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來了嗎?”
勘十郎似乎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喂,不至於這個態度吧!費勁心思和我還有平手爺打了招呼把這家夥叫過來的可是你哎!”
吉法師好像有一點生氣。
“啊――有點走神了,不好意思。”
勘十郎目不轉睛地看著跟隨在日吉身後朝自己走來的年輕武士。
就算沒有那畫像上標識性的禿頭和濃密的絡腮胡子,這個目前應該還沒有滿20歲的未來“織田家第一猛將”也有著可以充分讓他人辨識到的屬於自己的特點。
而且從他現在滿臉不願意的樣子來看,似乎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
“最後一組,中村的平三,彌助,豬之介,準備就位!”
雖然“貴賓席”的氣氛稍微有一點微妙,比賽還是要繼續進行的。吉法師的小夥伴裡年齡最大的一個,同時擔任裁判和紀律擔當的吉兵衛正在努力的履行自己的職責――比如把日吉剛才帶過來的幾個孩子組織到臨時設置的“起點”上去。
“在下……”
年輕的武士終於來到了兩兄弟的面前,然而本來準備的自我介紹卻被吉法師阻止了。
“不要著急,‘大比’還有最後的一小部分――先和我們一起看完。”
年輕武士嘴唇微微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最終默默的行了一個禮,在吉法師左手邊正對著勘十郎的位置盤腿坐下。
所謂的‘大比’其實並不算難:參加試合的參賽人員必須在9歲以上,11歲以下――當然必須是男性――從起點跑到終點即可,最先一個到達終點的就是優勝。
不是11歲以下也沒辦法,在這個大亂世的男孩子多半都會從12歲開始下地乾活,那個時候反倒看不出潛力的差距了。
起點和終點的距離大概是9町步多一點,按照那個記憶的說法大概是一“公裡”。
如果在那個記憶裡所處的時代這個長度並不適合如此歲數的男孩子――不過既然是在亂世也就無所謂了。
勘十郎現在還記得在當時提出這個比賽的時候,吉法師對為什麽測試跑步還抱有疑問。
“老哥認為在打仗的時候,對於不騎馬的武士和足輕最重要的應該是什麽?”
吉法師在用了大概半刻鍾的時間思考以後,大笑著拍了拍勘十郎的肩膀,然後把自己的“小夥伴”們召集起來,一疊聲的吩咐了下去。
“愛知郡上社城主柴田土佐守勝義的長子,柴田權六郎勝家對吧?特意來到這裡,辛苦了。”
來自吉法師的聲音把再一次陷入回憶的勘十郎拉回到現實。
“……這是在下的本分,吉法師少主不必介懷。”
坐在他對面的,可以說是年輕的武士微微躬了躬身,但是除了腰部以外的各處關節全部緊繃著、
“正式的招待一會兒再說――稱呼你權六,沒問題嗎?”
――果然剛才那麽嚴肅認真的打招呼是錯覺對吧?是錯覺沒錯吧?
勘十郎努力的忍住自己吐槽的願望。
“單憑吉法師少主心意。”
可以說是不帶任何感情而乾脆利落的回答。
――要收服這樣一個人,所花費的成本絕對不會小。
吉法師卻好像沒有並把這樣的困難放在心上――或者說,他隻是用一種熊孩子在介紹自己新玩具的口氣,和這個年輕武士交換著彼此對於一些事情的態度。
“對這種一年一次的‘大比’,
你怎麽看?” 年輕的武士眯縫起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吉法師少主的一時興起,可以認為算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競合活動。”
“隻是‘有意思’嗎?”
吉法師給勘十郎送過去一個很隱秘的眼神,勘十郎回復了一個奇怪的微笑。
“如果隻是一年舉辦一次的話,我不認為會對其他的方面有所幫助。”
年輕的武士堅持著自己的看法。
“對於在那古野城生活的所有小子,這可是每天早課的一部分哦――當然也包括我和勘十郎。”
吉法師看似漫不在意的說著,但是勘十郎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不自覺的瞟向年輕的武士那圓圓的臉。
“吉法師少主是說每天的早晨都來到這裡跑步嗎?”
年輕武士稍稍有一點動容了,不過吉法師顯得有點懊惱。
“是這個距離啦,距離。所有在那古野城生活的武家後人,隻要年齡在7歲以上15歲以下,都要在每天的卯時三刻(早上六點半)起床,繞著那古野的外堀跑兩圈半。勘十郎是主動向我要求的,他不算在裡面。”
“對於這個年齡的武家人算是很不錯了。然後吃早飯?”
“不準備直接吃。勘十郎在古渡的時候從那――父親大人(勘十郎注意到他在提到這個名詞時的微妙停頓)的書房裡找到過明國的醫書,上面記載著劇烈的活動以後要盡量避免迅速進食。我們會先繞著外堀再走一圈半,然後回城裡吃早飯。”
年輕武士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勘十郎則是無奈的聳聳肩――總不能讓他說這一切都來自“那個聲音”吧。
“早飯以後呢?”
“禮法和學問的教育。平手爺――我是說平手監物在城裡的時候就會由他負責教授,如果平手監物因為一些情況外出的話,勘十郎會用通俗的語言把今天要學習的內容告訴大家。”
“……您剛才說‘大家’?”
“勘十郎在剛來到那古野的時候和我提過一件事:明國曾經的聖人孔夫子說過一句話叫做‘有教無類’, 意思是學問的傳授和他的家格還有出身沒有任何關系――我覺得這句話很對。”
“一直到晚飯時間為止?”
忘了說明,這個時候的日之本,包括一衣帶水的明國,絕大部分的人都是一天吃兩頓飯的。不分你是貴族還是老百姓。
“嚴格來說是到午飯為止――萬千代,拿個做好的飯團過來!”
雖然萬千代渾身的醋味讓年輕武士感到很不適應,但在他拿到用乾海苔包好的,散發著梅子清香還溫度適中的飯團的時候,整個人的舉止都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管這個叫做‘醋飯’,同時也算是每天的午飯。製作方式很簡單,就是把蒸好的米飯加上白醋和鹽還有梅子汁充分拌勻,然後靜置到米冷卻後包成團子――裡面如果有一點芝麻和碎海苔味道更佳。你拿到的這個也是今天‘大比’優勝的獎品。嘗嘗看吧。”
――還好你隱瞞了動不動就去打個“山鯨”或者“山鯉”的事情。
勘十郎實在沒有忍住,在心裡吐了一個槽。
年輕的武士試探性的咬了一小口,隨後用一種非常快的速度把飯團剩余的部分塞進了嘴裡。
“問題在於預定在午飯以後舉行的兵法還有軍略學習――軍略的問題受限於如今的環境也沒有辦法,關於兵法的部分我通過平手大人向父親大人提出了要求。這應該就是權六你來到這裡的原因沒錯吧?”
年輕的武士深深地俯下身去,勘十郎發現這個時候他全身各處的關節明顯放松了下來,也許是受到觸動的原因?
“敢不效力!”