾聽著。 “那家夥一心撲在自己的霸業上,那就讓他努力去做好了!三郎五郎兄長能夠負擔起彈正忠家,那就讓他負擔起來好了!我吉法師想要的,可不是那樣的東西啊!”
――和自己得到的“記憶”當中完全不一樣的回答呢。
在那個“記憶”當中,父親大人似乎是出自充分的信任,才任由吉法師被家臣議論卻從來沒有動搖過支持他的信念……現在看起來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原因。
對吉法師的行為視而不見,是不是因為已經有了適合自己的繼承人?
最後把吉法師選為自己的繼承人,又是出於怎樣的動機?
如果說是因為那幾場未來很可能――不對是必然――發生的大敗的話,那麽――
說起來,吉法師還有自己的母親,被稱作土田禦前的女人,似乎並不是父親大人的原配夫人。
勘十郎突然覺得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然而他聯想到的結果或許過於沉重,讓他感到窒息。
如果這才是吉法師和父親很少相見的理由的話,那麽自己來到這裡的舉動,某種意義上可以算是――
勘十郎的身上冒出了冷汗。
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我的刀和弓箭,只會朝向自己親人的敵人――”
這是自己在那個聲音和最本質的自己面前,許下的誓言。
如今看起來,還真是一個不太容易完成的任務呢。
但是,不能逃避。
勘十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推測出的事實真相可能很可怕, 但是對於當前的情況來說,都不是重點。
現在的吉法師老哥並不能心平氣和的前往古渡城,因為他所在意的,隻是作為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本能的渴望著長輩和親人的關懷和愛護――哪怕隻有一點點也好。
平手爺和自己雖然都滿足部分的條件,可終究不能完全代替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在老哥心中的地位。
而他們目前的所作所為,似乎都讓自己的這位兄長感到無比的失望。
勘十郎想到了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時候,守在身邊的母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那樣的聲音,絕對不會是她的偽裝呢。
勘十郎有這樣的自信。
如果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話,那麽這一次似乎需要親自在古渡做一些事情了呢――
“老哥。”
勘十郎走進自己的兄長,但是並沒有讓他轉過身來,自己也並沒有走到他的面前。
雖然現在的吉法師就算是強迫著讓他面對自己也可以,但是勘十郎認為這不是自己應該去做的事――他可不想讓長大以後的吉法師因為這個記住自己一輩子。
――我想的可不是自己身在那個位置,而是在兄長的庇護下守著自己的知行地好好過日子啊。麻煩死了。
“――這一次的古渡城之行,我陪著你一起進去吧。”
“你要和我一起去見那家夥?”
“雖然說老哥你如果要求的話我也會照辦,不過我希望和你一起去見的。”
勘十郎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是母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